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彼岸花——死亡之美(1 / 1)
“不是你?”这样的答案让我深感意外。
“她的情绪变得这么好,全是因为许铭豪来看她。”
许铭豪是本市赫赫有名的人物,凭着父辈的基业努力打拼,在地产界可谓举足轻重。晓烟会认识他也是正常,只是没听过二人深交。
“他走之后晓烟的心情大好,一切配合。”
“我从未听过她提及此人、“
“我也没有。“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到门上,隔着玻璃,晓烟安静得趟着:“我们分开这段时间大概发生太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你要放弃她?”我皱眉。
“我很早就没有拥有她。”他淡淡得回答。
他们一早已经分手,他对她是不需要任何的责任,而且就是放弃,也情有可原。只是虽情况如此,他如果在晓烟这样的情况下抽身而出,到底是太不仗义,“你要放弃了也是可以理解。”我只能这么说。
“怎么会?就算她想放弃我,我也不会那么做。”他笑了笑,又叹气道:“除非……”
“除非?”
“除非她已经有人照顾,再不需要我。
我知道他指的是许铭豪,这个人对晓烟的影响力甚大。我忽然想起稍早之前她知道柠檬草花语时的表情,与他有关?
回去之后一查才知道,晓烟这件事早炒得沸沸扬扬的。
名舞蹈家,两个名门第三代,三角恋,也难怪狗仔们如此卖力。
卓骢楼与杨晓烟是公认的金童玉女,中间突然又扯上许铭豪,这二人之间的关系,惹得各界揣测不一。来往已久,但二人一致宣称只是好友。可晓烟从他的聚会离开后出事却是事实,一时之间甚嚣尘上,各界假设纷纷登场。于是衍生出一大堆爆炸性标题,半真半假,给茶余饭后的谈资添了内容。
八卦新闻狗仔虽然讨厌,但是对大众来说,带来娱乐的正是他们。主角厌烦不已的事情却是他们最大的卖点,当然会努力得挖出真相来,起码骢楼与晓烟的分手时间已经被挖出来,不过对晓烟这次却无攻击行为,感叹可惜之声倒是不绝于耳。
不过主角们对这些倒是充耳不闻,兀自过着各自的生活。
晓烟的病情还是不大乐观,可没见过她一点反常情绪,一直都若无其事的模样。她到底在想什么?任何一个人到这个地步,心绪的恢复都没这么快,真的只是用坚强来解释么?只是她的态度真的无懈可击,我希望她是真的洒脱,可是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见过许铭豪几次,三十几岁的男子,与卓骢楼完全是两种类型的男子,稳重,成熟,显得睿智,来的次数不多,每次倒是很长。晓烟对他的到来再欢喜不过,而且从未掩饰。
他一来,卓骢楼就自动离开,这二人似乎毫无交谈。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晓烟与卓骢楼闹翻那日我正在店里等糕点师傅的到来,这一次是请杂志社饮食版编辑帮的忙,是一位男士,小妹可是期待得很,正在我左等右等之时,卓骢楼黑着脸和张立施进来。
我一看,心知不好,果然,张立施开口:“他和晓烟闹翻了。”
“怎么会这样,不是好好的么?”我看到卓骢楼往位置上去,悄声问他。
“因为许铭豪。本来只是好好得,结果越说越火大,劝也劝不住。”他也是一脸无奈。
“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这次是晓烟不对,把许铭豪抓出来和骢楼比,到最后变成讽刺,骢楼反驳几句。晓烟说她选许铭豪,让他以后不用过来,还用上死皮赖脸一词,骢楼受不了摔门离开。”
我回头看卓骢楼,他双手撑头,形容消瘦,隐约可以见到下巴未理的胡渣。这么多天的照顾,他确实费了不少精力,晓烟应该都可以看到,为什么却还口出恶言?
“临波,你去看看晓烟吧。”他突然抬头,请求道。
我略一犹豫,便答应,吩咐好慧仪就去医院。
在病房里,她没有躺床上,而是坐在轮椅上,裹着一张毯子。头上的绷带已经除去,只留了纱布在伤处,安安静静得坐着,想什么入了神。西下的橘红色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恍惚之间,我似乎能看到她眼中的哀伤。
她见我来也不意外,只是俏皮地问:“江临波是在兴师问罪的么?”
“当然不。”我否认,的确不是:“只是想当一回杨晓烟的蛔虫,验证我胡加猜测的想法是否正是她所想的。”
“说吧。”
“你是故意气走骢楼的吧。”我不扭捏,直接切入正题。
“为什么要气他?”
