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1 / 1）

系里的石芽文学社现在已经越办越好了，当年许云翳还是学生的时候，石芽文学社还只是一个刚刚起步的阶段，来自各方面的压力都很大，之所以取名叫石芽，就是因为大家希望自己努力着的这个文学社能够像石缝里的春芽那样，风吹不到，火烧不了，无论有多大的挫折，都能够春风吹又生，坚强而有韧性的生长着，并逐渐壮大着。

当时的社长就是他们的班长秦峰，他是一个凡事都要查问仔细的人，拉赞助，组稿，审稿，校对，排版，联系出版社，一一过问，再加上班里的大事小事，焦头烂额，所以整天在大学校园里，秦峰都是来去匆匆的穿梭在校园里人群中。

那时候的忙碌，多么的壮美，即使没有场地，没有资金，没有欣赏，他们依然如火如荼的沉醉其中，那是一种对文学的追求，不在乎别人的态度和想法，自己在里面就像一个寻到了宝物的孩子一样，痴迷而且留恋，就像林泽凯对他艺术的追求一样，而且大家心里也没有了别的追求，都想一心办好他们的文学社，然后让石芽文学社从全校众多的一百多个学生社团中脱颖而出。

现在，当许云翳重新以讲师的身份回到母校后，近一百多个社团中她最为关注的还是这曾经倾注了她感情的石芽文学社，周二下午开完例会后，一个留着平头、戴着眼睛的男生来教研室找许云翳，许云翳认出了他就是自己所教的班级的学生，那个男生看起来有些紧张，说起话来有些慌乱，但许云翳还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石芽文学社要在全校内举行一次诗歌朗诵比赛，请许云翳去做评委，他是石芽文学社的外联部部长，所以来邀请许云翳，他们的现当代文学老师。

许云翳笑了笑：“我恐怕不行吧，我刚来学校不到一个学期，水平还不够，你还是去找孙若雅老师吧。”

小男生也挠了挠头笑了：“许老师，就是孙若雅老师让我来找你的啊，她说她今晚有课，让我来找你的，许老师，你就别谦虚了，你就去吧。”

许云翳一下子明白了孙若雅老师的良苦用心，孙若雅老师是想让自己借此机会联络一下别的领导和老师，沟通和同学们之间的感情，于是便索性答应了那个有些腼腆的小男生。

晚上，吃完晚饭后，许云翳准时去了学校礼堂，评委一共请了六个老师，几乎都是传播学院教研室的，还有许云翳的领导、传播学院的副院长彭志，许云翳不免有些紧张，没想到现在的石芽文学社搞得这么有规模了，竟然请来了副院长彭志老师，自己一个新老师在这里真的很拘束呢，自己本来是彭志老师的学生，可是现在自己竟然坐在这里，彭志老师的心里会是怎样一种感受？

比赛按时间按步骤地开始了，镁光灯所到之处，朗诵的学子们时而口若悬河，气势巍峨，时而深情满怀，柔情似水，还有几张许云翳熟悉的面孔，那是令她感到满意的优秀学生，许云翳很是高兴，终于明白当看到自己取得的一系列成绩时，孙若雅老师心里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最后一位参赛选手也是许云翳的学生，那是一个自信满怀对爱情充满虔诚的大二女孩，让许云翳想到了自己的大学时代，她朗诵了一首舒婷的《致橡树》，那是当年许云翳和林泽凯最喜欢的一首诗，这种感觉一下子没来由的将自己包围，让许云翳觉得有些泪眼模糊：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决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甚至日光/甚至春雨/……/爱---/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这首诗让整个朗诵比赛现场的气氛热闹起来，也让许云翳的心里暖暖的，仿佛看到了那种唇齿相依的爱情，坚贞，平等，自由，彼此相爱，彼此相依，当初自己和林泽凯在一起的时候，最最希望看到的不就是两个人之间能够拥有和维持这样一份完美的爱情吗？可是那么多年过去了，现在再回想起来，那种固执追求的感觉早已经淡而又淡了。

大约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诗歌朗诵比赛结束，嗓音略微有些打颤的主持人邀请彭志主任上台做点评，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考虑的角度和阅历的不同，彭志主任表扬了所有的参加朗诵比赛的选手，却唯独没有表扬那个朗诵《致橡树》的女孩，许云翳年轻的刚参加工作的心没有想到彭志主人是因为个人偏见的原因，对彭志主任和那个女孩之间的隔阂，虽然在别的老师那里或许已经沸沸扬扬了，但是许云翳对此却毫不知情。

所以当轮到许云翳上台的时候，许云翳便原原本本的说出了自己对这首诗歌朗诵效果和这位女孩的由衷赞赏，言语里许云翳毫不掩饰自己希望这位女孩可以夺得第一名的看法，虽然她只是这样直接的表明自己的态度，但是在台下观众看来却有着明显对抗彭志老师的坚持，尤其是石芽文学社的几个男生女生，都暗自的捏了一把汗。

