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 / 1)
道路泥泞,车队的进程减慢下来,随着不断后退的树林,人的思绪仿佛也跟着回忆起来……
“飞飞……飞飞……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故意替我挡上那一箭,好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是不是……”
“沈大哥,我的生命不过是笑话一场,而你却是我生命中唯一的真实和快乐……我怎么舍得,如此待你……”
“飞飞……飞飞……”
咯噔,马车颠簸了一下……朱七七猛然从回忆中抽离,耳边却仿似还萦绕着沈浪撕声力竭的呼喊……五个月了,填满相思和挣扎的五个月,在朱七七看来像是度日如年,人前,她依然是那个什么都不懂得傻姑娘,不懂得痛,不懂得伤心……偶尔的发呆人们只当作那傻丫头在天马行空,然而……谁晓得……这傻丫头,也在长大……
“沈大哥,七七还能围着你笑吗?”
“七七……七七……”马车外一阵急促的呼唤,朱七七撩开帘子,看见司马来福正从前面迎来。
“怎么了?司马大哥?”
“七七……昨天的一场大雨冲垮了道路,前方的大道恐怕不能通行了,我们得绕小路……”
“什么?”朱七七一个箭步窜出马车“要绕道?”
“嗯……不知为什么,按理……昨天的雨势虽急,可应该也不至于造成山石滑坡,但是前方的道路确实是阻塞了……”
朱七七无奈,心想:算了,绕就绕道吧……还能怎么样,顶多晚两天到,也不碍什么事,反正,早到早回去……回去……又有什么事可做呢?
“嗯……那就绕到好了,正好看看风景,要穿过那深山老林,呵呵……还挺稀奇的,没见过!”
朱七七打趣地回应着司马来福,摆出一幅憧憬的模样,望天……
“瞧你……”司马来福忍不住在朱七七的鼻子上刮一下“哎哟……你就知道欺负人!”
车队鱼贯而入,在一片浩荡中没入深林……留下杂乱无章的车辙痕迹。疏影遥遥,日光闪烁,一条稍显落寞的身影又跟了上去。
深夜,一行人马早已酣酣入睡。朱七七蜷缩在马车里,一阵寒风吹醒了她。黑暗……笼罩在夜魔之下的马车空荡荡的“盼儿?”朱七七轻唤,可无人应答……
行驶了一天的车队此时已深入林间,人烟稀少,狡黠的寒月冷漠的看着人间的故事,四面环山的地势仿佛提醒着瓮中捉鳖的古老传说……
朱七七跳下马车,摸索的跳到草丛中……“盼儿……盼儿?”依然没人回答。
“七七……七七……”
一个声音从更深的草丛间传来,那声音是那么的熟悉。
“沈大哥!”
幻想过多少种重逢的可能,朱七七却一直不知道如何面对,然而此时……这声音却像是有魔力般,强烈的唤起了朱七七心底的声音:我好想你……
“啊……”朱七七一脚踩空,身体的重心突然失去,急速下坠……
面前的景物不再,黑漆漆的俑洞,耳边的风声更胜,恐惧,向朱七七袭来。
借着头顶洞口的月光,朱七七突然看见那日夜思恋的眼神……“沈大哥!”
沈浪一手环住朱七七的纤腰,一手攀住洞壁,脚劲一施……两人下坠的情势立刻扭转,快速向上飞去。
然而,此洞口竟呈倒锥形,上窄下宽,沈浪飞至近洞口处才发现,如此并行是根本出不去的。由于洞口狭窄,身体不时碰撞在墙壁上,两人不得不紧紧地抱在一起,碎石滑落,跌进深不见底的黑洞,却未听到一丝回音。
生机
“啊……”朱七七不禁失声惊叫,那黑洞像是要吞噬两人。
沈浪左右飞旋,不得出口,只能在一处较为粗糙的石壁上攀附下来,由于脚下悬空,又负重一人,手掌已然有碎石割出的伤痕,然……更叫沈浪担心的是刚才模仿沈浪声音的暗影,倘若那人此时落井下石,恐怕自己和七七都在劫难逃。
自从上次与雄猫儿分别,沈浪便暗中跟上了天桥班,一路追来暗中观察一行人马,说来奇怪,天桥班虽为杂耍班子,江湖人士要说有个一两个也不算什么稀奇,然而奇就奇在,这天桥班中平日所见即全是那些搬货拉车的跑堂,至于杂耍艺人却未见一个。朱七七这两天出了待在马车里和盼儿聊天,就是没事儿和司马来福吵吵小架,加之其一向大条的神经,对于其他人等一概漠不关心,当然未有察觉什么异样。沈浪跟随多日,试图瞧出什么端倪,终于,昨日一场大雨让沈浪深信事有蹊跷。司马来福所说的塌陷之路,其实安然无恙……
是夜,沈浪守在朱七七马车外的树梢上,远远的闭目养神,忽而见一人影呼啸而过,带起阴风阵阵……一路追去,至草丛深处,身后却传来朱七七的轻声呼唤,紧接着又是自己的声音,沈浪立刻明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迅速返回……正巧见朱七七坠落没入草丛,飞身近看才发现是一深不见底的黑洞,来不及考虑,沈浪一纵身也跳了下去。
凉风冷露秋萧索,时间悄逝,两人在洞中攀了许久,然而无奈夜深,又是在老林深山之中,人迹罕至,倘若再这么撑下去,怕是到不了天亮,两人都会因寒冷和疲劳而脱手坠落, 朱七七看着沈浪因攀附石壁而血殷殷的手掌,一阵酸楚。
如果,没有我,沈大哥一定能出去……朱七七黯然的心抽搐起来,难道,这就是我朱七七的命运吗?
