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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可是季薇依旧没有猜到，即使电话里假装着快乐的季语，此时依旧泪流满面。她刚去看那个男人回来。她一天都陪着那个男人。不停的流泪。寒冷的凉风刺得眼睛脸颊生疼。冰凉的手指僵硬的一遍又一遍的抚摸墓碑上的那几个字。她静静的靠在墓碑上，一如靠在那个男人的怀里。只是此刻，她却再也感觉不到温暖的气息。即使回来在奶奶家，她依旧止不住泪水。幸而没人会问。两位老人和保姆已经睡下。她就这样悄悄的住进了自己的房间。那是父亲还在时专门给她设计的。

淡淡的粉色墙壁。原木家具。浅蓝色衣柜。橘色窗帘。蓝白相间的床单。甚至小到一盆植物。一个台灯。一个笔筒。一根笔。都是那个男人精心为她选制的。

这么多年，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化。一如当年。男人的房间却早早的失去了原来的模样。曾经干净整洁的房间变成了杂货室。是什么时候，变得呢。季语都已经记不得了。甚至连当年男人房间的样子都已经忘记了。关于男人存在的一切痕迹在这座房子里都几乎被销毁殆尽。只有曾经男人书房的书架上的书却再未变动。厚厚的尘土严严实实的盖满书架。

季语默默抽出一本书。厚厚的尘土从书上坠落。她轻轻擦拭书面上的灰尘。这里的每一本书都是他曾经仔细阅读过的。她没有阅读，只是静静的拂过每一页。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可是嘴角却衔着微笑。

季语看到书中夹着的便条。【给囡囡买豆包。】小时候的季语总爱吃豆包。很爱很爱。

男人总喜欢把要做的事写成便条，夹在当日看的书中。

季语一本本的抽出书架上的书。看到一张张便条。【带囡囡去打针。路上买甜食。】【周六带囡囡去游乐场。】【给囡囡买蛋糕。】【接囡囡放学。】【给囡囡买玩具。】【给囡囡买书。】。。。。。。季语小心的看过一张张纸条，再小心的将纸条夹回原来的地方。仿佛听到男人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耳膜上舞蹈。泪水迷蒙了双眼，心底却浮现着淡淡的幸福。她第一次翻这些书，第一次，看到那个男人记下的关于自己的点滴。

十多年前的东西。季语小心的擦拭掉上面的灰尘。一页页翻看有些泛黄的纸张。仔细的阅读里面的每一个文字。也许是纸张散发出了古老陈旧的气息，季语脸颊湿漉漉的。

这么多年，再未落泪。曾以为泪水在那年已经流尽。可这一天两夜的泪水却清晰的让自己知道原来自己依旧那样脆弱。

直到她看到男人的日记。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执迷不悟。

29

夜晚的月格外清澈。秦淼茗安静的让黑暗吞噬。电话响起。他万没想到会是季语妈妈的电话。

一刻钟后，秦淼茗穿戴整齐的等在约定的地方。安静的等待季薇的到来。可即便合身的着装依旧掩饰不住秦淼茗的憔悴。默默不发一言的喝着咖啡，依旧抵挡不了秦淼茗眼中的焦急。头依旧有些疼。是宿醉的后果。心依旧有些疼。是无可奈何的无奈。

几乎是放下电话，秦淼茗就冲到了这里。甚至没来得及换身着装。

静静等待的时刻。漫长而悠远。秒针走的缓慢。心却无法自控的焦急。紧紧的盯着门口看了许久。进进出出。却没有要等的人出现。而后缓缓低头看着手中的咖啡苦笑。

“你好。请问是秦先生吗？”温和柔软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秦淼茗抬头。一个高贵典雅的女性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母性光辉。温和的微笑。和季语有几分相像，却有不同于季语。有着典型的江南女子的柔和。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冷硬气息。成熟慈爱。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是。我是。您是季伯母？”秦淼茗礼貌的起身给女人拉开椅子。即使心中万分焦急，却依旧维持着应有的礼貌。

季薇点点头，坐下。“秦先生，你也坐吧。”

“伯母叫我淼茗就好。”秦淼茗坐下。

季薇笑笑，点了杯咖啡。“淼茗，知道我为何找你出来吗？”

秦淼茗轻轻的摇了摇头，算作回答。其实他并非一无所知。他之所以会焦急的等在这里就是因为知道眼前的女人要说的话与季语有关。即使受伤他依旧无法放下季语。

“因为你对小语很重要。”季薇直直的看着眼前人。干净的脸庞。打理整齐的平头。英气的五官。英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刀削的下巴。脸上挂着苦涩的微笑。深邃的眼睛里满是哀伤。季薇知道，这个男子能给季语谁也给不了的安全感。

“伯母。我对小语来说从来没重要过。小语和我分手了。”秦淼茗满眼哀伤里透出不可置信。在这个季语最亲近的女人面前，说出了别人面前害怕承认的事实。这个女人浑身散发着母爱的气息。让秦淼茗恍惚间，释放出在心中憋闷已久的话。“小语离开了。我找不到她。即使最后见的机会她也不肯给我。就那样决绝的离开了。”

“我知道。我了解小语。”季薇轻轻的点头，真挚的看着秦淼茗，“可你确实对她来说很重要。你是小语这么多年来和我提起的第一个人。她甚至说等我回来带你来见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秦淼茗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嘴唇一唏一合，像是要确定女人所言真假。他知道季薇所说的季语做过的事意味着什么。即使季语并未清楚的说过。但他知道季语从来将家庭和外界划到两个世界。他知道。他一直知道。可是此刻他却如刚发现这个秘密的孩子般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秦淼茗轻轻的点了点头。嘴角溢出一丝微笑。

“淼茗，你不会放弃小语了吧？”季薇轻问秦淼茗。

“不会。伯母，我秦淼茗一定再不放手。”秦淼茗用力的点头，眼底燃起希望。他许下誓言。他终于明白，原来不是一无所获。不是无能为力。不是走不出的僵局。只是身在其中未能察觉。太过在乎。太过关心。反而迷蒙了双眼。

“愿意听故事吗？”季薇微笑，他相信眼前的男子。她知道眼前的男子应该知道那个故事。

秦淼茗点点头，“洗耳恭听。”他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原来他秦淼茗同任何人在绝望时一样也会失去那份从容。他嘴角挂起温和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