许云翳讲着的时候，用眼的余光看到台下那个朗诵《致橡树》的女孩和她的亲友团流着泪鼓掌，许云翳还用眼的余光看到了彭志老师的脸色，没有一丝笑容的深沉，当许云翳走下讲台的时候，彭志老师已经离开了会场。

那天之后，所有的事情并非像孙若雅老师预想的那样发展，许云翳的运气也没有如孙若雅老师所愿的那么好，偶尔与彭志老师打个照面的时候，许云翳都会无端的觉得有些气短，气氛也因此而尴尬起来，周围的热心同事也好心劝告她，这样的事情在大学校园里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事情，无论怎样都不能和领导处不好关系，毕竟这个社会人与人之间是经不起误会的，所以还是应该解释清楚，但许云翳依然找不到解决得途径，即使是许云翳努力辛苦后的教学成果得到了所有人的肯定，彭志老师也是无动于衷，仿佛在他的眼中，有没有许云翳都无所谓。

这样的场面让许云翳很尴尬，一直都很想找一个机会和彭志老师好好解释解释，可是每一次看到彭志老师的时候却又总是欲言又止，这样的情绪一直压着自己，所以当薛瑞再一次从科研所赶过来的时候，许云翳就难免有些心不在焉，薛瑞关切地问：“云翳，有什么心事吗？为什么不快乐？工作不顺利吗？”

许云翳便把情况简单的告诉了薛瑞，薛瑞沉思了半天没有说话。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左右，薛瑞开车过来带着许云翳赶去了富丽堂皇的齐海大酒店，在二楼的地中海包间里，充满疑惑的许云翳看到了等候在那里的彭志老师，许云翳有些微微的惊讶，薛瑞拉许云翳在彭志老师的旁边坐下，彭志老师笑了：“小许，原来薛瑞是你的朋友啊，你该早早告诉我的，我和薛瑞早就已经熟悉了。”

许云翳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彭主任，那天的演讲会我…”

彭志大手一挥：“小许啊，今天晚上我们只喝酒，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啊？”

场面于是就那样热闹起来，那天晚上，彭志喝了不少的酒，但也正因了那顿饭，许云翳和彭志的关系一刹那间缓和了许多，仿佛所有的误会都在无形之中烟消云散，这让许云翳赶到从头到尾的轻松，心里的那块石头带着令人喜悦的快乐悄然落地了。

把彭志送回家后，许云翳和薛瑞走在回去的路上，在路边的那家24小时花店里，薛瑞为许云翳买来一束香水百合，粉红色的芯蕊，有着淡淡的清新的香气，许云翳拿着自己盼望已久的百合，心里涌上了太多的感慨，怕自己不小心会动情，便很快的转移话题问薛瑞：“你什么时候和我们主任那么熟悉的？”

薛瑞将双手插进了口袋：“彭志他以前在我们科研所有过投资项目，我正好是他的那个投资项目的负责人，也帮了他不少忙，所以就那样认识了，交情还算不错呢，云翳，有些事情，你不必太在意，那样只会影响你自己的心情，放轻松一些，工作不顺心不如意希望你能告诉我，虽然我并不一定能帮上忙，但我还是会尽全力的。”

许云翳再一次被薛瑞感动了，当初薛瑞不顾一切的来青岛读研究生的时候，许云翳就无法再冷酷的对待这个真诚的男生，虽然薛瑞是一个很沉默的人，没有激情般的平淡，但他却那般的细心真诚，并且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了解自己并真心为自己所想的男子，本来自己以为对男人只有走近了才会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感动，只是没有想到对薛瑞却不是这样，还没有走近他，就已经要被那种感动的温暖所融化了。

那天晚上，一向话语不多的薛瑞和许云翳聊了很多的话，关于工作为人处事的点点滴滴，还有人情的冷暖炎凉，许云翳第一次觉得，踏入工作岗位，竟是这么的困难，有那么多的学问要去学习，有那么多的规则要去遵守。

做人，真的好难。

但许云翳还是很感激薛瑞，薛瑞在科研所的工作已经让他很累了，却还这样想着自己，这份情，太重了，以至于自己没有力量去扛，许云翳转而对薛瑞说到：“薛瑞，我帮你找一个女朋友吧，科研所里女孩子不多，但是我们学校漂亮女老师还是不少的，薛瑞你这么优秀，别对自己太过于苛刻啊，我一定帮你找一个漂亮贤淑的作女朋友。”

薛瑞仰头看了看天：“云翳，我的心思你还不了解吗？你不用这样转移话题我也明白你的心思，我知道你还忘不了林泽凯，他带给你的回忆太多了，不是我能赶得上的，我也知道在你心里的角落里，也许这一辈子都会留有他的位置，但是云翳，你知道杨过与小龙女的故事吗？16年，杨过等了下来，现在换成我，你有没有想过？”

许云翳被震撼了，那种感觉，无法言喻，仿佛扑面而来的一股强风，没有任何招架之力的被吹倒在地。就像当年林泽凯的感动所带来的震撼，从四面八方强势的涌过来将自己重重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