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1 / 1)
数千年之前,凡人残虐地对待贞女族族人,想遏制这个强大的种族。他们的错误使贞女族的内心被仇恨占据,他们想要生存,想要生存就必须要杀戮。所以,数千年前的历史被贞女族改变。他们站在凡人统治的土地上,用鲜血来抚平心中的愤怒。
万古千秋,岁月变换。
贞女族建国以来,创造了无数的财富。但是,这一切的美好依旧逃不出污秽的诅咒。横亘在贞女族与凡人之间的浅薄屏障一旦破碎,数千年来的怨恨便会重复当年的灾祸。
这是轮回的结束,亦是新的轮回的开始。
“若我可以结束它,自会尽我所能。”这是泉逝对那名身形虚无的女子所说的话。她双眼澄澈,神情安然。身上的疼痛并没有使她惧怕、动摇。
数千年前的女王在后裔的心里注视着她,一向威严的她竟有了惨肃的情感。
贞女族到这一代,还有可以寄以希望的人……
这么多年来,在这位王后的眼里,贞女族已经没有当年纯然的心境,包括她自己。萎靡、奢华的生活腐化人心,王朝自内而外散发的是欲望的气息。执剑者到最后选择的都是自己,他们匍匐于自己命运,认为若完成这使命,就必须要牺牲重要的人。这个理所当然的想法无声无息地被传承了数千年……
她在这个女子的心中静默,似是在惋惜,在悲怜,在无奈……
泉逝独自一人坐在石室中,等圣使将她带往石门。
“虽说需要准备一下,但是不是太久了点?”泉逝自言自语道。
石门突地被打开,冲进来的人喘着粗气:“快跟我走!”
“空誓?”泉逝惊愕地盯着来人的脸,“你——”
“快走!”空誓欲强行将她带出石室,却被泉逝甩开了手。
“我不能走。”女子神情平静,俨然有种决绝。
“翼隼还在等。”空誓有点焦急。
泉逝的睫毛颤了颤,眼中的波动很快被掩盖:“我不能走。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如此帮我们……”她微笑,道,“谢谢你……还有,请尽力带翼隼与墨莲离开。”
“你——不走么?”空誓略显迟疑。
“她当然不能走。”接话的是空誓身后的男子,双眸冷寂,神情漠然。
空誓感觉身后寒气逼人,身躯似被那人用寒锁困住,根本无法挣脱。他手心蓄力,想化出神剑,可竟是徒劳。那把剑至始至终都不愿将力量赋予他,它想做的是将他毁灭。长久以来,只要他可以忍耐,便可以使用它,不论那把剑的意识到底如何。而此时此刻,在那个人的身前,这把剑的意识竟可以牵制住他!
“穆潍……”泉逝张口唤道,心情芜杂地看着灰发男子。
穆潍对那声呼唤却是无动于衷,他阴袅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空誓,轻笑。他的笑容生生拨断了泉逝心中的最后一根情弦,他仿佛在用行动告诉她……之前的种种只不过是一时兴起而玩的游戏。他说的话,做的事,他所露出的神情……都只是他展现给她的虚幻。
虚幻如梦,深陷其中,便是如此结局。
空誓知道来者不善,但是身体的异样使他不能自主做出选择,只能毫无防备地站在原地。
“现在,”穆潍的声音富有磁性,口吻戏虐,“我该给你一个怎样的死法?”
“穆潍!”泉逝慌张地唤道,可是在下一个瞬间,以水幻化而成的白色海棠就飘至空誓胸前,俨然在他的心口上生了根,牢牢地固定在他的身上。
空誓身体中的神剑似乎感觉到了自身的危险,散发出的污秽之气很快便将白色海棠染成了黑色。自小忍受神剑的男子胸前闪烁着红光,力量忽聚忽散,无法化剑而出。
“只不过是一个物件,竟然想冲破我的术法。”穆潍眉宇间的蓝莲呈现,“就算你有意识,想自保,终究还是逃不出这个人的身体……你只能与他一起死亡。”他笑着,话语锋利如刀,“毕竟,你不是神剑……不能融合灵魂,只能与生命一起消逝。”
一霎那,他举起的手被女子拦下,毫不犹豫。
“别杀他,”泉逝的眼神黯淡,但已经不再茫然,“你只是想利用我进入石门,根本不用——”
“别和我谈条件。”穆潍抽回手,不愿与女子有一丝接触,“在我面前,你根本没有任何权力。”
“是,我没有,”泉逝的话分明是凄苦的,可口吻却强硬非常,“在你的面前,我什么都没有。唯一可以引起你注意的,不过就是我的血统。”她抢身站在两名男子之间,第一次用如此冷漠的神态与他相对,“你若伤他,伤害我身边的任何一人,我决不会放过你。”
“不会放过我?”穆潍的手里隐隐有着阴幽的光,“就凭你?”
