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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三十三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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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皆在焦急等待中度过,连小青和小黄都看出本宫的坐立不安,一鸟一兽躲躲藏藏,跑去美人榻前后眼神交流了还不够,又耳鬓厮磨,附耳窃语。

每一句话毕,小黄都举起凤目,神色诡异地望着我的背影,又频频颔首不已。

小青趁机继续去它耳边说个不停。

本宫有要事在身,已经懒得同他们费什么口舌,若由小青转达本宫铁石般的意志与决心,也无妨。

烦躁地只是那个可恶的鹤猪头,至今都没有半丝求亲的风声传来;我用手指轮流击打着妆台,就仿佛击打着那个男子,这边厢正打得欢畅淋漓,宫外终于传来了梦寐以求的呼喊:“绿华公主殿下,陛下请您去大殿有要事相商!”

“华华啊,这是天界来使,说是来替鹤劫生王爷传信的。”父皇手一伸,顺着此方向,见到年轻的来使傲立着,同他主子一个石磨子里刻出来似地,笑容温文有礼,语声不卑不亢:“公主殿下,我们王爷前几日在地府与您有缘一面,这几日十分挂念,原想亲下地府探望,苦于公务缠身,特着在下此来,邀请公主殿下赏光,去天界神教游玩一日,王爷必会克尽地主之谊,好生招待地府来客……”

本宫面无表情听他絮絮叨叨说着。

狡猾的鹤劫生,只字不谈提亲之事,反反复复说着得都是要我上去天界陪他玩上一日。之前所谓的成亲前皆可悔婚,想必是此举的题眼。

而父皇听得云里雾里,小声问道:“绿华,你和鹤劫生怎么了?”

“哦,他是本宫一个故友。”

父皇对我的平淡语调顿时刮目相看了,没想到弃妇女儿还有这样的本事。

“那陛下和公主殿下怎么说?若是肯赏光,这就要走了。”来使望着我问道。

“绿华你自己定夺吧。”父皇顺利抛出小球:“你二皇兄也在天界,也可顺道让他早日回来。”

啊,对了,二哥还在神教,此去能见上一面就最好不过了。

“来使请前方带路吧。”

父皇瞥我一眼,我告别道:“父皇,绿华去见了故友就回。”

待得本宫归来时,乃等着天界鹤王爷来求亲吧!

来使一路亲切地很,时不时提醒着,公主小心脚下,公主小心结界,公主小心卫士刀戟。

我恨不能回他,公主会小心你家王爷。

天界春意盎然的景致,本宫无心看,漂浮在空气中的芬芳,弥漫在视线内的粉色桃花与碧色垂柳,那都是假的,虚的,如他们神君与谍首,都有另一面。

将瑞气与琼楼玉宇视而不见,路过一道瀑布时,脚步却略停。

琴席仍在,三三两两的稚子绑着发辫,对着落水巨声拨弄着琴弦。

使者道:“神教王公贵族子女幼时皆会来此地临渊操琴。”

我呆立了片刻,他也没有催。

大哥所言的绮丽背影,我也见了几道。

乌黑的发,红色的发带,雪白的袍服,天界王族独特的用色,与我们地府一黑到底,是不同的。

黑色的是王族衣袍,白色的是曼陀罗华,白红色的是曼珠沙华……

浮想中,或许路过了多年前他所说的坠仙台,也或许没有。

路上的神仙观望着本宫,目色中带着新奇与骄矜。

我所有的,只是一腔冷漠。

“公主殿下,请闭目。”

黑衣影卫府建在隐秘的所在,闭目后只能听见逆向的风声。

那必然是一个阵,七转八弯,似乎还入了山峦,皮肤开始起了寒栗,因为刀兵之气浓烈。

几盏茶的功夫后,声音变了,他道:“公主殿下,欢迎来到黑衣影卫府。”

睁开眼,仍然不是鹤劫生,蒙面的黑衣影卫身材高大,朗声道:“王爷正在处理一桩公事,尚未午膳,公主若不介意可以先行用膳。”

“若本宫介意呢?”我微笑。

不知黑布后的男子是个什么表情,答复依旧镇定:“若公主不想独自用膳,又不怕见到血腥场面,王爷邀您入大狱观他用刑完毕,再一同进食。”

“嗯,带我下狱吧。”

他要我知难而退,本宫却最喜迎难而上。

肉末横飞,血光淋漓的场面,我不是没有见过。

神教黑衣影卫府的暗牢也不过如是。

甚至没有孤魂野鬼的哀嚎,静得就像是空房。

“公主若是害怕,可以闭目拉我的衣角。”

大牢里皆是一双双绝望的眼睛,就像上午的朱柳。

“无须如此。”这样的神情,本宫自己都有,还怕什么?

