7 约会（1 / 1）
“噢？何出此言？”王璐翰微侧过头，唇间带笑。瑞琰发现他的侧影很有魅力，线条粗犷而适度，虽不是乍一看就惊艳四方的那种，但会让人越看越舒服。眉不带挑衅，齿不带压迫，虽然无人会将其当成一个弱者可随意欺凌，但也并不感到任何威压。久而久之，甚至会让你产生他原是个纸老虎的错觉。瑞琰审视着旁边的男人，心中在思量，他为什么那么容易得到唐总的信任。
“你，在想什么？”王璐翰注意到瑞琰的注视。这个女人倒是有趣，一般的女人在第一次见面时，尤其对方是异性的时候，是会尽量避免直接审视对方，或至少掩饰一下，然后装出一幅安静的样子。尤其是自视其高的女人，更加不会轻易让对方发现自己对什么感兴趣。身旁这位神工集团的财务总监也是个女人，而且看上去还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怎么连起码的矜持都没有。这一点，倒有点儿像他的那个妹妹。想起自家任性的妹妹，王璐翰摇摇头轻笑出声。
瑞琰好奇地歪过头瞅瞅他，“怎么了，你笑什么？”浑然不觉跟自己有何相干。王总的额头很饱满，头发却略显声势不足，看来能量都被吸走了。瑞琰忽然觉得他的鼻子很像一个人，直挺，鼻尖略微翘起，像一个制高点。对了，王璐娜就长着这样的鼻子。他们的名字那么相像，都是身材高挑，而且，璐娜说他哥哥也是搞金融的，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瑞琰几乎已经肯定这个王总就是好友王璐娜的哥哥，怎么会这么巧？自己该不该跟他捅破这层关系？如果现在就说破，那他们之间就会骤然增加一层亲密关系，可自己对他的一切都还不了解。这次合作成功与否都是未知数，届时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恐怕自己还要碍着这层关系而犹豫不决。不过，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如果最终是由他偶然发现的，或许会显得自己太不坦诚，可能同样影响合作。
瑞琰紧皱眉头，飞快地转着脑筋。王璐翰抽空侧过头来，仔细看了几眼瑞琰的表情，更加觉得这个女人很有趣了。明明是她自己问了问题，却看也不看对方，兀自陷入沉思，好像刚才的问话是问给自己的。王璐翰好想伸手去敲一下那个好看的小脑袋，拉回她环游太虚的神经。他按在档把上的手颤了一下，手指像弹钢琴一样轮流敲击着，却终是纹丝未动。
此时，恰巧瑞琰回头看向他，她想起来自己刚才的问题好像还没得到回答。却与王璐翰犹豫不决的眼神对个正着。没想到对方在注视自己，瑞琰有些局促，更惊讶于王璐翰的表情，他好像欲言又止。怎么，难道他也知道了？那，我该不该先说出来？
“王总，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瑞琰觉得还是缓一缓再说。
“哦，你是说刚才我为什么笑？”
“对呀。是我脸上有什么好笑的东西吗？”瑞琰半开玩笑地说。同时真的去打开头顶的整理镜，左看看右看看。
“呵呵，当然不是了，也没什么，只是你刚才的表情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个亲人。”王璐翰坦白地说。笑容更深。
“哦，是吗？”还好，他自己没说破。那我也没必要现在说破，免得影响合作。瑞琰打定主意，等时机成熟时再提也不迟。