“你想让他彻底放弃。”
“你的身子只能爬一半到我肚子里。”
“哪一半错了?”
“我是想气走他但我没要他放弃。”
“那为何?”
“没有拥有何来放弃?我们都是‘前’字开头的,他要是想承担什么,没这个必要。”她的目光直直看我。
“我看得出骢楼依然爱你。”
“我也相信他现在爱我,同样我也不信他会爱我一辈子。”她不自觉得裹紧身上的毯子,自嘲道:“谁会对一个丑八怪着迷呢?总有一天会厌烦,然后寻新欢。”
“你认识的他会是这样的人?”
“他是不是这样的人,谁知道?我也不想用自己去验证。”她有些惆怅。
“晓烟,他爱你,根本不会在乎这些。”
“嘿!临波,你在说傻话么?”她苦笑:“怎么可能?”
我一怔,是呵,这世间美与丑的结合实在多不胜数,只是,哪一出是丑女配俊男呢?就连童话故事,也出了个《美女与野兽》,细细想来内在美的喜爱,女子或许可以做到,对男子而言,到底还是一个神话。千千万万的好,都抵不过一个容颜的不好,即便无盐女,得到皇后的位置也不过是因为有功于齐宣王:“你的打算呢?”
“其实也不一定只恋人可以一生一世在一起,朋友不也一样么?我不想失去他,所以,当朋友或许更好。”
“但是你赶走了他。”
“彻底去除掉心底的爱意,我们才可以重新开始,没有尴尬,或许还可以做到交心。”她歪着头,眼波流动:“你会代我守这个秘密的,对么?”
很多时候友情会比爱情更持久,即使只是泛泛之交,也好比分手恋人的永不相见。只是卓骢楼真的会如同她所想的,成为她的朋友么?
我不由自主得点头,忍不住问:“那许铭豪呢?
“许铭豪?”她愣了一下,忽而笑:“许铭豪……”
2她没有解我的谜,只是问:“知道彼岸花么?”
我点头:白色的叫,曼陀罗华,红色的叫曼珠沙华。”
“那你知道它的意思么?”
我语结,并未在意过。
她显然也不欲回答我这个问题,只是朝我眨眨眼,叮嘱道:“不许告诉别人。”
我决定步行回去,店里和医院虽有段距离,但是适合散布。
一路走,一路想着方才的对话。
不许告诉别人。
她也选择将心思隐藏。
每个受过伤的女子的第一个本能,是不是就是将心思隐藏。
藏了心思,不泄露半点端倪,一本正经做戏给人看,心里头的那些东西,就搁在那里,自己一个人看着就好,偶尔回忆一下,日子久长一点就腐化在里头,连着悲哀痛苦一起一点一滴渗到骨子里,成为生命的一部分,从此快乐也快乐不起来了。
想到这,不由地打了个战。
人们常说命运怎样,命运如何,可是命运到底是什么?
是命里注定的运气?
抑或是命中运行的轨迹?
现在的晓烟,又是属哪一种?
而我呢?
看着眼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要是某一辆突然改个方向,朝我驰来,然后无法控制的…
那该称为我不好的运气,还是生命到此该有的劫数?
劫数是命中注定的,可是运气却是漂乎不定的,我们还可以改变。
再想,如果真的可以轮回,其实我一点也不觉得死有什么怕的。
正想得入神,左手忽然被人牵起,我猛得回神一看,是张乔。
他低头看我:“你知不知道这是在过马路。”
看着来往车辆,我心有余悸,刚刚所想差一点点就属实了。
他的手掌很温暖,我贪恋了一下,甩甩想挣开。
挣不开,他捏得紧紧得。好吧,等到了马路那一边肯定放。手心竟然冒出细细汗来,一想到他肯定也感受得到,不由得尴尬万分,脸也刷得红起来。
“我真怀疑,这些年来你怎么平安度过。”他说。
我不置可否,侧头询问:“你怎么在这?”
“听说你新书要开发布会。”
“是,下月一号。”我问:“你消息倒挺灵通。”
“严歌也是我朋友。”他说。
“谢谢你刚才的提醒,现在可以放开手了吧?”再这么牵下去,还真怕出什么问题。
他却置若罔闻,依旧如故。
“喂!”我不得不重申。
“我刚才救了你一命对不对。”
我微一愣:“是吧。”
“救命恩人想牵一下你的手,你该知道图报。”
“喂,那也不用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他似笑非笑。
我一时无语,气结,他心情却是甚好,吹着哨步子轻快,随着我走。
这个人的脸皮,怎会如此之厚,令人咂舌。
我却懒得去猜测他因何如此,正忙着给牵手暗自找理由,若是碰到熟人该怎么扯谈?
