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1 / 1)
于翠艳其实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只不过她的夸张的生活方式和态度无法被别人所接受和认同,也因此注定了她没有太多的朋友,精彩的大学校园,她成了一颗孤独寂寞的小草。
于翠艳二十二岁生日那天,拉着宿舍里的人去了学校外的KTV唱歌,同宿舍里的五个人,只有陆璐不在,开始的时候,四个女孩子只是听音乐,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喝着可乐,快到午夜的时候,沈小妹唱了一首刘若英的《每一次当爱再靠近》,原来的调子被沈小妹无端的拔高了,听起来有一丝苦涩,于是大家便知道,沈小妹心底对尹浩天的思念又在疯狂生长了,沈小妹对别的男生从未像对尹浩天这样动过心,可是结果却是这样的不如人愿,大家愣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安慰沈小妹,索性只好跟着一起唱:
“真的想,寂寞的时候有个伴,日子再忙也有人一起吃早餐,虽然这种想法,明明就是太简单,只想和你在一起,不管明天在那里;爱从不允许人三心两意,一段浑然天成的交际,错过多可惜…”
沈小妹唱完后便把麦克风递给了衣梦莎,衣梦莎显然还没有想好要选什么歌来唱,茫然间,于翠艳一把夺走了麦克,自顾自的唱起了歌,她的歌声有些找不准调子,只是随便的应和着,许云翳她们便疯玩了起来,玩到最热闹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抽泣声,回头一看,于翠艳唱着歌的脸颊上划下了泪水,大家的玩耍在一瞬间停止,那种真实的脆弱,忽然间震动了许云翳,她想起了那次回宿舍时看到的于翠艳的孤独背影,她们都不再说话,在最静的时间里,立住了。
于翠艳唱的是一首王馨平的老歌------《别问我是谁》,幽怨的歌词里充满对爱情的企盼:
我也需要人来陪,不让我心碎,让我爱到深处不后悔;其实我并不想他们说得那样多刺,难以安慰,爱人的心应该没有罪,为何在夜里却一再流泪,每天枕着寂寞入睡,生活过得没有滋味。
别问我是谁,请与我相恋,我的真心没人能够体会,像我这样的人不多,为何还要让我难过?别问我是谁,请和我面对,看看我的眼角留下的泪,我和别人并没有不同,但我的心更容易破碎…
多美的歌词,多真的情,又是多么令人叹息的痴情守候。
许云翳在一刹那明白了于翠艳心里的苦,原来快乐都是可以伪装出来的,一个人不管她看上去有多么的快乐,在心的角落里,都有让她感到痛苦的软肋,于翠艳为了裘小川整夜的失眠,衣梦莎为了班主任范柳平老师终日痛苦的辗转,同样的暗恋萌发,带来的是同样的痛苦滋味,只不过,衣梦莎有许云翳,至少在孤独寂寞时会有友情的陪伴,而于翠艳呢,她没有朋友,没有知己,她的痛苦,该是怎样一种无奈的承受?
每个女孩都是自己心中的维纳斯,仅仅因为于翠艳容貌的普通,性格的怪僻无常,大家就一致的否定了她,可是真正算起来,这能算作是于翠艳的错吗?每个人都有欣赏美丽的追求,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可是在平凡的人和事面前,对美丽追求和欣赏的盲目看起来就似乎成为了一种残忍。带着偏激和武断的自我,将另一种无边的伤害延续着。
第二天回来后,许云翳便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了衣梦莎,两个人在忽然间都为曾经疏远了于翠艳而感到深深的自责,衣梦莎说:“云翳,翠艳她需要帮助和关怀。”
“我们怎么样才能帮她?”
于是衣梦莎便用她一贯的思维进行分析:“翠艳现在最需要的,是改变自己的形象,她其实长得还可以,女孩子嘛,总是三分靠长相,七分靠打扮的,于翠艳只要稍加打扮,就是一个很大的surprise,虽然裘小川不喜欢翠艳,甚至有些讨厌,但事在人为,裘小川一直在忽略着于翠艳,于翠艳为他付出的所有的一切,他都全然不知,只要他们俩只要接触,于翠艳的真诚就肯定会打动裘小川的,裘小川的性格你又不是不了解,典型的少爱型的,再没有人关心的话,保准毕业后要去湛山寺当和尚的。”
许云翳被衣梦莎逗乐了:“梦莎,哪有那么严重啊?”
