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赐婚(1 / 1)
两人无语半天,最后还是皇上派人来叫了甄昭远去了.
她也不愿凑热闹,于是没有跟过去.可是不一会儿工夫,皇上遣了江德全亲自来找她.
因为日日和她一起侍奉于圣驾左右,故而江德全现在与她十分亲近,于是笑着打趣道:“我看这万岁爷竟是一刻也离不得您了啊!”
她只能尴尬赔笑.
今天的宴会设于画舫之上,因为太后不喜欢太热闹.所有只召了少数至亲王公和内眷参加.
皇上太后于画舫二层主桌就座,后宫嫔妃以及命妇们陪伴左右.王公大臣们都在画舫一层饮宴.
她随江德全登上二楼,远远的就听见皇上说道:“甄爱卿的琴艺虽精妙,可是听闻却是非知音而不抚的啊!”
她心想,皇帝既然知道还如此说,岂不是让甄昭远难以拒绝?
果然甄昭远面有难色,不便拒绝.正犹豫间,皇帝转过头来看见了她,说道:“你跑哪里去了,我们正说甄爱卿的琴技呢,你可想听甄卿揍上一曲?”
她心里咯噔一声,皇上似乎在暗示什么,可是心里很慌乱,一时理不出头绪.只能低头赔笑道:“自然是想的.”
甄昭远无声的看了她一眼,转而说道:“皇上謬赞,臣的琴技远没有那么精妙.皇上太后想听,容臣献丑就是了!”说罢走到琴前坐下,凝神片刻之后,琴声婉转响起.
他一身白色暗竹纹的缂丝便服,一头乌发只用一支碧绿翡翠簪子簪住.面目清俊,风采卓然!于这炎热的夏天,似一道清凉的风景,让人赏心悦目!
抚的自然是他最喜欢的《长相思》.熟悉的音律响起,皇上有意无意的看了她一眼.她却没有留意到.因为她沉浸到了自己的思绪之中,那《长相思》的音律像是缠绵的丝线将她的心细密的缠绕,她知道他是为她而抚!声声都是对她的倾诉,长相思,长相思,他们只能长相思,何日得以长相守?
一曲终了,举座寂静.半晌才有人抚手大赞:“太精妙了!”
众人看去,却是一位盛装打扮的少女.只见她身穿淡银红的轻罗纱衣.同色系丝带束腰.腰细如柳!
头上装饰不多,只几只简单的珠花将乌黑青丝挽住,独留发间一朵盛开的牡丹鲜艳夺目.眉眼如画,两颊含春.更引人瞩目的是那满脸的落落大方.如此一个干净清爽的女子,和甄昭远一样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霏儿也能诚心赞人!难得啊!”太后宠溺的伸手拉过那女子,“那哀家将他指给你可好阿?”
女子大窘,红着脸说:“太后就爱拿霏儿取笑.”
太后却笑着对皇上说:“皇帝以为如何呢?”
皇上笑着说:“哈哈,母后真是好眼力!八王叔和镇国公早先也跟朕提过,今日既然母后开金口,那朕就成其好事吧!来啊,去请八王和镇国公过来.”
她恍然大悟,原来她就老八王爷的爱女,当今圣上的堂妹,憫霏郡主!
她看了一眼甄昭远,后者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看不出情绪.她微叹一声,也知道他没有反对的能力.到是那位郡主喜行于色.
不一刻八王和镇国公二人说笑着大步走了进来.众人于是皆起身向二人道喜!
“今日太后下旨赐婚于昭远与憫霏,朕也要恭喜王叔和国公阿!”皇上笑着说道.
八王和国公自是跪下谢恩.
皇后突然笑着说道:“你们俩这是怎么了,高兴的忘了谢恩啦?”众人这才发现两个当事人-甄昭远和赵憫霏都愣愣的站着没有谢恩.
赵憫霏见众人取笑忙跪下谢了恩.可甄昭远却仍然没有谢恩的意思.众人有片刻的疑惑,就听国公轻声的喝道:“昭远!”
甄昭远缓缓下跪:“谢太后恩典,谢皇上恩典!”
“嗯,太后向来喜爱憫霏,朕又素来爱重甄卿,如今你们能结成连理,太后与朕也甚是欣慰啊!”说着转身冲她又道:“尚卿你去拟旨,封憫霏郡主为公主,赐号镜月.赐二人中秋完婚!”
她如在九天之外,浑浑噩噩!觉得她与他的一生就在此时,此刻,被生生砍断!想到此,心如刀刺!强忍住胸口的翻涌,低声应道:“是!”
她悄声退了出去,众人都在向八王他们贺喜,船舱里一片喜气洋洋!八王爷和甄家,此刻已荣耀至极,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外面风大了起来,天色有些阴暗,又一场风暴似乎就要来了!只她一人迎风而立,衣带飘飞,说不出的黯然神伤!
风暴又一次来袭,竟然又下了几天暴雨.光华十五年的夏天,雨水似乎十分的丰沛!
一晃又过了数日,那余贵终于将有关卢知舟一案的折子递了上来,皇上看了之后竟然哭笑不得!原来,余贵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确实调查的一清二楚,那卢知舟在何时何地说了什么话,无一不仔细叙述!
“看来这余贵需要人去提点一下.”皇上看着她说道,“才不枉朕费尽心思的给了他这个官职!”
她初时尚不明白,于是只疑惑的看着他,他的眸子乌黑明亮,似隐有灯火!