朋友也是可以友好地偶尔牵手吧……
总不会那么倒霉碰上熟人吧…
我怀着侥幸的心情一下子便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躲是来不及了,她正远远地对我笑。
“惠琪。”他倒是先过去打招呼。
趁着他说话分神当儿,我用力丢开彼此的手,竟然有些心虚。
惠琪看看我,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笑嘻嘻道:“我正要去喝茶呢。”
“唔。”我应道,
“听慧仪说今天来了糕点师父。”她自顾自地说下去:“乔也是来凑热闹的么?”
“是,小临特地请我。”
信口雌黄!我没好气瞪他一眼。
“她还特意去接你?”惠琪不知哪来的兴致,一个劲问。
为免那家伙再乱讲,我赶忙抢先回答:“不是,我从医院回来。”
“医院?”张说。
“你生病了?”惠琪问。
“没,去看朋友。”我回答完已经站在店门口。
里面有几桌客人,他们二人正忙着招待,卓骢楼他们已经离开。
“蛋糕师来了么?”我问慧仪。
“来啦,在厨房。”
惠琪拉着张乔说话,我就去了厨房。
才推门就有香浓的蛋糕味儿钻入鼻子,舌尖的味蕾在不安份地跳动。
“还要什么?”一把男声接着响起,那个身着白褂的男子转过身,见是我,愣住。
“唐绍谦?我是江临波。”我笑着,和他打招呼。
“哦……哦。”他略显尴尬:“老板娘,我看你东西都准备好了,所以…”
“没关系,我还要谢谢你呢。要是有缺什么东西尽管告诉我。”我垂首欣赏刚出炉的蛋糕,小小的半圆,造型却是精巧,令人食指大动。
“绵绵。”他突然开口。
“什么?”
“这种蛋糕叫绵绵。”
“我尝一尝。”我拿起来咬了一口,初到嘴里是软棉棉的,裹在里头的香芋随着咀嚼漾满整个口腔。也不是一古脑的冲上来,而是一点一点得扩散,好像是一根丝轻轻抽出来,绵绵的,就是吞入腹中,口腔里,鼻息中还绕着股淡淡的香芋味,绵绵长长。
“真好吃。”我忍不住赞道。
小妹探过身:“好了么?”
“好了!”他应道。
乘着小妹没进来,
我先端了碟往惠琪那桌去。
“试试新出炉的绵绵。”
“绵绵?”惠琪很是好奇。
“绵绵长长。”我说,观察她的反应。
只见她双眼一亮:“果真绵绵长长…张乔不试一下?”
“我不喜欢吃甜的。”
“他不喜欢吃甜的”我与他一同脱口而出,不由得大窘。
他深深看我一眼。
惠琪倒是不注意,乐得如此:“那么这些都是我的了。”
我找了借口赶忙走开,嘿,若是再下去还不知怎么出糗,刚才的牵手似乎让我方寸大乱,手掌心不似留了他的温度。
惠琪扫光碟子里的绵绵,满意地拉着张走人。
自始至终他只喝白水。
与他结识于微时,那一时日我一直深湎于心理测验。某日送了一道给他玩。
问题是:送你几样东西,你可根据自己的喜好或猜测选择一个答案。
1、米汤
2、绿茶
3、咖啡
4、橙汁
5、可乐
6、白水
7、鸡尾酒
8、牛奶
9、红茶
他的答案是白水。
对照了答案,我有些汗颜,不死心问原因。
“我也想喝饮料啊,不过我只能喝白开水了。”
“为什么?”
“没钱。“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喊没钱这两个字能这么理直气壮的,不过我死心不息:“如果你可以选择的话呢?
他想了想:“还是白水。”
“为什么?”
“因为习惯咯。”
我将答案告诉他,然后幸灾乐祸地:“渴望发生性关系的人哦,没想到张君这么□□,了不得,了不得。”
他的回答是:“是啊是啊,就是色也是人之常情,我可是正常人。”
从那次起,不知不觉得将这个习惯牢记于心,再后来,习惯地将他的每个习惯牢记于心,那种不用纸笔,只说一次的习惯。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有这样好的记性,一桩一桩细细微小也可铭记。
然而,我不知道…习惯可以成就一桩婚姻,却会扼杀一段爱情。
有的人习惯了另一个人的陪伴,自然而然便走进礼堂,从此白首,幸福不幸福却是另一回事。
有些人,会因为习惯而害怕,怕被束缚,怕畏首畏尾,于是赶紧脱身。
还有些人,他们的爱情在习惯中渐渐平淡,等同于白水,并未饥渴,自然食之无味,于是抛弃是理所当然的。
我是哪一种呢?
