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相见难欢（1 / 1）
第二十九章相见难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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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尔盖和文一，王子诚夫妇成了很好的朋友。他经常到文一家来吃文一烧的中国菜，并热情地邀请文一去俄罗斯去玩。谢尔盖的家乡在那个举世闻名的石头城彼得堡市，他把他描绘的比天堂还美。王子诚其实已经去过多次了，可是文一和乐乐都没去过，他决定这个8月，彼得堡的黄金旅游时期，带他们母子去玩一下。
他们很快办理了护照，在一个旅行社里报了名。8月15日他们从上海飞莫斯科，然后转机去彼得堡。
上海机场，办好了登机手续，文一站在书架上翻阅最近流行的小说，王子诚带着乐乐在机场的免税店里闲逛。文一的手机响了，是麦杰打来的：“文一，昌宁出事了，你能立刻来一趟烟城吗？”
“他怎么了？”麦杰急迫的声音让文一很不安。
“他查出来是肺癌晚期，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文一颤抖地拿不住手机，她大声呐喊：“不会的！怎么会这样？肯定是医生弄错了。”
“文一，真的，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可是他反复跟我哀求，我不忍心再隐瞒他了。他要见你，他说死前跟你见一面此生无撼了。”麦杰带着哭腔说。
文一跑到王子诚面前哭着说：“子诚，他病了，他病得很严重，我必须回一趟烟城，乐乐也跟我去，你自己去彼得堡吧。”
王子诚看文一伤心欲绝的表情，已经猜到她口中的那个他是谁。他拥抱着抖成一团的文一：“不，我陪你一起去。我现在去买到烟城的机票。”
他们一家坐到了飞往烟城的飞机。飞机上文一没说话，她的手脚冰冷，全身不停的发抖，她觉得一切都像梦一样不真实，怎么会，昌宁怎么会得癌症？怎么会？乐乐第一次坐飞机，兴奋地不得了，王子诚一边照顾乐乐，一边安慰濒临崩溃的文一：“文一，别这样，你担心也无法改变现实。”
“你别说话了，我心里烦透了。”文一开始对王子诚不耐烦，自从接到了麦杰的电话，她的心里只装着那个生病了的杨昌宁。她甚至觉得王子诚的安慰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味道。王子诚委屈地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他们下了飞机，麦杰的车已经等在2号门的出口。他直接把他们带到医院的病房。文一没让王子诚进去。
她拉着乐乐轻轻走进去。
杨昌宁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煞白，双颊下陷，因为深度化疗头发全掉光了，他枯瘦的手露在被单外面。看着病床上的他，文一无法跟从前那个意气风发，飞扬跋扈的杨昌宁联系起来。5年多的光阴，再见，他完全不是那个留在心里的模样。
文一默默走近，轻轻握住杨昌宁的手。杨昌宁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文一，虚弱地笑了：“文一，真的是你吗？我以为此生永远不能再见到你了。还恨我吗？能原谅我吗？”他试图自己坐起来，可是努力了一会，无法做到。文一上前扶着他，靠在床头，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眼泪，疾病折磨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都不能自己坐起来了？
“别哭，过来，让我像5年前那样抱抱你。”杨昌宁努力抬起手臂轻搂过文一。他抚摸着文一的长发，用下巴轻轻摩挲着额头：“这样的头发依旧像5年前那样柔顺，这额头如我记忆里那样光洁。过去我没好好珍惜，现在落得这样的下场，是报应吧。”
文一捂住嘴巴，压抑自己的哭声。她的眼泪吓住了乐乐，他小心挪过来，帮文一擦擦眼泪：“妈妈，不哭。妈妈，不哭。妈妈哭，乐乐会心疼的。”
杨昌宁看到乐乐，无神的眼睛散发出温柔慈爱的光：“乐乐是我们的孩子，对不对？文一，你怎么能那么狠心？你怎么能那么一走了之？你怎么能不让我知道孩子的存在？你怎么能躲我那么久，没有一点消息？？？”
他哭着把手伸向乐乐：“来，乐乐，让爸爸好好看看你。”
乐乐迟疑地看着文一，轻声说：“你不是我的爸爸，我爸爸在外面呢，他叫王子诚。”文一牵过乐乐的小手放在杨昌宁的手中：“乐乐，这个也是你的爸爸。叫爸爸。”
