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09）温暖的家（1 / 1）
佟晓曦随着老爸走进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虽然环境很陌生，但那种家的气息却让她非常熟悉。房间被打理的还是那么井井有条，雅俗共赏。当然，雅的是她那个做了二十几年幼儿教师的老妈，俗的是老爸。
她把湛湛从怀里放下来，还未来得及喘息，便被一个单薄的怀抱搂住，“死丫头，你还回来干吗，干脆我死了你也别回来。”老妈陈清华重重的两巴掌落在女儿的背上，仿佛是积攒了五年的力气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只是打完了还是不觉得解恨，又紧紧把女儿搂在怀里，生怕自己搂的不够紧女儿又在眼前飞掉了。尽管这一系列的动作是在短瞬间完成的，可是每个细节并没逃过她做母亲的眼睛。五年前女儿也瘦，只是现在更单薄了，也把长发剪成了短发，除了没有时间打理也许更多的是想和过去一刀两断吧。她还发觉女儿似乎是刻意在脸上施了淡妆，却依旧难掩漂泊多年的疲惫和沧桑……
佟晓曦拉着儿子的手没有放下，用另一手抱着老妈。尽管她感到背上火辣辣的，可是久违的温暖使她在瞬间便卸下了多年的沉重。多年的不安，彷徨和惦念也在这一刻被内疚和轻松替代了。她又哭又笑搂住老妈，略微撒娇道“妈，你身体这不挺好吗，力气比年轻人的还要大。”
老妈语无伦次的哭道“我这些年就是攒着这些力气，等着有机会打死你这个死丫头。你说你这些年去哪了？有什么委屈是我和你爸不能为你做主的，当初说走就走，就留下那么一封信，我和你爸，还有蓝城……”说到这她又把话咽了咽，或许佟家是忌讳这个名字的，“你知道多少人都在找你，都找疯了……夏雪这几年，不知道打过多少电话，陪着你妈哭过多少次……”
“妈，我这不是挺好嘛。”从老妈嘴里听到这些熟悉的的名字，佟晓曦的声音就越发的哽咽了，准备了一车安慰老妈的话，此刻一句说不出口。只是忘我的和老妈抱着，哭着，积攒了五年的眼泪，今天毫无保留一并发泄了出来。原来，一个人流泪是种凄楚，和家人抱在一起流泪却是一种幸福。
母女俩完全沉浸在重逢的悲喜中时，竟然忘记了房间里还有两个人。突然一个稚嫩的哭声音不甘寂寞的打断了她们。
“不许打我妈妈，你是坏人……”湛湛仿佛是受到了惊吓，死命的拉住佟晓曦的衣服大声哭泣，这样的哭声在寂静的夜晚就像一把钝剑，戳在大人心口最柔弱的地方。其实这孩子平日里特别胆儿小，就算受了委屈，也从来不大声的哭，也许是他从没见过妈妈在自己面前委屈的样子吧。是的，今天的妈妈和往日不一样，好象不是那个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笑着让他依赖的那个妈妈了……
佟晓曦急忙松开老妈，蹲下身体将儿子抱在怀里，哄道“乖，不怕，她不是坏人，是外婆。刚才外婆和妈妈闹着玩呢……”
“不，她不是外婆，她是狼外婆，是坏人，她把妈妈弄哭了……”
陈清华愣住了，这些年她想过女儿的各种处境，有好的有坏的，却惟独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已经做了多年的外婆。透过这孩子眉目间的清秀和略微与年龄不太相称的忧郁气质，一下子便使她想到了一个人，简直是太像了……可是，女儿当年到底受了什么委屈，才会不声不响的走了，却又独自为他养育了这么好看的一个孩子？想到这，她伸出手朝湛湛柔柔的笑道“来，让外婆疼疼……”
“不，你是坏人，是坏人，妈妈带我去找爸爸吧，你不是说只有爸爸会保护我们吗？只要爸爸不会让妈妈和湛湛受委屈……妈妈，我们离开这里吧……”
“宝贝乖，这里才是湛湛的家，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湛湛了。”
无论妈妈和外婆怎么哄，湛湛还是不停的哭。佟晓曦从没见过儿子这样无理取闹过，她想也许是孩子一路坐车累了，也饿了，刚刚到这里又受了冷落和惊吓，于是才借机发了小脾气。可这脾气发的似乎是越来越大了，陈清华拿来了家里所有能逗弄孩子的东西，都被湛湛打掉在地上，他就是认准了陈清华是狼外婆，是坏人。
佟晓曦突然就板起脸，道“你再没礼貌，再哭妈妈也不要你了。”
其实她倒不是真的生气了，只是儿子从小体质就弱，怕他再哭闹下去真就会生病。这一声果然奏效了，湛湛止住了哭声，只是一瞬间，水嫩嫩的小嘴巴又扁了扁，开始小声的抽泣了。她心疼的把儿子抱在沙发上坐下，用脸蹭着他软软的头发，轻声哄道“听话，不哭，是妈妈错了，妈妈不该吼你，妈妈给湛湛道歉好不好？”她突然意识到，这里虽然是自己的家，她也终于回到父母身边了，可是对湛湛来说，这里又是一种新的陌生，孩子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环境变化中，终于厌倦了。