奔驰S系列座驾极其舒适，高速行进丝毫不觉颠簸，噪音更降至最低，巴赫的轻音乐从八个低音炮流淌出来环绕着人的感官。谁也不再说话，两人进入了安静状态，瑞琰任凭音乐的心理按摩，慢慢放松了身体。如果不是在陌生人的车里，瑞琰好想闭上双眼。进入半休眠状态。可是现在不行，人家一定会认为自己太没用，太女人了。在职场中，当别人注意到你的性别的时候，不平等就会产生。也许是好事，更也许是坏事。
他们驶过一段农田，进入另一条大道，上面的牌子写着某某山庄。车速太快，瑞琰只够看清那两个字。看来是某休闲场所，这个王总一定常来。保安一看到他的车牌就敬礼请进，连登记都免了。不仅常来，还是VIP。瑞琰胡乱猜测着。
车子左拐右拐开进一个封闭式车库。
“这是你的车库吗？”瑞琰问。
“呃，算是吧，因为我经常来，所以他们就让我固定使用这个。请吧。”王璐翰下车绕过来，替瑞琰关好车门，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车库。
餐厅坐落在湖边，他们的位置正好位于湖水这边，木质的墙面和地板，脚底是木头与玻璃穿插的地板，与大落地窗连成一体。无论是向外望去，或是向脚下看去，都是碧波荡漾，水草莲莲。不远处，还栽着一丛丛的芦苇。好惬意好亲切，瑞琰想起了家乡的芦苇荡，白水边，沙丘漫漫，高天白云，风青草香。
“王总真是个雅致的人哪。”瑞琰由衷地赞道。抚裙落座。
“你不是在骂我吧？在你这个高材生面前，我敢称雅致吗？”王璐翰并不中着，仍然保持着谦虚的位置。
“来，东方，想吃点儿什么？”王璐翰接过服务生递过的菜单，伸到瑞琰面前。然后熟练地点了两杯贵妃花茶。
“呃，还是你来点吧，我不太会点菜。”瑞琰只是粗粗地翻了翻菜单，看上去都很陌生的菜名。对一个既不会做饭也对做饭不感兴趣的人来说，点菜是一件痛苦的事，尤其在应酬的场合更会是件尴尬的事。
“那好，我来点，你有没有什么偏好，或忌口？”王璐翰看出瑞琰的皱眉，心中已大致明了。毕竟像这样事业型的女人不懂生活也是常有的。反正他也早已习惯照顾一个好吃懒做的妹妹，这点事他既拿手也乐意效劳。
很快，古朴的茶壶和茶杯送了上来，王璐翰为瑞琰倒满。淡淡的茶香飘进肺腑，瑞琰稳稳心神，举起茶杯，
“来，让我先感谢王总的精心安排，找到这么秀丽清雅的地方，你真是费心了。”
王璐翰笑笑，也举起茶杯，却并不急于碰杯。
“东方，我们初次见面，我就带你来这么偏僻的地方，你不会介意吧？”王璐翰直直地看进瑞琰的眼睛里。
“哦，怎么会，这里很好，我说真的。”瑞琰迎向他的目光。
“说感谢的应该是我。来，为我们的初次相识。”王璐翰轻碰了一下瑞琰的茶杯，品了一口香茶。
瑞琰喜欢这茶的清淡，入口后先是在舌头的前端有一丝苦味，但很快被舌头两侧感觉到的一丝甜味所取代，闭目品尝，更觉后味浓郁，齿颊留香。鼻间呼吸到的也是同样的清香，仿若置身于汪洋无边的茶埂。瑞琰的紧张感也随之挥去很多。也许是防御感。有时，备战的心理总会让人过渡紧张而使结果适得其反。
“王总，我有个问题想问你。”瑞琰开门见山。
王璐翰看着瑞琰，唇角弯起，靠在了椅背上，双手抚在桌沿上。他的手臂略微弯曲，与身体相契正好形成一个环抱的形状，而这个环抱的中央正对着瑞琰。“请讲，我一定会知无不言。”眼神笃定。
瑞琰直直地看着对方的眼睛，“我想知道，王总是怎么选上神工集团的？”她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眼神和动作。