突然间,她如梦方醒!
怪不得皇上要封她为内丞相,还在圣旨上特地加上一句代皇上参加门下议事!
原来皇上真正的目的是要封余贵为京畿总管!封她为内丞相只是为了分散那些元老重臣的注意.那些元老重臣一听皇上插手门下议事,果然中计,只纠缠于她,而丝毫没有理会过余贵的分封!
原来如此!!
那么皇上到底要余贵去做什么呢?她又疑惑的看了看他,可是他那双眸子太过深沉,她竟看不出分毫!
“哈哈,聪明如卿,竟也有不明白的地方!”皇上却好像颇为得意,“来啊,给朕去泡一壶‘香曲’!”自从那次以后他每日晚间必喝‘香曲’日日如此,倒养成了习惯!
“请皇上明示.”
“案子的大小本不在案子本身,只在于你想让它有多大!那余贵以为朕封他为京畿总管只是去办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吗?”他微微摇头,大有恨其不成材之意!
是了,皇上特地撇了刑部去办贡品一案,而让余贵来办卢知舟一案,自然是不想刑部插手!
她突然心头大亮!那必是想叫余贵在卢知舟头上做文章!针对的是谁?当今世上,皇帝最恨是谁?除了平定二王,就是定王身后的郝氏一族了!郝氏贵族几乎占尽朝中要职!甚至借门下议事来压制君王!当年更是要拥立郝氏之子定王为太子!
怪不得选余贵,余妃之兄!谁都知道皇帝于后宫之中最宠余妃,那她自然窥觑皇后之位.她的兄长得机会必会帮她向郝氏下手!以撼动皇后!由他来下手是最合情合理,又最会不遣余力的了!
可惜那余贵竟没看出皇上的意图!
她微微一笑,道:“余贵确是需要点醒!”心中对皇帝的敬服不尽又增加了几分!如今想来他叫她为太后画像,让余妃于太后生辰演奏恐怕也都是有意为之的了,只为给个分封的由头!
如此一个心思缜密又深沉的人,直叫她又敬又怕!
“那你就去点化他一下吧!”他点头微嗮,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累,这也是他喜欢她的原因!
醉花丛
她独斟独饮,琼浆玉液于她不过是寻醉的工具,倒是有些暴殄天物了!她苦笑饮下一杯,若不是皇命在身,她早就醉倒了!
于是想起了刚刚与余贵相见的一幕.
因为听闻余贵自从封官以后几乎夜夜到醉花丛寻欢,所以她特地来这里等他.
果不其然他又来了,一听凤姐说她要见他,马上屁颠屁颠的来了.如今谁不知道尚丞相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呢!
出乎她的想象,那余贵竟然长得一表人才!修长高大,年轻英俊,还颇有儒雅之气!转念一想,那余妃生的沉鱼落雁的,她的兄长自是不会差的了!
“国舅爷!”她起身相迎,听闻他喜欢别人呼他国舅爷.
余贵受宠若惊的迎上去行礼:“相爷客气,余某不敢当!”
一阵寒暄之后,二人落座,也未叫乐伎舞伶进来伺候,只闲话了些家常.她讲了些皇上如何宠爱余妃之事给他听,直听的他心花怒放,喜形于色.她见他高兴,话锋一转,说道:“只可惜啊!”
他大惊:“有何可惜?”
“后宫之中,光有皇上的宠信尚不足以常立不衰阿!”
“哦,相爷可是指的子嗣?”
“如果诞下皇子自然是可以母以子贵的,但这孩子要想有好的将来,只怕还要子凭母贵啊!否则以后也只是个闲散王爷.又或许根本难逃别人加害啊!”
“可是我余氏一族,自认并非什么豪门望族,只怕帮不了娘娘什么啊!如何子凭母贵?不似当今皇后乃郝氏之女啊!”他叹息道,似有锥心之憾!
她自然也陪着他一起叹息!心里盘算着该给他下剂猛药了!
“皇上到是有意让余娘娘坐上后位…”
“真的?”他果然上套。
“是啊,皇上与当今皇后不睦,是人尽皆知的啊,况且皇上又如此喜爱余娘娘!”她话锋一转,“只是,不睦归不睦,皇后到底是郝氏女,轻易是废不得的!”
他随着她的话忽喜忽忧!
“要想撼动皇后…”她故意停顿不语只看着他。
“如何?”他果然又燃起了希望。
“必先撼动郝氏一族!”
他瞬间又大失所望:“郝氏一族岂是说动就动的?”
“那又未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皇上动不得的,只要皇上对郝氏生了嫌隙,只怕也没有他们的长远之日了!”
“哦?相爷的意思是皇上想要除了郝氏一族?”他目光炯炯,说的很直白。
然而她却不能如此说,只说道:“余娘娘虽没有名门望族在身后撑腰,但还有你这位兄长可以倚靠啊!”
他若醍醐灌顶,突然离席下跪,道:“余贵以前愚昧,今日得相爷提点,如梦方醒!还请相爷再不吝赐教!”
她上前虚扶:“眼前可不是机会么,大人怎的如此轻易放过?”
见他不解,她从怀里掏出他的那份奏折递给他。
“皇上既让大人办此案,定会暗地里为你撑腰。你只管查便是了!”她又给他一颗定心丸!
他果然笑逐颜开,拱手施礼:“娘娘与我,永记相爷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