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 1)
怎么就不是个儿子?这肯定不是我的孩子,你们肯定弄错了。”父亲清醒后便和接生的医生、护士大吵了一架,然后收拾了行李,带着他最后的绝望离开了这个他并不怎么眷恋的家。所以此刻面对着野小子似的我,他实在不相信我能爱上他的文学。他对我“哼”了一声,体现着他对我那特有的轻蔑和看不上眼。
------------
小浪:我的这个傻念头(1)
------------
我一直相信生命的轮回,相信宿命,相信缘由,相信一切的归根结底,就像我一直相信孙波一样。
对于孙波,我一直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或是怎么来的?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对她我从一种特有的崇拜到一种摆脱不了、无法控制的倾慕。我想我是爱她的,没有人能改变我这个念头,尽管孙波也曾经不止一次地指责我这个傻念头,但她仍然没能改变我对她一次比一次更深的爱意。
爱你,孙波,永远。
爱我吧,爱人……
爱我吧,我爱的人!
“随你吧。”最后孙波看着我有些虚弱而不知所措:“听着,小浪,天空只包容它能够容下的事物,所以你会看到白云、小鸟……你绝对想象不出一只鸡或鸭与蓝天辉映。就像水永远也不可能与火产生共鸣、两个同性的物体放在一起只会相斥一样,事物之所以循环,是不希望人们违背它的意愿,否则就会灭亡。我想有一天你会明白过来的。”
但我想我是永远也不可能去明白这些的。
还是在上小学时,我就知道孙波这个人,我们同年级但不同班。我常常可以看到她趾高气扬地站在男孩子中间,指挥着他们干这干那。她在我心目中简直就是位皇后,不,是位统帅,一个指挥着千军万马的统帅。她气宇不凡,她我行我素,她桀骜不驯,这些都不是一般地吸引着我。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她越来越痴迷。
小鸟喜欢蓝天,树木喜欢春天;红花一定得有绿叶,水一定会流向大海;人有生有死,万物才会轮回。
我一直是孙波忠实的朋友和听众,我喜欢她高挑的个子,漂亮的脸蛋。当她后来在舞台上走着猫步时,我嫉妒那些台下为她唏嘘和发狂的男子,我讨厌他们送给她的鲜花、哨声和掌声。我希望那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给她的。她疯起来像个野小子,狂起来无拘无束,她安静时那么的温柔,她忧郁时让我心疼。有一阵子她很郁闷,她对我说:“小浪,我好烦,我讨厌现在的生活和我自己。我想离开这里,可我又摆脱不了,你知道我的,小浪。”她依偎在我怀里像个孩子。
那是她父亲死后的一个月,她突然地对我说。
孙波的父亲孙浩然原是当地一个小有名气的作家,他是在被人剽窃了作品而无处伸冤的情况下,从一座28层高的大厦上跳了下去,结束了他灰暗而惨淡的一生。在以后的一段日子里,孙波沉静得让人捉摸不透。她一整天一整天地呆在她的小屋内,面对着她父亲的遗像,她喃喃自语,她说着疯话。她说她父亲在他临死前的头一天将他的头脑和灵气都传给了她,她说她是她父亲生命和事业的延续。她说话的语气和做事的动作简直和她父亲生前一模一样,她甚至学着她父亲的样子抽烟。她的举动让她的家人感到害怕和恐惧,特别是她的母亲朱敏,她不明白她最疼爱的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的姐姐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她们天真地以为,孙波可能是被读书压昏了头,因为当时孙波正在她的母亲和姐姐们的逼迫下啃着大学书本。她的姐姐们对她说:“我们不需要你赚钱,你好好地念书,只有多念书才能改掉你身上的邪气。”
的确,那时孙波的身上充满了邪念,她在连滚带爬地读完高中后,一把火烧了她全部的课本。那天她躺在我的床上摊开四肢说:“小浪,从此我再也不读书了。我——要云游世界!”突然她又坐起来环抱着我,“哎,小浪,咱们出家怎样?做尼姑,哈哈,一定会把主持气死!”
