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1 / 1)
第三十四章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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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间,炎热的夏季来临了,文一和王子诚的日子又平静地过了7个月。当然,这7个月里,他们过的像所有幸福的家庭一样:在中国农历的除夕,他们全家一起去逛街赏冰灯;他们也没有忘记曾经的约定,在结婚纪念日的那天,他们一起去王子诚的办公室在他的办公桌上疯狂做爱。
唯一不同的是,这家的男人过于宠爱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了。他对乐乐的要求总是有求必应。他们依旧像从前,每次争吵闹不愉快,都是王子诚立刻低头道歉,他哄文一:“你看,我这么漂亮的老婆生起气来就不好看了,容易滋生皱纹,到底是谁若她生气了呢?告诉我,我去讨伐他。”
“好了,宝贝,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忘了家庭法规,老婆永远是对的。”
通常听了他的话,文一都会放松面部表情,“扑哧”一笑,他们又恢复恩爱。他们从未曾像其他的夫妻冷战几天,十几天,甚至一个月。一次吴大姐告诉文一,她和她的丈夫为了琐事争吵,彼此在闹冷战,已经一个月了,互不理睬,各自下班回家,各自默默吃饭,连睡觉都不在张床上。文一听了觉得如此吃惊,王子诚永远不会跟她冷战或者让她不开心入睡。他对文一的宠爱也是有目共睹。公司的同事都羡慕文一的日子,富有到不用担心钱,自己的男人像爱惜生命那样疼爱自己,孩子聪明可爱。似乎这就是完美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文一从不否认自己过的很幸福,可是她清楚,她的心里有个永远的缺,她的心里永远都为杨昌宁留着那个最重要的位置。她会在夜深人静,趁王子诚熟睡的时候拿出蓝色妖姬久久凝望,她想他的霸道,他的任性,他的无助,他最后的温柔……寂静的夜,那种无处投递的思念,让她痛彻心扉,心碎不已。
可是这样的思念并不防碍她做个好妻子,好母亲。她除了偶尔对王子诚耍耍小孩子脾气之外,其他时候,她也会细心照顾他:为他烫衣服,周末为他烧他喜欢吃的菜,在公司的时候绝对听从他的指示,外出的时候在朋友面前给足他面子。
他们都是为生活流过泪的人,他们经历坎坷,深刻理解生命,因此他们内心怜惜彼此的伤痛,相处的时候彼此都心存温柔和悲悯。
如果生活就这样一直继续下去,如果命运肯就此放过文一,如果烟花可以一直绚烂在文一的生命该多好!可是命运在8月里再次变脸。
8月初,王子诚去C市出差,他走的第4天,文一在下午四点的时候从公司出发去接乐乐。乐乐的幼儿园在一个四岔路口,那天我们中央的领导视察哈市,因此去乐乐幼儿园的路从下午三点封到五点钟。文一开着车子走环城路绕行,在那条宽大的马路上,对面一个大货车严重超速行驶,把一名从斜路冲出来的骑电动车的女人卷进车轮,又从她身上无情轧过。那个女子被大货车碾碎了上半身,她骑的电动车被碾碎,车子的碎片和她的肠子绵延了大约30米。文一的车子看近了,才看到一个人躺在地上,她的高跟鞋甩在十几米之外,大货车紧急刹车后,滑行了几十米才完全停住。肇事的司机惶恐地打开车门,下来查看现场。他打了电话报警,很快警车和救护车都来了。文一把车子停在路边,呕吐不已。
近30岁的文一第一次亲眼目睹车祸现场,第一次这么亲眼看到惨烈的死亡。她惶恐,悲伤地立刻拨通了王子诚的电话。他听到王子诚跟身边的客人说:“对不起,我有个紧急电话,离开一会。”她边哭边说自己见到的场面。王子诚安慰她:“宝贝,这只是个意外而已,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甚至每分每秒都在发生,不用那么慌乱,那么悲伤,赶紧去接乐乐。想像我在你身边,你就不会再怕了。我明天下午就回去了,乖,吻你,给你最温暖的拥抱。”
收了线后,文一脚软地几乎没有力气踩刹车,几乎不知道怎么握方向盘。开到乐乐的幼儿园,才记起今天是礼拜三,乐乐还要学一个小时的绘画才能回家。一个小时后,乐乐蹦蹦跳跳地走近文一,他关心地问:“妈妈,你的脸色那么白,好吓人呀。”
“妈妈头晕,我们快点回家吧。”
文一的车子开回来经过刚才的事发地,已经看不到一丝一毫逝者的踪迹,血迹和碎片都被打扫干净,只有绿化带的隔离水泥砖还烂在那里。
当夜,文一辗转反侧,她无法入睡,她反复地想,这难道就是生命的重量?几秒钟而已,她看见那名骑车的女子被活活碾死。生命怎会如此之轻????轻如鸿毛!!!!!!
