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无需说谢（1 / 1）
拖拉机在并不蜿蜒的山路上快速地向前奔跑，洒下了一路欢歌，把一路笑语拖得好远好远……
看看县城已到，大宝和二宝才止住了喧哗大笑，好奇地东张西望起来。
走过了南关的街口，大街上的人流便逐渐的多了起来。
朝阳把拖拉机放慢了速度，慢慢地开到了一个小型旅馆的门口，花了一块钱把它寄到了那里。他们一行五人稍稍询问了一下寄车的大娘，便一路向北走去。
转过了两个小街口，前面的人群突然拥挤了许多，但见路两边摆满了各种地摊，新鲜的蔬菜水果摆了一地，男女老少也都在狂购、挑选过年的吃食。小商小贩们都在可着嗓子热情地吆喝，让小慧听了顿时滋生了一股家乡的亲切之感。
小慧看在眼里不觉得笑了，这种争先恐后地大声叫卖，粗旷而热烈的砍价还价，虽然远远比不上上海市场的文明繁华，但它却朴实亲切。也更加显示了黄土高坡的风土人情。
小慧他们侧着身子，挤过了拥挤的人群，绕着地摊，来到了路边的农业银行。
这里要比喧哗的街道安静许多。透明的玻璃门，橙亮的大理石地板，排队取钱、存钱的人们，身穿制服面带微笑的收银员，墙角处来回扫描的摄像头，都让初来银行的大宝、二宝好奇、惊讶！
朝阳和大宝、二宝享受地坐在了墙边的沙发上，五妮则陪着小慧来到柜台排队。
小慧掏出卡，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心里不停地默念着密码。她在上海的时候也去过几次银行，只是那都是汇款，她没取过钱，也不知道怎么取啊？她有些慌张，探寻地望着身边的取款人，想看看他们究竟是怎么取款的。
“请输入密码——”电脑里传出悦耳的声音，小慧好奇极了，她稍稍侧头，抬起脚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别人按键盘的手指。
“哎——小姑娘，你在干什么？”一个威严的保安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
“啊？”小慧吓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她怕保安怀疑，急急忙忙地解释着，“我是取钱的、我是取钱的，我想看看他们究竟是怎么取，我不是小偷，不是小偷……你看、你看我的卡。”说着她举起了手中的银联卡。
看到小慧急急地向保安解释，朝阳和大宝、二宝都飞身赶了过来。
“咋啦？这是咋啦？”朝阳小声地询问五妮。
五妮稀里糊涂地摇摇头。
年轻的保安看着质朴而慌张的她温和的笑了，“小姑娘，你误会了，我想要告诉你的是，请你遵守银行的秩序，到警告线以外排队。如果你只是从这张卡上取钱的话，从那边的自动取款机取就可以了。”
听到保安这么说，不但小慧放松了许多，他们也都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大哥。”小慧礼貌地道谢，面色微露尴尬，“不瞒您说，俺这是头一次上这来取钱，找不清头，再说俺也都不会用那取款机啊。”
好心的保安点了点头，“那你们随我来吧，我帮你们。”
“太好了、太好了、谢谢您、谢谢您。”小慧感激地连声道谢。
镶嵌在墙壁中的取款机，安静地立在那里，屏幕上不断地播放着各种银联的画面。
他们都是第一次见识这种情景，争先恐后地围在保安的身边，或抬起脚尖、或弓下身子，好奇地从空隙中探望着屏幕。
保安把卡放进插卡口，按下取款键，问：“取多少钱啊？”
“啊？”小慧有些懵了，她还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她想说又不敢说，他怕保安怀疑她的卡是偷的。
“小姑娘你到底说取多钱啊？”保安有些焦急地催促道。
她犹犹豫豫地说：“你能帮我查查里面还剩多少钱吗？”
保安什么也没说，只是按了返回键，又按下查询余额，“请在这里输入密码吧。”保安指了指屏幕下的键盘，然后把脸转向了一边。