衣梦莎看着许云翳,自己也忍俊不禁:“对啊,我就是这么觉得的啊。”
衣梦莎是一个急性子的人,说行动便行动,很快的说服于翠艳去沃尔玛买来了一套庞的化妆品,从面膜、洗面奶到眼影盒、唇线笔,一应俱全。又借过来陆璐和沈小妹堆放在床头的《世界服装之苑》《瑞丽》等流行杂志,和于翠艳一起研究起了美容知识,眉线、眼线和唇线,上粉、打眼影、抹唇彩,从陌生到熟悉,从羞涩到自然,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正值青春美丽季节的女孩,上演的就是连环的戏中戏。
也就是那个时候,许云翳才明白,为什么女孩子在化妆的时候最安静也最有耐心,因为向着心中的美丽靠近,把自己打造成为理想中的维纳斯,化装无疑是最近的距离了。
然后三个人又忙着逛街帮于翠艳挑选漂亮的衣服,还购买了流行提包和首饰,当焕然一新的于翠艳站在她们面前时,许云翳和衣梦莎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前那个充满男孩子气的于翠艳没有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拥有自信和成熟的美丽女孩。
于翠艳走进教室的那一刻,班里的气氛有了一阵异常的躁动,男生们的目光伴着善意的微笑投向于翠艳,还有一片的唏嘘声,于翠艳脸上飞起了红晕,也许是不习惯成为焦点的感觉,她找了一个角落的座位坐了下来,许云翳注意到,坐在最后一排,眼神茫然无光的裘小川也在瞬间注意到了于翠艳,但也只是那么一瞬而已。
衣梦莎于是笑着走到裘小川的旁边坐下:“小川,我们家翠艳今天漂亮吧。”
裘小川白了衣梦莎一眼,没有说话,眼神依然茫然。
衣梦莎便有些生气:“裘小川,你就不能说句话?”
“不想说。”裘小川用一贯懒洋洋的声音回答。
衣梦莎索性离开了那个座位,回到许云翳的身边向许云翳发泄着对裘小川漠然一切的不满,许云翳静静听着,没有说话,也许沈小妹的猜测是对的,裘小川对于翠艳的短暂注意不是因为真正被吸引,而是出于一种超越平凡的异常,就像一只躲在墙角挣扎的蚕茧,不被注意,不被吸引,也不被理解,在历经了一系列的蜕变后,她终于破茧成蝶,在阳光下舒展自己的美丽,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吸引了好奇的目光,只是那目光的短暂,一如裘小川的冷漠。
以后的每次班级集体活动中,衣梦莎和许云翳都要尽力的撮合裘小川和于翠艳,裘小川对此很是反感,他所有的厌恶之情都写在脸上,这让许云翳和衣梦莎感到了自己的可恶,但是时间长了,反而形成了一种习惯,沈小妹偶尔也会来帮腔,裘小川颇有些英雄气短的无奈,于是只好听之任之,见了于翠艳也不再充满厌恶的乱吼,反倒多了一份缄口不语,所有这些,都让于翠艳感到了甜蜜的喜悦,仿佛已经看到了幸福的终点站,在宿舍里对衣梦莎和许云翳也不再颐指气使,盛气凌人,而是很高兴的把心里话告诉她们,三个人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别样的友谊,因了这种友谊,于翠艳开朗了许多,宽容了许多,宿舍原本僵滞的气氛也有了些缓和。
当一个人是否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可能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周围的人就会从一言一行里看出了内心的秘密,爱情游戏玩到一半的时候,沈小妹忽然间觉得很没有意思,于是还原了单身生活,回到了学校,但是单纯的心思早已经被思念所占据了。
沈小妹从搬回来住之后,便不再有往日的活泼,心事重重,忧心如焚,经常会忘记了前一句自己所说的话,心不在焉的神情与于翠艳的晴朗笑容形成了截然的反差,那个晚上,沈小妹在洗手间里洗刷,舍友们在外面听到了里面传过来的一声很响的爆裂声还有沈小妹“啊”的声音,然后便是归于一切的静寂,许云翳、衣梦莎和于翠艳赶过去的时候,沈小妹似乎被爆破的暖瓶吓着了,睁着惊恐的大眼睛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衣梦莎轻轻喊了一句“小妹你没事吧?”沈小妹僵直的表情才有了反应,整个人一下子无力地蹲坐在破碎的暖瓶前,双手抱住肩膀,不停的哭泣,肩膀随着泪水不停的颤动,眼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的地落到地面上。
大家于是很担心的安慰她:“小妹,你别哭啊,有什么憋屈就说出来吧。”
许云翳和衣梦莎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时,沈小妹抽泣着开了口:“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爱他,我以为我这辈子会与心动绝缘,谈了那么多次的恋爱,没有人给过我心动的感觉,可是仅仅因为他的一个眼神,我却不顾一切地爱上了他,我知道他不会爱上我,可是我无法逃脱,我没有办法停止这种爱的感觉,好痛苦,明明知道他不是我命中得缘分,可是还是不停地想他,痛苦地几乎想要窒息了。怎样才可以让我不想他?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你们知道吗?我真的喜欢尹浩天,从来都没有这样过,以前你们说爱上一个人会有痛苦和泪水,不会只有快乐的,我还不相信,可是现在爱上了,相信了,却是这么的痛苦,又无法摆脱出来。”
于翠艳不说话,转身去拿来一条毛巾为沈小妹把眼泪擦干,衣梦莎怔怔的看着沈小妹,仿佛也陷入了对自己感情的沉思,这种暗恋的痛苦,该是刻骨铭心的吧,许云翳明白,丘比特之箭射向了沈小妹,但是尹浩天,他是那样一个冷酷而无法捉摸的人,他会给沈小妹带来幸福吗?看来沈小妹这次是动了真情的,可是是不是多情注定要被无情恼?浩天的漠然表情又在头脑中闪现,也许唯一的答案就是心底的那一声无奈吧。
世间无法承载的,便是这种落花流水的爱情,河流唱着歌不带任何感情的奔腾流去,将所有的堤防丢在了背后,但是落花却一直坚守着那份执著,怀念着,满怀依依之情,就像千年的守候,跨越了一切的因缘转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