凌晨三点,她哭着给王子诚打电话:“子诚,你快回来,你快回来,我好害怕!我好害怕!”除了在电话里给文一拥抱和亲吻,王子诚什么也不能做。他听着文一的哭声,恨不得立刻长双翅膀,飞到她的身边。他真恨自己为什么偏偏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不在她的身边。他知道,文一虽然28岁了,可其实她还只是个孩子,她有自己坚强的成人的一面,也有软弱善感的一面。对她来说,没有比这种残酷的突然的死亡更让她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第二天,哈市机场,文一飞奔到王子诚身旁,紧紧抱着他,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一边拼命吻他一边哭成了泪人:“奥,子诚,你不知道那场面有多恐怖!好可怕!”王子诚怜惜地抱着她:“好了,都过去了。我会帮你很快忘记那个场面的。”
“我好害怕你有一天也会这么突然离开我。”
“不会的,小傻瓜,我一定会陪你慢慢变老的。”王子诚轻声安慰她。
他知道对别人来说,这可能只是一个很悲惨的他人的意外,可是对文一来说,这件事会勾起她深埋心底的不安和恐慌。她的不安和恐慌始于6岁时父亲离开的那个背影,然后伴随她全部的孤独的成长过程,无论她长大后过的是否幸福,事业是否成功,这种不安和恐慌都无法消除。即使没遇见那么悲惨的场面,她也会在大笑的的时候或者跟朋友一起聊天的时候,内心突然涌起这种无助的情绪。这种不安和恐慌是一种爱的缺失,它源于童年,一旦错过,无法弥补。
王子诚没有嘲笑她的孩子气,只是耐心安慰她,或许带她去度假吧,离开哈市,可能会让她很快遗忘这件残酷的事情。正巧当晚,他的家乡来电话,王子诚的堂哥的孙女考上大学,按照家乡的惯例是要摆酒席的,他们希望王子诚这个大人物可以回乡下为他们充充门面。于是王子诚把公司事务做了安排后,带着文一和乐乐回到了那个到处写满自己童年记忆的家乡。
他们的车子开进村子,绵延的群山和乡村的小路没有很大的变化,山脚下的大水库还在,童年时候,多少次他跟自己的小伙伴在那里脱得精光嬉戏。家乡人还保留着东北山里人特有的纯朴,文一和乐乐再次为王子诚挣来无尽的面子和艳羡目光。这次之行,文一对王子诚多了很多了解:比如她第一次听说他的乳名叫二蛋,比如她还听说当年他还有个娃娃亲的小媳妇,现在他的小媳妇已经是3个孩子的妈妈了,比如她听到人家说当年他是村里最淘的孩子,老是喜欢带一帮娃娃去水库游泳,为此不知道被他老娘打过多少顿……
晚上睡觉时,文一嘲笑他:“不来这趟,还真不知道,你的过去又英雄又光荣,那么小就娶上媳妇了。”
“怎么了,你吃醋了?就说嘛,我当年可是香饽饽一个,就是后来干事业,耽误了个人问题。现在在他们眼里,我出息了,你可要看好我呀,不然,我可去找个18岁的了。”
文一装作生气把枕头扔到他头上,他侧身闪过,一把接住枕头,上来就抓文一。“小妖精,胆子不小,到了我的地盘还撒野。我振臂一挥,当年的玩伴可会上来一大批揍你。”
“就那一帮跟你一样老迈的老头子,我一拳一个。”被抓住的文一满脸不屑。
王子诚低头吻上文一不依不饶的嘴巴,文一先是抗拒,后来被他的热情折服,她的手臂自然环着他的脖子。王子诚抱她上床的时候,文一听到窗外似乎有吃吃的笑声,紧张兮兮地说:“窗外有人。”
“让他们听吧。他们担心我对付不了这么年轻的媳妇。”王子诚趴在她耳边说。
文一拼命摇头:“不,我不习惯这么没有隐私的做爱环境,似乎剥光衣服被人家欣赏那么难堪。”
王子诚笑着说:“那,好吧。我们等到凌晨他们离开再……”
文一轻轻打了他嘴巴一下。
后来夫妻俩开了那么长时间的车子都累了,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第二天是东北少有的热天气,,气温34摄氏度,阳光很强。午饭以后,王子诚带着他们母子去水库玩耍。王子诚安排他们母子坐在水库边的树下,他自己脱了衣服跳进水库,重温童年的淘气。他在水中扎猛子,仰泳,蛙泳,练闭气,看得乐乐兴奋地大叫。
“等回哈市,爸爸带你学游泳好不好?”王子诚在水中挥着手朝乐乐大叫。
“好!!!!!!!”乐乐拖着长腔回应王子诚。
“你看好了。”王子诚一个猛子扎进水中,乐乐紧紧握着小拳头盯着水面,一会儿王子诚却从另外的地方钻了出来,乐乐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
“爸爸厉不厉害,爸爸棒不棒呀?”
“厉害,棒!”乐乐撅着小屁股,朝远处的王子诚喊到。
王子诚笑着往更远的地方游去,文一站起来,紧张地朝他喊:“子诚,别游得太远了。”
“知道了。”王子诚一边答应着一边一个猛子扎进水中。
大约文一永远也想不到这是王子诚留给自己最后的语言。过了很久,他们母子还没看到王子诚从水下出来。一刹那,一种不祥的感觉抓住了文一的心,她反复喊着“子诚”,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了,可她没有听到任何回应,水面平静而安详。她哭着给堂哥家里拨通了电话。10分钟后,很多村里救命的人纷纷赶到。等待的这10分钟,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乐乐敏感地感觉到了不对劲,对着水面不停地喊着:“爸爸,爸爸。”再20分钟以后,家乡人把王子诚的尸体打捞上来。他全身沾满水草,污泥,肚子涨得很大,身体冰冷,再也无法言语。文一趴在他的身上一遍又一遍为他做人工呼吸,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喊到嗓子嘶哑。乐乐跪在他面前,哭着一遍遍叫“爸爸”。围观的人都掉下了眼泪。
“为什么你要先走?你这个坏蛋,你说话不算话,明明说过要陪我一起慢慢变老的呀!”文一捶打着王子诚的身体,撕心裂肺地哭喊。
美丽的故乡夏日晚霞里,温柔的和风中,清脆的蛙鸣声间,王子诚安静地躺着,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很久以后,哭哑嗓子的文一木然地坐在王子诚身边,她轻轻抚摩他冰冷的脸庞,为他拿去眉上的浮萍,泪水无声流下。
她知道除杨昌宁之外,她最想与之共同分享生命的这个男人走了!的确走了!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