陈清华也跟过去，坐在湛湛的另一侧，用手一遍一遍抚摸孩子的背。做了多年的幼儿教师，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孩子，可这个孩子给她的感觉和别的孩子不同，甚至和自己亲生的女儿都不同，她从最初心疼女儿的辛苦突然变成了对湛湛的怜爱和一种渴望，甚至心里有一点点埋怨女儿，为什么没能早点让她知道有这个外孙儿的存在，没能早点尽到做外婆的责任。
就在两人都束手无策时，湛湛突然不哭了，佟晓曦低头看到儿子正歪着小脑袋，朝身后望着……
“来，摸摸它，它可乖了，不抓人也不咬人……”是老爸的声音。
佟晓曦侧过头，看到老爸正抱着家里养的苏格兰折耳猫，大灰。算算年龄，它大概有十岁了吧，还是自己上大学时怕爸妈寂寞，特别买来送给他们的礼物。此刻，老爸脸上堆着笑，似乎每一条皱纹都赋予了和蔼，温柔这几个字。这种笑容是佟晓曦久违的，大概自己嫁给蓝城以后就没再见过了，可是今天，老爸却毫无保留的给了他的外孙儿……
佟万良见湛湛咧开小嘴笑了，便把大灰放在地上，伸开手臂说道“来，让外公抱抱，外公领你去看猫宝宝们……”
到底是个孩子，佟晓曦见儿子跃跃欲试，想去还不敢去的样子，便笑着鼓励他“乖，去让外公抱抱……”她把湛湛送到老爸怀里，或许是孩子从来没被这样有力的臂膀抱过，从最初有些紧张，慢慢的开始去喜欢，去依赖了……
没过一会，陈清华把家里刚刚出生一月之久的四只小猫全部抱到客厅来，湛湛一下子就兴奋了，小手拿着零食围着几只小猫转来转去，惹得小猫们朝他‘喵喵’叫着。而那老两口笑弯了眼睛，围着湛湛转，还不停的嘱咐他别让小猫给抓了……
这种喜乐融融的气氛，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佟晓曦的梦里。此刻她才体会到当梦成为现实，是一种怎样难以抑制的幸福和快乐，甚至幸福到流下眼泪，她终于体会到自己和儿子同时被人真心呵护和保护的滋味了。不知什么时候，老妈回到自己身边坐下，小声问道“蓝城知不知道有这个孩子存在？”
“和他没关系。”佟晓曦矢口答道。
“别骗我，妈不是傻子，那孩子长的太像他。”
“更像咱们家人好不好……”
“唉，你这个傻孩子……”老妈叹了口气，抚着她凌乱的短发说“和你爸爸一个德行，除了这张嘴硬，还有一副倔强的性格，到头来自己吃苦……其实蓝城一直都没有结婚……”
“那是挑花眼了吧……”佟晓曦依旧装做不以为然。
陈清华瞪了一眼女儿，说道“其实这些年，他一直不断的找我来打听你，我没敢让你爸知道。自从你走后，你爸对他更是不能原谅，一心认为是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在知道你走的当天，你爸就去蓝城的单位大闹了一场，你知道的，那种单位除了人才济济，剩下的就全是嫉妒了，那时候蓝城正是锋芒毕露的时期，刚刚走出校门，也不懂得保护自己，后来可能因为这件事闹的太大，他又太倔强，就辞职了……”
“啊？他是这个原因才放弃那么多年的设计专业？”
“也不一定全是，后来听说他出国进修的还是设计专业，拿到博士学位后回来的。只是这孩子突然改变了生活方式，成立了自己的公司，这两年事业做的红红火火的，你爸爸公司出事还多亏了他……”陈清华说到这里，回头看了看正玩得投入的祖孙二人，然后突然把声音压低到只有母女二人才能听到的音量“你爸突然受到打击一时间接受不了，脑出血进了医院，还好他身体一向都好，当时的情况也不算严重。后来，蓝城偷偷去医院找到我，和我谈了谈你爸公司的情况，说那个楼盘开发时，手续并不齐全，你爸爸也是通过不正当的途径拿到贷款的，如果事情搞大，也许会因为行贿坐牢。蓝城说他把项目给接手了，也把一切手续给补齐了，还把你爸的建筑公司收购了，那些亏欠工人的工资他也全部承担了。最后他还给了我们老两口一笔钱，我当时说什么也没要，这孩子事业刚刚好起来，又接管了这么个烂摊子，我还怎么好意思给他添累赘。可是后来他偷偷把存折留下了，在电话里还嘱咐我别让你爸知道，那老家伙倔强，一定不肯接受的。他还说，‘不管我和小曦怎么样，你永远都是我妈，照顾你们二老是我的责任。’听他这么说，妈当时就哭了，其实蓝城是个好孩子，就是有些时候太固执了……”
佟晓曦一直沉默了，这样的事她相信蓝城做得出，他一直是那种有责任心的男人，也是个原则极强的人。
陈清华看了看女儿，又说道“这孩子是他的，你一定得告诉他，说不定蓝城还没有忘记你。”
“妈！”佟晓曦果断的打断老妈的话“妈，你会信吗？现在有哪个男人会等一个几年没有音讯的女人呢，何况离婚是我提出来的，他也许还恨我当年误解他吧……”
是啊，她一直后悔当初自己是个不懂事女孩，更后悔没能做个体贴的妻子。自从有了湛湛以后，她才开始逐渐的反省自己，爱不是嘴上说说的，其实爱很多时候要付出一定的宽容，谅解，和信任。只是能做到这些，并不简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