一个月后,孙波的二姐孙二兰开着她新买的小轿车将孙波送进了武市的一所大学。
孙波16岁时,她的五姐孙五兰考上了中央美术学院。接到通知单的那天正是三伏天,热得要命。午睡后我喜欢躺在孙波家的大床上,和孙波做着猜字游戏。突然孙五兰疯了似的冲进屋,“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我吓得差点从床上跌下,但只看见孙五兰一人,我稍微平静了些。
“考上什么了,五兰?”孙浩然从书房里出来。
“我考上中央美院了。”孙五兰得意地晃着她手中的录取通知书。
“真的?真的?”孙浩然激动地搓着手,这是他第四个女儿考上名牌大学。
“嘁。我当什么呢。”孙波很不屑地又躺下。
“不思进取的家伙。”孙五兰拿着通知书又出去了,大概是向朱敏汇报去了。我赶紧溜回了家。
秋天的时候,孙五兰去北京读书了,从此,孙波的家里就安静了许多。我基本上可以自由地出入孙波的家了。
很快孙波就喜欢上了大学。
“大学还是蛮有意思的。”一次假期归来,孙波说,“我们成立了一个时装模特队,请了全国著名的模特做老师。”孙波边说边学着猫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突然她又停下来,抓住我的手。我那时正勤学苦练吉他,我左手的四个指尖已练得厚厚的一层茧。
“可惜,你不在大学里,不然你可以参加校艺术团。团里乐队的吉他手弹得可臭了。”孙波说。
高中毕业后,我没有再念书。母亲和继父费了好大的劲把我弄进一家工厂做仪表工,我并不喜欢这份工作,但也没有办法。可是不到两个月,在我继父死后,我便离开了那家工厂。
这里要说明一下,我的继父是在一天夜里,在我母亲上夜班时闯进我的房间后被我吓死的。事后我和母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我讨厌和她说话,我恨她,也恨继父。母亲是在很无奈的情况下回的老家,一年后她死在了她弟弟——我舅舅——的家里。这件事在以后的日子里一直折磨着我,母亲是孙波之后第二个让我牵挂的女人,我爱她们。所以在后来的日子里,我最大的精神寄托就是孙波和那把老掉牙的吉他。
“你应该多交些朋友。”继父死后的一段时间,孙波每个周末都会从学校里回来陪我。“朋友多些你就不会这么寂寞。”孙波每次来都会给我带很多吃的,有时会买些袜子、鞋什么的送给我。我失去了工作,她担心我经济拮据。
我不愿意要她的东西,花她的钱。我不愿意她只是同情我。
寒假前夕,我在一家文化中心找了份教授吉他的工作,三个班,每周四个半天,两个晚上。基本上能养活自己。
大学一年级下学期,孙波又迷上了表演。大学里太多的新鲜东西,她都乐此不疲地想试试,她参加了大学学生会、话剧团,她回来的次数渐渐地少了。
第二年的秋天,她的父亲因被人剽窃了作品而从一座28层高的大厦上跳下,引起了全城的震动,一些小报以此事开了专栏进行有奖评论。她郁闷到了极点。“我现在干什么都没劲,我疲惫极了。”孙波说。
那一年12月,孙波的中学同学王芳喝了农药。
------------
小浪:我的这个傻念头(2)
------------
对王芳的死孙波一直有些内疚,她说:“或许我是可以帮她的。”
我一直非常讨厌孙波的那个缺心眼的同学王芳。
王芳这个名字在我脑海中一闪现,我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长着大大的脸盘、细眼、高鼻和一对薄而小的嘴巴的女孩。王芳的皮肤很白,她的白让我想到了死人的那张脸,所以每次当孙波一提到王芳时,我就很反感地说:“别提她,死相。”
其实我说的“死相”是指王芳,可每次孙波都误会我是在骂她。那天我趁她母亲和姐姐们不在家便去找她,我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她父亲的书房里看书,她打开门让我进去后就又去看她的书,非常认真的样子。那是12月份,天气比较冷,房间里有个炉子,是一种刚刚兴起的煤气取暖炉,炉子上面有一个网状的罩子,可用来烘烤东西。我见过一些刚有孩子的家里用它来烘烤尿布。孙波在网上放了一块糍粑和一个橙子,糍粑的米香味和橙子的甜酸味在空气中交融着,那是一种非常温暖非常温暖的气味。我在温暖中脱去棉衣,坐在孙波的身边,孙波穿着一件紫色套头毛衣,那一定又是她妈妈请人帮她打的。地上有一块很厚的棉垫子,孙波就坐在垫子上,靠着书柜看书,她的男孩子似的短发很漂亮地覆盖在她的头上。她根本就没有理会进来的我,但我还是自讨没趣地挨着她坐在那块大棉垫上。
“看什么书呢?”我问。
孙波没回答我,她只是将封面翻过来给我看了一下,然后又去看她的书。那是一本美国人写的书,叫《琥珀》。是孙波父亲书柜里的书,她父亲书柜里有很多的书,我看孙波是准备将它们全部看完。
“写的什么?”我又问孙波。
“你不爱的,”孙波说着放下书,“你找我有事吗?”
看着她一脸不在乎我的样子,我也有些生气了,“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你要不高兴我马上走好了。”
我装作要站起来的样子,孙波拉住我,“你知道王芳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