小慧的手指有些颤抖，她使劲的吞了吞口水，使劲地按下她在心中默念了几百次的密码。“大哥，我按完了。”
保安按下确定键，屏幕上显示出了一行数字，“卡里有八千二，你想取多少啊？”
“啊——”
“天哪！”
“啊？八千二？”
“天啊，你发了小慧。”
不止他们惊呆了，连小慧也懵了，她一下子慌张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这些钱她该不该动？虽然于棕说让她全取出来，但是她还是不敢取了。
“小姑娘，你还取不取钱了？”
“对不起大哥，耽误您时间了，我想去打一个电话，回来再取钱可以吗？”
保安点了点头，把卡退了出来，还给了她，然后转身离开了。
“小慧你从哪弄这么多的钱？”朝阳狐疑地看着她。
“是啊姐，你从哪弄得这些钱？”
“从那弄得？你说啊姐。”
大宝、二宝着急而慌张地问。
“八千二啊？我的天——那是多少啊？”五妮怔怔地望着小慧，怔怔地低语着。
“放心吧，这钱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是我一个好朋友借给我的，我现在去给他打个电话，你们在这里等我。”说着她快速地跑了出去。
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在街道边，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一家打着公用电话招牌的小店铺。
她大步地跑过去，气喘吁吁地说：“大婶、婶，我想——打个电话。”
微胖的大婶亲切地点了点头。
她抓起话筒，手指有些颤抖地按下心中那个早已熟烂的号码，嘟嘟的忙音过了好久，电话里才传来了她渴望已久的声音。
“喂——”
“哎，于棕吗？我是小慧。”她迫不及待地说。
“哦——小慧啊？还好吗？怎么了？”电话那段的声音立时兴奋起来。
“我——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只是很想你哎！你有没有想我呢？”
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些羞涩，她是很想他，只是她不好意思说出来，所以她叉开了话题，“阿姨呢？替我问候阿姨。”
“我会转达你千里之外的问候，顺便告诉你，咱妈妈去买菜了。”话筒里传出于棕嬉笑的声音。
她的脸颊有些微微的涨红，心里感觉很好气，但又夹杂着浅浅的快乐。
“对了，你在哪呢？”
“我在县城呢。”
“你不会跑到县城给我打电话吧？”于棕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感动。
“我是来取钱，卡里的钱你知道有多少吗？”
“知道啊，八千二，你全取出来还账，知道吗？”
“可是好多，我……”
他知道她在顾虑什么，所以他快速地打断了她的话，“小慧，你要把钱都取出来，不然……不然过了年，卡里的钱都算作废了。”
“啊？作废？”她惊讶。
“是啊、是啊，所以你要取出来，不然作废就可惜了。”电话那端的他咧了咧嘴，他不是故意骗他的，他是怕她不取钱所以才说谎的。
“哦——”她为难地点了点头。
“小慧儿，这些钱是我借你的，你可不能不还哦。等到下年你的工资大概就长到一千左右了吧？加上利息，你一年的工资，还有——还有……可都是我的啦！”于棕故意开怀的笑了。笑声里有甜蜜，有得意，还带有一丝丝恶作剧，他知道，他如果不说这些，她不会心安理得的拿他的钱。
“谢谢、谢谢你——于棕！”她感激的真心道谢。
“傻丫头，我们之间无需说谢。”
他温柔的声音如同冬日的阳光洒进了她的心底，她的眼眶里瞬间溢满了感动的泪花。“好了，我不多说了，于棕你要好好休息，多多保重啊，好好照顾阿姨，有什么事我到镇上再给你打电话，祝你们新年愉快！”
“新年愉快！我每时每刻都在思念的慧儿，来的时候一定给我打电话，我到车站接你，知道了吗？知道了吗？记着啊——傻丫头，快去吧，再见。”
“嗯，知道了，知道了，那——那——再见——再见。”
