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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回家的路上,夏赭烨牵着小季语的手。清晨的城市还很安静。没有平日的喧嚣。周围一些小商贩开始出摊为清晨出行的人提供早点。天空中飘起丝丝雨丝,打在脸上凉酥酥的很舒服。
“囡囡,饿了吗?”夏赭烨看到不远处那个买豆包的商贩早早的出摊了。他知道他的囡囡最爱吃豆包了。“爸爸给你买豆包好不好?”
“好。”
“乖乖在这边等爸爸,爸爸去给你买豆包。”夏赭烨揉揉季语的柔软的头发。黑亮的头发贴着她光洁的额头。脸上的泪痕早已干了。可红肿的眼睛明显是哭过的痕迹。夏赭烨看着莫名的心疼。他知道囡囡一定误会了什么。他的囡囡。
小季语乖乖的点点头。“恩。”
可是当他买好豆包等在公路那边的时候,他看到一个背着旅行包的陌生男人轻轻拍了下囡囡的肩。他急急的冲过去,没有注意到开过来的车。
夏赭烨以为那是拐骗小孩的。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陌生的男人只是一个问路的旅者。他更没有想到自己会这样直直的在囡囡面前倒下。他的最后一眼也是看着他的囡囡。只是再没机会看到他的小公主笑了。再没机会看到他的小公主长大的样子了。一滴泪滑出眼角。他最终没能把他的小公主交付给另一个愿意用一生呵护的人手中。
小小的季语就这样看着自己的爸爸在自己面前直直的倒在血泊中。
大片的红花,直蔓延至视野的尽头。雨丝打在脸上。她没有流泪。只有雨水不停的冲刷着脸颊。周围很嘈杂,而她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听不到。那个男人倒下时手中还拿着她最爱吃的豆沙包。怨恨。悲痛。无助。。。。。。那个温暖的怀抱从这一刻消失了。那个女人已经不重要。只要他能再次将她抱入温暖的怀中。只要他能再次冲她微笑。可是。那一刻她知道再也不会有温暖的怀抱。再也不会有宠溺的微笑。
满是那开的绚烂的红花。丝丝凉雨,直击心底。凉透生命。寒冷。炎热的夏天,她却冷的浑身打颤。那种撕裂般的疼痛。
他骗她。他说过看着她长大的。
他骗她。他答应等她头发长长给她扎辫子的。
他骗她。他说过永远不会离开她的。即使老了,她厌烦变成老头子的他。他也不会离开。
他骗她。他答应给她一个解释的。关于那个女人的解释。可是他却永远没有亲口说出。哪怕一个字。
他骗她。他说要带她回家的。
他骗她。他说去路对过给她买她最爱吃的豆包回来给她吃的。
他骗她。他说很快回来的。
他骗她。。。。。。
他骗她。。。。。。
他骗她。。。。。。
。。。。。。。。
可是他再也没有回来。再也没有。
她看到他倒下。在她面前。
她看到那条路上开满绚烂的红花。在他身下。用他的鲜血。
她看到染红的豆包。在他的手间。
那一刻。她的世界坍塌了。
雨水落在她的脸上。她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对她来说,好像已经走到了生命的某个边界。她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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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她以为夏津珂的出现是爸爸再次回到了自己身边。这一次她不再苛求太多。只要看到就好。可是他却消失了。毫无征兆。
家人的担忧,让小季语学会微笑。除了微笑她别无其它。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她看到了什么。她不敢告诉任何人是她害死了自己的爸爸。可是即使那个男人离开了。除了悲痛,她对他还有着一股怨恨。直到很久后的今天,她看到父亲当年的日记才终于释怀。他从没有背叛过她。原来一切只是误会。
只是当时太小。伤口太深。伤的太久。
成长中。寒冷陪伴着季语。无法消失。伤口并未痊愈,只是表层的完好,内在早已溃烂。她努力避开那个溃烂的伤口,假装忘掉它的存在。就像自那以后,她再未碰过那曾经血染过的豆沙包。自那以后,她欺骗了所有人包括自己,只要假装快乐,便会真的快乐。
那时的季语因为过度伤心,身体变得很弱,需要每天输葡萄糖。小季语看着母亲的担心,努力逼迫自己吃东西。却只能吃一点点。后来她知道喝葡萄糖也可以维持身体所需能量的。她便开始强迫自己喝那种难喝的液体。
在夏赭烨坟前,默默听季语讲述那年的故事。他将季语揽入怀中。心疼。季语讲述那段她最不愿让人知道的心事时,就如同讲述别人的故事。她没有表达一丝悲伤。眼底却伤透骨髓。他知道她表面洒脱自由,其实内心却软弱无力。
“淼茗,前几天看到爸爸的日记。我突然明白,也许爸爸并不想让我固执的守在原地。不管在哪里,碰到谁。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都必须去面对。死亡是真相,突破虚假繁荣。无论如何,必须要用一种真实的方式,度过在手指缝之间如雨水一样无法停止下落的时间。要知道自己想要如何生活。必须接受生命里注定残缺和难以如愿的部分。要接受那些被禁忌的不能见到光明的东西。在这个世间。有一些无法抵达的地方,无法靠近的人,无法完成的事情,无法占有的感情,无法修复的缺陷。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面对。即使疼痛万分。曾经我以为假装没有发生。那么他就依然存活在这世上,可现在我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秦淼茗抱紧季语,静静的听着。他要用自己的温度温暖季语。
“淼茗,我现在头发长长了,可他却看不到了。”季语抱紧秦淼茗。
“他会看到的。小语,他一直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看着你。守护着你。他爱你。”秦淼茗终于知道为何自己一提到让季语剪掉头发季语就会悲伤了。他一直以为,季语是因为忘不掉夏津珂。可是今天他才知道他错了。大错特错。季语的头发是为夏赭烨留的。只因为夏赭烨曾经说过季语留长头发会很好看。他终于知道为何季语要戴没有度数的眼镜了。原来那只是因为夏赭烨曾经说过他的囡囡有着世界上最漂亮的眼珠。他喜欢,她便不再给其他人看。只给他一人。他终于知道她对现在所上的大学的万千情绪,原来那是夏赭烨曾经上的大学。
“淼茗,你会一直陪着我是吗?”
“是。秦淼茗会永远守候在季语身边。”
季语挣开秦淼茗的怀抱,拉住秦淼茗的手,看着躺在墓中的她最挚爱的亲人,“爸爸,他叫秦淼茗。囡囡会幸福的。爸爸安心睡吧。”眼角滑落的是一粒幸福的钻石。
“伯父,我秦淼茗会好好守护小语的。”秦淼茗低头亲吻季语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