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 1)
凝香笑道:“小姐果然守信,真个要开个赏花会么?来的都是同学么?怕是张先生也要到的吧!”
之涵笑道:“小孩子怎么这样贫嘴,去帮我打盆洗脸水,我要擦把脸。”
凝香笑着应了,转身去厨房打水。
之涵独自在廊上赏花,看那些个盆花不仅品种好,照顾的也很精心,枝叶都经过细心的修剪,搬来之前还细细地喷了水,几天内都不用怎样打理了,忖道:我也要去打电话正式约了张志轩才算尽到礼数。当下,就走到门房,拿起话筒,接到张府之上。
张志轩送过花,逆料之涵会打电话相约,于是早早回家等着。这下听到家里门房通报说是林小姐的电话,立刻就赶过去接了。
之涵在电话里道:“张先生,你怎样弄来这许多的花呢?这样多的好品种,才真正让飘香园香气绕梁三日都散不去了。”
张志轩在另一头笑道:“林小姐不必言谢,我不过听说明日府上有赏花会,就送了几盆去凑个数儿,也算我出一份力吧!”
之涵道:“还是要谢谢你的美意。张先生明日有空么?一同来吧!我同搞义演的几个同学说了,他们纷纷急于结识张先生这样的知名人士呢!”
张志轩道:“明日是周末,本该休息放松一番。林小姐,我明日一早必定到。”
之涵道:“那真是太好了!张先生,电话里我不多说了,明日见面再详谈吧!”
张志轩道:“好,明儿见!”
说罢,挂了电话。
却说愈然回到家中,忖道:明日之涵邀约,我怎可空手而去呢?但无奈家中平日里并没有闲钱去养些花花草草,只有平日自己养的一盆虎皮兰。虽然只是普通的品种,但自己总是加倍呵护,从未疏忽过的。又想道:送花本是送心意,送情致,花卉的珍贵与否应该在其次。于是,决定次日把这虎皮兰作为礼物,一同带了去。
一切想妥后,愈然心中浮起一阵温暖。
他走道桌前,捧了虎皮兰发呆,回忆起自己往日在桥头盼着之涵,只期望见着她从身边走过;有时候,哪怕是之涵不经意抛来的一个眼神也会使自己心动不已。如今,两人居然相识了,明日自己竟要到之涵家里聚会。这一切,使他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直想对窗外大叫,要告诉全世界的人,自己此刻是多么的幸运,多么的兴奋。
愈然竭力压住大叫的冲动,搬了虎皮兰到院子里浇水、松土,只求明日送去之涵那儿的是一盆完美无暇的艺术品,正如自己的那颗心儿一般。
第 7 章
次日便是赏花之期。
凝香一早便把张志轩送来的花在园里摆了,又忙着在厨房里叮嘱厨子做各色点心。不一会,逆料之涵要起身了,便端了洗脸水到之涵房里来。一推门,见之涵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旗袍,脚上是一双白色半高跟皮鞋。
之涵见凝香进来,唤道:“凝香,你看我今天穿这身衣裳还可以么?”
凝香把脸盆放在架子上,笑道:“小姐这样的美人胚子,穿什么不可以呢!即便是棉布粗衣,怕是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之涵道:“你这丫头,怎么拿我开起玩笑来了!罢了,就是这身吧。”说罢,只管在穿衣镜里前前后后的照。
凝香见了,只管抿嘴笑,在一旁立了看。
一会儿,门房林升在门外道:“小姐,张先生来了。”
之涵道:“你先引了他在簪花堂上坐,我就来。”
林升应了一声,就要退去。
之涵又开门追出去几步,喊回他,道:“老爷那里先不要通报了。我昨日已说过了。你快去吧,别让张先生等急了!”
林升应了,转身退去。
之涵随后就到簪花堂去会张志轩。
刚迈进飘香园便见一人蹲在一盆梅花前,凑着鼻子闻花香。再一看,不正是张志轩么!便叫了一声“张先生”,快步走了过去。
张志轩见她来了,立起身,道:“林小姐,早!”
之涵道:“早!张先生怎么不在堂里坐坐呢,早上园子里寒气未散,怪冻人的。定是林升招呼的不好。”
张志轩道:“没有,没有。林小姐不要怪他们,是我自己忍不住想到园子里先睹为快,这才一个人跑了来。说起来,是我失礼了。”
之涵笑道:“张先生对下人也是客气的很。”
张志轩道:“不然。那日听了林小姐的一番话,我回去细细想了,觉得很有道理,也就尽量对这些作仆人的照顾些。”
之涵道:“张先生夸奖了,我不过随口瞎说,不可当真的。”
张志轩向之涵靠了半步,道:“这样说来,林小姐对我说的话尽是随口瞎说的么?我对林小姐可是没有半点假啊!”
