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轻轻地，我走了（5）（1 / 1）

“客官，我说您快点啊，别在那儿女情长了！”

“儿女情长……不！”柳三变头也不回，他的手包裹着她的手，她的心缠绕着他的心。他的泪水呈喷射状夺眶而出，“我们的誓言还没有实现，柳清居……你还没有住过呢，那里的一切都是按照你的意愿设计的，床上用品也是你最喜欢的颜色和款式……”

“夫君……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此生能够成为你的妻子，我无怨了……”

“好，影子，不，夫人，今晚就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杨柳堤岸晓风残月为我们作证！一拜天地……”

“二拜杨柳……夫妻对拜……”两人一同下跪叩首，四目相向，他激情如火，她柔情似水，他深情款款，她爱意绵绵……

三变俯下身去，亲吻影子面颊上那百感交集的泪滴……他们疯狂地拥抱，接吻，纠缠，他的泪与她的泪不断地交融，混杂，回旋……

船家早让他俩这狂态给吓得不敢再催了，远远看着他们的身影也搞不懂这跪天拜地的是在结拜兄妹呢还是怎么着，不过看他们那样子一文弱书生一黄花女子怎么也不像江湖豪侠呀，怪哉怪哉！

柳三变已经恍惚不记得自己是如何魂牵梦绕地被客船载走的了，只是隐约地忆起，自己当时怅然若失地醉倚在船尾，好想最后再喊一声娘子，可是，还没有喊出来，一股血腥的液体早已涌上喉咙……久久守望在岸上的她朦胧在遥远而幸福的洞房深处……

如果说不是残留手中你的香水，我绝对不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就想着你的美，闻着你的香味，在冰与火的情欲中挣扎徘徊……

如梦如幻中，他与她，形影不离……

今宵酒醒之后，你在何处？我，又在何方？……

遥望天边，说恩恩怨怨，寒夜秋风就要沧海变桑田。魂梦你视线，找一丝温暖，今天的眷恋，是今生的挂牵。明日的变迁，怕听到怕遇见，随着飞花不理，冰冷还是暖？承诺却未变，人生悲喜少不免，今天的我结局仍在转。路纵远，未计算，浪里滔滔不会倦。星光倚天边，愿天天月会圆。道再见，梦更远，梦已苏醒非我愿，但叫青天让我继续怀缅……

“禁漏花深，绣工日永，蕙风布暖。变韶景、都门十二，元宵三五，银蟾光满。连云复道凌飞观。耸皇居丽，嘉气瑞烟葱倩。翠华宵幸，是处层城阆苑。龙风烛、交光星汉。对咫尺鳌山开羽扇。会乐府两籍神仙，梨园四部弦管。向晓色、都人未散。盈万井、山呼鳌忭。愿岁岁，天仗里，常瞻风辇……”

“停，别唱了！这又是柳三变写的词？”

“回皇上，是柳三变的词……他写得很好啊，整个后宫都在教唱呢……”

“柳三变，柳三变，别再让我听到这个名字！”

“皇上，您还在生他的气呀？”

“知道我为什么总是把他的名字从进士榜上划去吗？他这样的人一但进宫做了官还了得？他喜欢填词就让他填去呀，我给他下圣旨！”

正抱着琵琶赶来补场的柳岸听到这，差点失足从楼梯上摔下去。

这是为什么呀……三变啊三变，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呀？……

鹜落霜洲，雁横烟渚，分明画出秋色。暮雨乍歇，小楫夜泊，宿苇村山驿。何人月下临风处，起一声羌笛。离愁万绪，闻岸草、切切蛩吟如织。为忆芳容别后，水遥山远，何计凭鳞翼。想绣阁深沉，争知憔悴损，天涯行客。楚峡云归，高阳人散，寂寞狂踪迹。望京国，空目断、远峰凝碧。

“客官，起来吧，到站了。”船家叫醒了醉倒在船舱里的柳三变，“客官啊，刚才的江上夜景简直是美不胜收啊，可惜您都没看到。”

柳三变被扶下船的时候面无表情，神色恍惚，残醉未醒。他一语不发，只是心事重重地摇头。他随意从身上摸出一大块银子往船家的方向一撇，慵懒地抛下一句“不用找了”，径自向前蹒跚而去。没走几步又倏地醒过神来，猛回头早已不见兰舟的踪影，他追悔莫及地狠狠拍自己的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