黑暗而漫长的甬道,不知通向何方,沿途把守的黑衣影卫皆蒙面,像石头刻就得,没有生气。

到了一个转弯处,漆成石头原色的门忽然间洞开。

带路的男子止步,里头又换了一个影卫领着我走。

走着走着,居然真得饿了,应该已经过了午膳时分。

“公主,王爷正在里头候着。请进。”

下了石阶,闻到浓郁的血腥气,男子着了一袭黑衣,端坐在刑具前。

地上辗转□□的,是浴血的动物,披着发看不清他的面目。

我的未来夫君板着脸,冷冷道:“女王陛下,本座要去用膳了。”

阶下囚居然是个女子,还是什么女王陛下。

男子话毕,终于肯将视线微挪,面对着我,适才修罗般的脸居然也笑容可掬起来,手一抬,其他在场的黑衣影卫便都冉退了。

“你来了?”这个蛇蝎心肠的美男子,即使在暗牢里,也带着艳光,此际熟稔地招呼着,就似乎我们身处某处最雅的厅堂。

“嗯。”本宫也无需假装客气,迳直向他走去,就在他身侧,这窄长的判官椅上落座。

还未坐定,许是听了我们的对话,地上的女王缓缓抬起了头来。

她与我四目相对。

虽然只是短短的照面,本宫的心仍是不可避免地一颤。

女子大约同我一般年纪,脸上有刑疤,已经辨不出原来的姿色如何。

她的眼神冰凉里另有一种惨重,像是什么情绪梗在喉口,一望之间,她便苍老了百岁。

我转过头,对着不作声的男子道:“小白,本宫饿了。”

鹤劫生一拧眉,收敛了之前的期待神色,有些郁闷地责怪:“他们没让你自己先吃吗?”

“……”确实是自己讨来的饿,我心虚一笑。

“宴席都给你备下了,自己不吃,还跑来大牢里头叫饿。”他轻描淡写的回答,引起本宫微弱的反抗:“小白,你在我寝宫里时,我可不是这样待你的!从来没有让你独自吃冷食的道理。”

此时忽然有奇怪的感应,只觉地上的女子在我们的对话间如同尘埃,似乎碎成了空中无数的微粉。

这样仰视我们的姿势确实太不堪了,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杀伐一万次的震慑功效,或许都不如让她在另外一个女子面前拜服。

“那便等我问完话。”鹤劫生语气轻柔,一如当年书妖说话的样子,见我盯着地上女子不放,他又道:“此乃妖界刚刚废止的女王陛下,之前一直关押在蕴天的军营,刚刚转过本座这边。”

侃侃而谈的间隙,我同他各自往喉间灌下半杯茶。

他想是连续作战,眼睛里仍是布满红意,杯中的茶,叶子快要比水还多,可见不是用来解渴,而是用来提神。

“你想要女王陛下交待什么?”饥饿之下,必有勇夫,本宫毛遂自荐了。

鹤劫生眸光闪动,略有些意外似得回答:“没什么……”

“没什么?”倒是我语声高亢起来:“没什么要交代的?那你请本宫来此地,连午膳都不得吃,陪你傻乎乎坐这里看戏吗?”

不顾他的反应,我一咬牙,起身下阶而去。

“没什么要紧的,不过要她将登基玉玺交出来而已。”男子幽幽地加上这句,似是要看本宫如何施为。

“你们先前对她用过什么刑了?”

“女王陛下初来乍到不过半个时辰,身上的伤皆是从那边带来的。”

我有些出神。

被废的女王,应该也有过所向披靡的好岁月,不知因了什么行差踏错,落在这伙狠心男子的手中。大牢里的刑罚有限,军伍中男子众多,又大多粗鲁豪放,简直无从想象此前她所遭受的种种折磨。

尽管心下叹息不已,我却没有流露出本分怜悯的神情,当人身处极寒时,忽然的温暖比冰霜更容易要命。

其实交不交传国玉玺的下场都是一样的,她硬撑的,不过是胸腔中一口不散的怨气而已。

本宫俯下身,端正了脸色道:“女王陛下,人生譬如苦海,那些仇家,他们不怕你这么卑微活着,但怕得是你轻松死去。”

女子猛一个抬头,深深地看我一眼。

我笑了,绝望中开出花的神情就当如是。

声音放大,本宫款款道:“你我同为女子,今日一见也是缘分使然。本宫愿意成全你,活下去不过是更多刑罚,女王陛下宁愿衣不蔽体,也不愿意交出的那个东西,收好带去下一辈子吧。给你片刻时间思索,你自己说,想要怎么死法?”

我冷笑着背转身躯不看她。

却看到鹤劫生的脸,他靠坐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们两个女子。

“鹤卫主,你怎么说?”

“公主殿下已经允诺在先,本座绝不干涉。”

我们一齐玩味地看地上的囚徒。

“好了,本宫着实饿了,你想好怎么死没有?若想不出,我可以直接给你一剑,只需片刻的抽搐,就可解脱。”

又转念一想,对着脸上毫无血色的女子道:“嗯,其实以本宫历来所见,下油锅才是最最快的死法,一般刚刚被举起来,就吓死了。”

“三……”

我不是说笑,她此时有尊严地死去,可算本宫赠她的一份大礼。

边数边从腰边锦囊中掏出新放入的匕首,银色的刃在烛光下泛着光,映亮了她的眼睛,眼睛里还有不甘,嘴唇也被她自己咬得出血。

时机快要到了。

“二……”

匕首上倒映着身后谍首的脸,他不看濒死的女子,倒是对着本宫一脸痛惜。

“一!”

我说到做到,话音刚落,匕首已经前行,朝女子伤痕历历的胸膛冲去。

“不!”

女子突然大声哀嚎着:“不,朕不要死!”

空洞的牢房里,这声音在石壁间横冲直撞。

我的匕首打了一个弯回到了锦囊内,女王犹在哭喊:“放了朕!朕会交出玉玺!”

“好了小白,我们去食饭吧。”

他没有笑,淡淡扫我一眼道:“这是本座第二回见你掏匕首要行杀戮了。”

“嗯,怎么?鹤王爷觉得本宫姿势尚佳吗?”不留心,语气中带出了揶揄。

他转身,抛下一句:“本王要找得是王妃,不是女杀手。”

我们之间,终于撕破了那张温情的面皮,图穷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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