我哪一种也不是,因为我们不是爱情,稀里糊涂的伤感,仅此而已。
张立施说晓烟赶走了卓骢楼几次后,他就再没去过医院,倒不是生气,而是医生告诫,引起病人如此人的情绪波动最好暂时不要探望。
突然不大认同晓烟的做法,她这样,真的是想日后继续为友?抑或不欲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宁溪愈加频繁的混乱梦境亦令我担心不已。那些梦境好像已经开始引起她的重视,
她曾试着将一个个片断联系起来,最终失败。
但是我却知道,有一天,我会将她的回忆还给她。
和张立施会有关系么?他们之间是否发生过什么与之前类似的事件以勾起她的回忆,还是说,那立施根本就是那个人。
那一天的签售会排了满满的人,从不知道自己的书迷会如此之多,兴奋和忐忑轮番上场。闲聊之间他们甚至记得比我小说里更细节的东西。
席间,有人问:“您的专栏最近停了下来,我们都很想知道你会不会继续写下来。”
“是,我这段时间因为私人原因所以暂时关闭。不过我会尽快恢复。”
“你在专栏里写了十一个有关花的故事,接下来还会继续么?”
“会,接下来这个是花系列的最后一部。”
“可以透露一下是什么花么?”
脑中闪过三个字,我脱口而出:“彼岸花。”
之后我大惑不已,明明想写的是薰衣草,连大纲都想好了,从哪儿跑出个彼岸花来。
结束之后,我继续在书店里逛。活动才结束,很多人还没有散开,所以很多过道有些挤。
网络如此发达的现在,其实很多书籍可以直接从网站下载了来看,可是我还是认为捧着一本书来看的感觉会比盯着屏幕来得惬意得多。
天气有些冷,大家都裹着厚厚的衣裳,我觉得自己有点像只胖胖的会移动的熊,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的,移动困难,却很好玩。
只不过我忘记了冬天还有个叫静电的东西,这是个到处电人的季节,一不小心,啪的一下,就会有麻麻的感觉。
那人与我同时叫了一下,可以想象这次有多厉害。
我本能得低着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你要怎么赔?"
一把熟悉的声音头上传来,我猛得抬头。
是张。
他手上拿着我的书,朝我微笑。
我发觉,其实真的好怀念他的笑容。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然后就是咒怨,这个店里这么多条过道,过道里这么多人,我挤来挤去那么久,为什么偏偏碰上他就有事了呢?
我们没有多说,刚才的叫声已经引人侧目,他拉着我快速离开。
那本书他一并带了出去,显然早已经埋单过。
不能装做没看见了,我客套:“谢谢你来捧场?”
他毫不介意:“刚才听到读者夸你。”
“是么?”
“他们说你和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这却是意外,下意识问道:“我是怎么样的?”
“为什么想知道呢?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印象阿,这就暴露了你的一点哦。”他语气温和却是答非所问。
“没有,我只是想知道说得是不是很准呢?”我急急否认:“初步确定,那么以后也好有个方向。”
“作家也要演戏?”
“有什么奇怪的,多的人是这样。”
“文字会泄漏你的秘密。”
我点头:“所以我尽量做自己。”
“那你还问?”
“随口问问。”
“柔弱中带坚强,冷漠而感性。”
我笑:“我从来不知道我还有这样的。”一直认为我的性格似一块鹅卵石。
“别人看你,才更分明。”他翻开手中的书:“你以前从来不肯让我看你的文字。”
“因为我害羞。”
“害羞?”
“嗯。”我宁愿让不认识的人先看到也不愿重要的人先知道,从小到大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会如此,某一天忽然明白,不是羞于表达自己,而是我担心会给人落下话柄。我怕被人取笑最怕被当作茶余饭后谈资,当时的他于我而言是世上最重要的人,我怎么可能给他看?
当然这些是不会告诉他,可是我想,我想平平淡淡得当他是朋友,那么我应该告诉他一点点信息。
他显得很吃惊:“对我也会害羞?”
“我对谁都害羞,除了出版社的。”
他合上书:“你只是太敏感。”
我心虚,硬撑道:“别说得那么肯定,你可不了解我。”
“在我的记忆里你一直都是。”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我却是百感交集,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抹记忆,只是于我而言,却不争气地将之视为今生唯一。一辈子的铭心刻骨挣扎如何斗得过那一抹伤感?是,我承认还是耿耿于怀,试问谁甘心在失恋后却不被对方承认恋情?