“就如你一样执念,我会用一生一世满怀仇恨。不管你在哪里,我也会随至。就算你死了,我的灵魂也会时时刻刻诅咒着你。”泉逝的话中竟然也有了几分阴狠,“圣女可以做到,我也可以。”
“玎缕?”穆潍压低了声音,手里的光被自己潜意识地泯灭,“你可知她现在的处境?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
“你也是,不要以为伤害了我就可以为所欲为。”泉逝仰面毫无惧意地目视着穆潍,“我决意要做的事,没有人可以阻止。”
穆潍望着她,与那种眼神直面,目光仿佛穿越时光,从另一个角度看到自己在十岁那年是如何望着高高在上的王。
“怎么?有了神剑……就以为可以胜我?”
泉逝感受到他的轻蔑,转而道:“你不要以为在世间只有你一个人在痛苦。不管所承受的是什么,那种感觉真实存在,根本无法衡量轻重。”她顿了顿,露出与穆潍无异的笑容,“你说我胜不了你?不试试,你怎么会知道贞女族的厉害?”
空誓静听着两人的对话,暗中凝聚力量,想冲破胸前海棠所带来的障碍。可是,越是如此意识便越是模糊,快使他不能思考。
“你不是我的儿子……你不可以拥有我的力量!怎么可以!”身体中的声音再一次侵扰他。这十几年来的抵制已然让他疲惫不堪。除了疼痛,他身无他物。本以为自己会就此被折磨致死,但是此时的他却渴望见自己的兄弟。
他想与他在一起,就如当年,彼此相依,互解孤独。他想哼唱歌谣,他想告诉对方一切。
翼隼……我想告诉你……我是……
电闪火石之间,原本不能动弹的男子竟手握长剑,转身刺向泉逝。他的双眼……通红如血。泉逝在对空誓的行为做出反应之前就已经被穆潍拉至一边。她呆滞地看着穆潍挡在她身前,徒手接刃。
“其实幻灭就在一瞬之间,为何你不懂。”穆潍无神地对空誓说着,手中的剑刃上有着自己的鲜血。他阖上了眼,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像一个凡人如此接刃,他完全可以躲开……只是,空誓出手太快,若等他幻化,想必身边的女子就会受到伤害。
“你可以休息了。”穆潍缓缓道。随着他的声音,那朵被染成黑色的海棠延伸出利刃,狠狠地刺入空誓的心口。
泉逝看着空誓恍然倒下,脸色变得苍白。这个想带他们逃离的男子就这样被身体中的黑暗控制,倒在穆潍的脚下。
穆潍静静地看着脚边的空誓,异于自己方才的手下留情。他转过身,刻意扭曲空誓仍有气息的事实,对泉逝说道:“我等你来杀我。”他脸上的冷然点滴褪去,“我会让你恨我一生一世,来生来世……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我,反而会将我深刻心底。”
“穆潍。”泉逝被他的话激醒,想起流逝于他俩之间的时间。这个人最终会消失于她的眼底,根本不需她穷尽一生。
“你不该杀他。”
“他被那把剑侵蚀多年,早就如同死去一般,早没有了生存的意义。”穆潍的手仍在流血,滴在地面上,宛如一朵鲜红的海棠,“即使被你恨一辈子,我也不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感到后悔。”
他不曾后悔,包括与她相遇,与她玩的游戏……不论是悲,是伤,是恨,还是喜……他都尝过,既尝过,便不再后悔。
女子伫立在穆潍身前,面对着那道红门许久。门的色彩将她的眼眸染红,就如红瞳。她深吸了一口气,深受去触碰冰冷的石门。恍然间,手心有股热气传来,竟快灼伤了她的手。红光闪耀,刺眼非常。白色的光线相互牵萦,婉转缠绕,最后形成一朵海棠花纹。海棠的内部被白色充斥,恰似一朵盛开的白色海棠。
一瞬间,通往石门的游廊被红与白的光芒溢满。
泉逝的双眼中两种颜色相互绞缠,不自主地喃喃道:“宛如鲜血的红,宛如月光的白,把诗歌吟唱。贪婪的红,纯真的白,穿越幻梦迷茫。编织歌谣,在暗夜与黎明的夹缝之中,燃烧着自己有限的生命。火红如瞳,纯白如月。满怀思念,静沉于冰冷海底。”
光芒伴随着她的声音竟然转换色彩,绽放五色光芒。
白,墨,青,红,蓝。
四朵莲花将海棠紧紧环绕,与之融合,最后形成繁芜的花纹。
“终于……”一旁的穆潍不由得兴奋起来,那种奇特光芒在十几年前也曾这样展现在他的面前,使他的眼迷乱,毫不费力地夺去他的视线。“终于,又要见面了。”那种失神在一瞬之间便被眼中深幽的光所吞噬。在妍美的光辉之下,那颗被仇恨充溢的心依旧不肯放弃一丝机会。只要是可以使那些人痛苦的机会,他就不会放过。
泉逝放下手,眼前的石门已经没有了实体,只剩下引人注目的美丽光华。
“进去吧。”穆潍极力地压抑心中的激动,说道。他率先迈出一步,见女子没有跟随,知道她心中的疑惑,便伸手拉住她戴有海棠手镯的手,领着她走进光芒,向那个未知的空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