“那么我有两个爸爸吗？”乐乐似乎很开心，冲杨昌宁叫了声“爸爸”。
“我多想抱起他，转几个圈，可是现在连这个小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了。”杨昌宁把手搭在乐乐肉墩墩的身子上：“瞧，他的眼睛，眉毛和鼻子多么像我呀。文一，谢谢你给了我生命的延续，我可以心安地离开了，此生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乐乐，出去找爸爸去玩吧！”文一打发乐乐出去了。
杨昌宁牵过文一的手，把他拉到自己的怀抱，吻上她的唇。他们回到5年前，忘情索取，眼泪弄湿了彼此的脸。
过了很久，杨昌宁放开文一：“文一，本来我很平静地看着死亡一天天逼近，我很坦然，可是现在见到你和乐乐，我又变的贪心了，我不想死了，我想陪你们母子多看几天日出日落，我想弥补过去5年来自己没尽到的责任。文一，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你知道我有多不舍，多不舍得你和乐乐。”
看着杨昌宁流满泪水，无助的脸，文一心如刀割。她搂着他的腰：“昌宁，别担心，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我们可以一起走。”
杨昌宁哭着轻抚她的后背：“文一，我不敢奢求你能原谅我5年前对你的诸多伤害，可是我奢望你能陪我走生命里的最后这几个月，还有乐乐，可以吗？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自私，可是求你再原谅一次我的自私吧。”
文一哭着点头。
病房外，麦杰和王子诚并肩坐在一起，麦杰向王子诚讲述文一去哈市之前的过往：她怎样的情况下跟杨昌宁走在一起，她为什么离开烟城，她在杨昌宁的生命里占有多重要的地位，杨昌宁的童年，莎莎，他是如何找到文一等所有的事情。
作为男人，王子诚突然对杨昌宁涌起深深的同情：这是一个从童年就不断受伤的生命，遇见文一，他爱上她，可是自己却不愿意承认这一点，直到她离开自己，他才认识到这一点。他同时也心疼文一的倔强，她该带着多深的伤，怀着身孕离开自己深爱的人。他和杨昌宁都在逃避彼此真实的感情，都不肯正确坦白地面对彼此，所以才走到这一步。
“文一走了以后，昌宁整夜整夜失眠，抽烟抽的很凶。他的肺部被不断的烟雾熏坏了，癌块弥漫整个肺部，侵润到肋骨，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医生说最多还有3个月的时间。”麦杰哭的很伤心：“其实他很早就开始早晨起来咳嗽，吐黑痰，可惜我一直没在意，没提醒他到医院去检查。要不，可能情况会好点，早发现，或许还有挽回的机会。”
“别这样想，归结为命运的安排吧。”王子诚安慰道。“告诉你的父亲了吗？”
“还没，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他老人家说。本来他就一直对昌宁心存愧疚，他知道这个消息要更加自责了，而且怎么要他去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麦杰用手拼命捶打自己的头。
“或许，我来告诉他吧。毕竟我和他是多年的老朋友了。”王子诚试探着说。其实谁都不想把这么残忍的消息告诉老人，可是他毕竟要来见儿子最后一面。
病房里，杨昌宁握着文一的手，倾诉她离开以后自己的悔恨：“文一，你的公寓我一直没退租，如今还空在那里。我心底始终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你不会那么狠心地抛弃我，终有一天你会回来这里的。我想你的时候就看看那个为你买的蓝色妖姬。我几乎把T城挖地三尺。你怎么能那么残忍？明明在哈市，却让我以为你住在T城。”
他不顾自己的虚弱，不停地说着。文一劝他：“你累了，睡一下，休息一下吧。”
“不，我不敢睡，我怕我睡着了，醒来后，你就不见了。”杨昌宁孩子气地说。
“不会的，我答应你，以后都不会再离开你了。”文一轻柔扶他慢慢躺下。
“文一，这不是梦吧？！”杨昌宁呢喃着睡去。
文一坐在床边，看着他平静的睡相，对他，心里已经不再有任何的怨恨和责怪。她原谅了他所有的不对。若是可以重新来过，她一定不再逃避，她一定不再那么不自信，她一定会勇敢抓住面前的这个男人。想想他将只有3个月的生命，她的眼泪滑落，俯在他的床边小声啜泣。
听到她的哭泣，杨昌宁紧闭的双眼流出泪水：文一，你终于肯原谅我了，是吗？文一，对不起，我那么爱你，却总是害你伤心，害你流泪。希望我走后，那个男人可以替我疼爱你和乐乐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