我想我一辈子都会介怀吧。
而曾经的洒然,不过是假装遗忘不去碰触的结果。
你没有对不起我,却深深伤害了我。
说不甘心么?怎么会?也不恨,若恨你倒觉得好。不恨,只有悲哀,这才可怕!
而现在,我悲哀得发现,自己就是这样可怕。
之后我们就分开,只是偶遇。
偶遇是不会有什么下文的。
骢楼接下来去了三次,均被晓烟冷语击退。
其实我是担心的,她的方法真会朝她希望去么?要知道,做朋友是双方的,若一方执意不愿,纵使耗费全身气力也是枉然。
忽而又想,卓子航的子孙,怎么会是如此毫无风度之人。且两家又是世交,晓烟的想法兴许真可以实现。
只是前嫌尽释之际,该用何种心境应对才不至尴尬重生?
管管这些闲事之余,我开始构思彼岸花。
正在花茶店写稿,朦胧之中,见到晓烟进来。
袅袅娜娜一袭黑裙。身上脸上的伤痕竟已完全康复。
“我想喝临波泡的玛格丽特。”她巧笑倩兮。
我欣然而为。
“我们认识有多久了呢?”她竟然开始叙。
我略一思索:“半年多。”
她很是惊讶:“才半年?为何我会觉得像有十年那么长…”
“同感同感。”我的确深有同感,好像是多年旧友,从一开始我们就彼此坦诚。
“我想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事情之一。”
我笑:“一辈子很长哪,你现在归结是不是太早了些。”
“你怎么知道就会很长?”她反对:“短促的人生多的是。”
“然后…”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现在离开这个世界,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么?”
“当然有,好多,至亲、至爱、挚友。”我答。
她笑道:“临波呵,你耍诈。”
我耸肩:“你呢?”
“我么?我什么也不担心。”
我不解看她:“为什么?”
“我妈妈过段时间会有一场大病,可是我爸会治愈她。”
“这是至亲。”
“不久之后,骢楼会遇到他陪伴终身的,有她的照顾,总比与我在一起好。她会给他幸福。”
“你舍得拱手让人?”想劝她把握。
她吁出一口气:“虽然不舍,但我安心,她可给他我给不了的幸福,而且,骢楼永生会铭记我。”
“你只想要回忆?”
“我只能给他回忆。”她哀哀答道。
“他现在相信你与许铭豪的关系了。”
“也亏铭豪肯帮我。”她突然记起:“拜托永远不要告诉他。”
“我知道。”我点头,不知为什么,本能地答应。
她满意笑道:“你还记得我曾告诉你你的眼里积满了尘埃么?”
怎会忘记,那时候震撼到不行。
“是时候该清扫尘埃了哦。”
我一愣,脑海里浮出张乔的模样。
“好了,我该走了。”
“这么快…”
“我约了人了,一大堆在等我呢。”
“好吧,再见。”
“如果是永别呢?”她眨眨眼。
“怎么会是永别…”我不可思议道。
她笑:“我走了,临波,好好保护自己。”
话音才落,手机铃声在此时突然响起,我着实吓一大跳。才发觉竟然是梦。
一看来者,张立施。
“临波…”那边的声音凝重。
“嗯?”
“临波,晓烟走了。”
“走?去哪?”
那边久久之后:“天国。”
我一惊,手中的电话倏的落在地上,惊出一身冷汗。
抬头一看,已近天明。
电脑里开着一大堆彼岸花的网页。
忽然想起,那日我离开之时,晓烟曾和我说起过。好像是一个预示,我不禁打了个战。
彼岸花,实在是不祥之花
晓烟的葬礼在星期四。
她死于心脏病突发,之前无任何症状,在睡梦中离去。看护进来好几次,见她睡得安稳,不觉有异。
她爷爷亦是死于此。
若说每段感情是一个圆,那末,这二人或许说椭圆更合衬,从原点开始一直朝终点走去,只是中间各自出了岔子,幸好回到了原先的轨迹,只是正准备交合,就因一人的离开,嘎然而止,像一个未画完的椭圆。
卓骢楼自始至终一语不发,我在他脸上看到与卓子航一模一样的神情,颂夏离开之时,也是如此,恍惚之间仿佛与年轻的卓子航时空交叉。
也许老天爷寂寞了,想找个人聊聊天,然后抽中了一个叫杨晓烟的女子,想招回她的灵魂,方法会很多种,这个最不痛苦吧。
看着墓碑上的相片,眼前又记起初相遇时的情形:“听起来像不像小烟锁重楼?”
从此,小烟散尽,独留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