王璐翰同样直视着瑞琰，没有一丝闪躲。“我们有一套对现有公司的分析程序和方法，凡是通过初审的，我们就会向对方发出调查问卷，以确定进一步接触的可能性。如果也通过了第二道审核，我们会与候选公司协商，将其部分财务数据和关键信息提交权威分析机构作评估。等他们的评估报告出来以后，我们就会进入第三轮筛选，比如进入全面接触阶段，做尽职调查。在对调查结果进行分析后，又会筛选出一批目标公司。第四轮，就是我们跟目标公司的实质性接触阶段，我们会签署合作的框架协议，便于我们双方更深一步合作。”
王璐翰顿了顿。等待瑞琰吸收完大量的信息，继续到：“现在，我们双方的合作就是进入了第四轮的阶段，只是，我们还没有签署框架协议。”
清楚了，和副经理说的相差无二。看来，现在王璐翰的最大任务就是跟神工集团签署委托框架协议。而神工集团现在决定签署与否的人就是瑞琰。这应该就是王璐翰此次会面的最大目的了。明了了对方的目的，瑞琰心中有数了。她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大方地说：“王总真是兢兢业业呀，对公司的流程如此熟练，看来您是位勤勉的老总。”
“哈哈哈，东方又挤兑我呢吧，我如果连这个都说不出来，还怎么在业界生存啊？恐怕早就体无完肤了。”
“是吗？商场的竞争如刀山剑海，但我也知道你们投行界也不乏投机分子，大发其财的。”瑞琰咄咄逼人。
王璐翰表情僵硬了一下，继而豁然一笑，边替瑞琰倒茶，边徐徐道：“那，东方是将我归为投机分子呢，还是一个奸商？”
瑞琰没有料到对方这么直接，是自己的问题太过尖锐了吗？“呵，王总很幽默啊。”
“请叫我潞翰，我不喜欢老被人王总王总的叫。这样，有一天我倾家荡产的时候也不会突然不习惯啊。”王璐翰很轻易的转换了略带火药味儿的气氛。
瑞琰很佩服他的反应，更欣赏他自我嘲讽的洒脱。
“来，东方，这鱼是这里的湖水养大的，食物是清河虾，味道非常鲜嫩。”王璐翰很绅士地替瑞琰夹了一大块儿鱼肉。并在她小蝶儿里倒好调料，细心之极让瑞琰有一丝感动。他的举动显然是在示好，但却并不讨人厌，这就是个人魅力吗？
他们的谈话从美食到旅游，再到天气和城市污染，却再也没有回到工作上来。瑞琰也乐得逍遥一下，吃饭时间谈工作会让人消化不良。她发现王璐翰知识非常渊博，甚至连很多只有女人关心的领域他都能说出一二，观点独到，颇有见地。瑞琰不禁揣测，看来他真的很早就承担起了家庭和照顾小妹的重担，不然不会像一个仁者一样己饥己溺。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天色如墨，湖光粼粼，半月早早地挂在了天空。两人仍相谈甚欢，未有去意。
王筝的歌又欢唱起来。瑞琰取出手机，是战杰打来的。这家伙肯定又是催自己回家的。瑞琰看了一眼王璐翰，尴尬地说：“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是尴尬，接那家伙的电话像做贼。
“哦，没关系。”王璐翰拿起了手机查看语音信箱。
瑞琰走出后门，来到湖边，“喂，战杰。”听筒里传来了对方质问的声音，
“瑞琰，你在哪儿？怎么还不回来？你知道几点了吗？”
瑞琰真是拿他没办法，耐下性子说：“我在外边工作呢。有一个合作商。”
“什么合作商要谈这么晚？你到底在哪儿？我去接你。”急迫的语气。
“哎，你别过来，人家怎么看我啊，谈个工作还要老公接，太没用了吧。”瑞琰急了。这家伙是来捣乱的吧？
“真的不用？！”战杰还不放弃，但语气显然缓和了些。
“我一会儿就回去了，你先休息吧，啊。”瑞琰几近哄孩子的语气。
电话那头的战杰在听到挂断电话的嘀声后，仍举着电话说：“你不在我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