之涵见张志轩抓了自己话里的把柄,忙笑道:“不会,不会。张先生误会了。”说罢,不等他开口,又道:“今日的聚会多亏张先生相助,不然,只凭几蓬迎春花,根本不像样子。”
张志轩道:“林小姐再说感谢的话就太见外了,朋友之间帮个忙本是不足挂齿的。”
之涵笑了笑,不再多说,低了头看面前的一盆海棠:水红色的花朵开满了灰色的枝桠,暗红的花蕊竖立在花瓣中央,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清香;嫩绿色的新芽已冒出了头,倔强的在凋谢的花朵边重新挺立起来。
却说这天清晨,天才蒙蒙亮时愈然便再也睡不着了,只得早早的起身,梳洗修面,找出一件干净的灰色学生装穿上。一切打点停当后,也不过才七点。于是稍稍吃了些东西后,就搬了虎皮兰又细细的看了一遍又一遍,直觉得没有什么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了才作罢。
之后,又怕去早了惹得人家笑话自己心急,就握了一本书在院子里看。读书本需静心,而这正是愈然此刻所缺的:捧了书在手中,一行行的读下去,只觉得许许多多个熟悉的字符排成行在眼前浮动,却是什么也没有进心里去。
他索性把书丢在一边,望了虎皮兰出神。终于熬到九点多,再也耐不住性子,抱起虎皮兰,同母亲说了一声,匆匆跑出门去。
人力车在路上颠簸了十多分钟,终于在两扇朱红色漆门前停下,写着“林府”的大匾高高的挂在大门之上。
愈然打发了车夫,走到门前,举起手,却有些犹豫该不该去敲门。
这时,门竟自己开了。原来是之涵让凝香到门口候着,一旦有人来了,便直接引到园中。
凝香未曾见过愈然,因而见他立在门口倒有些吃惊,心道:这人学生打扮,不会是老爷的朋友。可是与小姐常来往的同学里并没有这样一位啊!
正待开口询问,愈然先笑道:“我叫周愈然,是之涵的朋友,来府上付约的。”
凝香记得之涵说过今儿个来的都是熟悉的朋友,也不敢随便引了愈然进去,只对他道:“先生也是来赏花会的么?”
愈然点点头,道:“是了。是苑薇约我同来的。”
凝香知道苑薇是之涵的好友,便道:“是吴小姐啊!那么周先生请进去吧,我家小姐正在园子里。”
愈然笑着点了个头,随凝香向内走去。一进园子,满眼的繁花似锦,一时间竟迈不开步子,立着看个不够。再看自己手上的虎皮兰,此刻更显得不起眼,如若放入这花海之中,真如细针入海,不见踪影了。
飘香园里,之涵还在怔怔地看着那盆海棠,微风拂过耳边,带着鬓角的碎发乱舞。
张志轩也不言语,只立在之涵身后,陪着她静静的看。
忽的,之涵道:“花儿看似娇弱,却能挺立过寒冬,在春天便盛开的娇艳欲滴。一朵花儿谢了,幼芽又顽强的钻出来,准备开始一段新的生命。人呢?可以随手拈花,结束花朵一生;而当自己遇到困苦时往往没有植物那般的坚毅。”
张志轩轻拍之涵的肩头,道:“之涵,你明白么?人总是有弱点的,有的时候当我们找不到坚强的理由,便会变的懦弱。但是,之涵,总要学着勇敢,勇敢的面对生活所给予的一切。因为,没有痛苦也就无所谓幸福。”
之涵转过身,又不言语,眼里含着的泪仿佛风一吹就要落下来。张志轩掏出一方手绢,轻柔地替她擦去泪水。
第 8 章
到了飘香园门口,凝香停下脚步,道:“周先生,这就是飘香园了。我就不引您进去了,吴小姐他们可能已经在门房候着了。”
愈然道:“你去吧!我自己进去。”说着,穿过圆洞形石门,走进园里。看这园子虽不大,但假山、竹林、花圃,安排的错落有致,层层相叠,心中不禁暗道:之涵果然细致,把这园子布置的这般雅致。
忽又想到立刻就要同之涵见面,不禁一阵兴奋,低头看看手中的虎皮兰,深吸了口气,大步向园中走去。
刚转过假山,就望见园子中央张志轩一边俯下身替之涵拭泪,一边低声安慰着;之涵低着头,面对张志轩立着,肩头微微颤动。
愈然倒退半步,隐入假山的阴影中,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一早晨的期盼刹那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内心突如其来的刺痛,好似平静的睡去却被噩梦惊醒一般。一张原本生气勃勃的脸庞变的煞白,嘴唇紧闭,眉头痛苦的扭结在一起。
他猛地抬起头,看天空还是那般湛蓝,没有一丝阴霾,而心情却从颠峰瞬间进入低谷,直跌的粉身碎骨。
“愈然,你已经来啦!怎么站在这儿呢,之涵不正在那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