她强按住少女那颗因激动而忐忑的心，快速地挂上了电话，她支付过计时器中所报出的金额，凭着记忆，返回了银行。
“你总算来了，害得我们担心得了不得，朝阳正想去找你呢。”见她走进来，五妮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啊小慧？电话打了吗？”朝阳关心地问。
“打了，他说就是这些，他现在用不着，钱是有利息借给我的，等到下年我挣得了工资再慢慢的还给他。”聪慧的小慧学着保安的样子，小心翼翼的把卡推进了插卡口。
“姐、你行吗？行吗？”
“姐，我去喊保安吧，再让他帮帮咱。”
大宝、二宝担心地你一言我一语。
“大宝、二宝，你俩别吵，你姐能行。”五妮也有些质疑地看着她。
小慧有些紧张地盯着屏幕，按下取款键、输入密码，输入取款的数目，只听一阵哧哧声从取款机中传来，小慧吓坏了，她有些自责，不该自己胡乱操作的，她回头大喊保安，“保安大哥，快过来帮帮我，您看这是怎么回事？”
保安快速的走过来，看了看屏幕说：“小姑娘你想取多少？”
“我想把八千二都取出来。”她有些着急了。
保安按下退卡键，把卡递给她，“自动取款机最多能取五千，你到窗口那儿去取吧。”
“哦，好的，谢谢您。”小慧接过卡，来到一个无人排队的窗口前，“您好，请您帮我把这些钱都取出来。”她把卡伸进窗口，递给收银员。
一阵快速的键盘敲击后，电脑里传出一个优美的声音，“请输入密码。”
“是在这里输入吗？”小慧把旁边的小键盘盒拿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收银员撇了一眼，又低下头盯着电脑屏幕，“是的，别忘了输入完密码后按下确认键。”
她点点头，使劲的按下了心中那六个跳动的数字，又按下了确认键。
他们看到收银员数了一遍手里的一叠钱，又放到验钞机上数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五十的和几张零钱，从窗口里一并递给他们。
小慧接过钱，把卡放进裤兜里，开始认真的数钱，他们几人也都盯着钱，但是大宝却紧张地盯着四周。
“八千一百五十七？”她不解，狐疑地问收银员，“我的卡上那个不是八千二吗？怎么你只给我取出了八千一百五十七块呢？”
“你是异地取钱，是要付手续费的，剩余的几块钱则是利息。”收银员态度和蔼地解释着。
“哦，原来这样，那——谢谢了。”小慧有些心疼也有些无奈地说着。
大把的钱抓在她的手里是那样的沉甸，这是她第一次拿这么多钱啊。要比起几个月以前，她从乡亲们那里筹借的学费还要多出几百块呢。往哪儿放呢？放哪儿呢？她这才想起来先还朝阳的帐。她笨拙地点出了四千块钱，递给了朝阳，朝阳抬眼看了看她，没敢接，她又一把递给了五妮，五妮拿捏着，又抬眼看了看朝阳……
“怎么了这是？快接着五妮，这原本就是你的彩礼，快、快放起来。”小慧一把把钱塞在了五妮的怀里。
“这……这……”五妮手里掂着钱，不知所措了。
“既然这样……那你就放起来吧五妮。”朝阳深知小慧的品性，看来今天不收是不可能的啦，他只好这样吩咐五妮。
小慧抽出了五十几块零钱，把其余的钱放进了布兜，大宝、二宝见状急忙每人抽出了一只手抓紧了布兜，仿佛是怕别人抢走一般。
正在这时，突然玻璃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两个身穿皮衣的陌生人。小慧猛然想起了初到上海，身上的四百多块钱和车票被偷的事，激灵灵打一寒颤，此地不是久留之地，要走，马上就要走。她回头看了看五妮，见五妮正把钱揣进了怀里，她也忙把布兜夺过来，缠了缠，拉开了上衣的拉链，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朝阳见状已明白了，他招呼大宝、二宝说：“我们到镇上再去买东西吧，咱们赶快走吧。”
小慧和五妮同时默契地点了点头。
一行五人好像被谁追赶，顾不得再去观看路边的热闹场景，迅速地穿过了农贸市场，逃也似的离开了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