“沈大哥……”七七轻轻的呼唤,眼神流转,这是怎样一种纠缠。
“怎么,七七……不要怕,我们一定能出去的。”沈浪抱以朱七七一个安慰的笑容,这也许是他惯有的,然而看在朱七七眼里却是那么的珍贵。
“沈大哥,你怎么会来?”瞥见脚下深渊,悬空的黑暗突袭着朱七七的神经,他下意识的收紧环住沈浪的双臂,向他怀里蹭了蹭。
“丫头,倒是你,又有什么大事要做啊?”神色虽不动,依然嘴角微扬,沈浪的手臂却加紧了力道。
“我……反正我有正经事就是了。”朱七七别下头,忽而想起白飞飞之死,罪过——王怜花算是首当其冲,此时若是说出王怜花没死,定会让沈浪想起白飞飞,就算是小小的自私一次,朱七七掩口不提。
“嗯……你的正经事?说来听听……倒是看见你一路上打打闹闹的,还是改不了孩子气啊!”微笑的脸不知怎的,使朱七七看起来有些神色黯然……那种样子,还真像一个惹气的少年。没错,我朱七七又闯祸了,而且还是要命的事儿……沈大哥一定生气了。
“沈大哥,你别……别这样笑嘛,怪怪的……我……知道错了,不该乱跑的……”朱七七娇嚷道。
沈浪不做言语……仔细端详眼中的人,月光微弱,显得那怀里的人更加娇弱,短短的五个月,不想那丫头竟然消瘦许多,白日里精神四溢的伪装仿佛都消尽在夜里,只有此时……才是无数深夜里自己瞧见最真实的朱七七,一个嘴硬心软,一个较俏可爱,一个其实也懂得伤心,懂得思念的朱七七……
也许老话说的句句在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老天就是爱开玩笑,百般狼狈的情况下,天公偏偏下起雨来。石壁开始松软,攀附的石块,有的禁不住冲刷和着泥土坠下去。眼瞧着,沈浪越来越吃力,在这样的困境中,上也不能,下也不是……即使是武功再高,当攀无可攀……他又能如何呢?
“沈大哥……”朱七七的眼里噙着泪花。
“丫头,你怎么了……”沈浪似乎察觉到异常,表情变得凝重。
“我……”时间是如此吝啬,什么都没来的及开口就要结束,朱七七泪花满脸,在沈浪的怀里埋下头,紧紧地环住,仿似要把自己嵌到沈浪的怀里。突然,朱七七狠狠地一推,双手脱开沈浪的腰身,沈浪忙抓住朱七七的衣服,然而……朱七七腰带一解,外衣就如蝴蝶般轻盈脱落……那娇小的身躯迅速的消失在一片黑暗中,只传来朱七七微弱的呻吟:“沈大哥……我好想你……”
傻丫头
不知道要承受多久的恐惧,不停的下落使朱七七变得越发清醒,往昔种种像浮影般重重迭过。
“大侠救救我,那帮坏蛋要抓我……”
“姑娘,你别勒我那么紧啊,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我不勒你那么紧怎么行,万一我摔下去,我朱七七的命你赔得起吗?”
“唉……你干嘛打我呀?”
“我留着不走,就是为了给你这一巴掌……”
……
冥冥中,不知走过了多少岁月,对他的思恋也不知从何开始,只是很小心的回忆,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吧。风声呼啸,或许,这样的爱情……才是一场笑话,明明爱却偏偏要分离。
飞飞是……七七也是……
身体开始恍惚,只觉得脑袋被重重的撞了一下,慢慢的闭上眼睛,再也不用辛苦的想念了……
昏黄的光影……一股潮湿的气味扑鼻而来,寒冷……
难道这就是地府嘛?唉……就算是地府也好,大不了一口弄婆汤什么都不记得,只是……沈大哥,你要好好的活着……
微微睁开双眼,眯出一条缝……我先小小的偷看一下,不然什么牛头马面的,死都死了,再吓死一回怎么办?
朱七七感到脑袋很重,一阵阵生疼。全身也酸痛不已,只是,好像还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贴着自己的面颊。
一张英俊的面容,只是多了一些不该有的忧愁,眉头紧锁……那是心痛的表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