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被情人抛弃的痴情少女(1 / 1)
他用那么天真清冽的眼神望着我,充满期待。我只能点点头,一边胡乱地道,改天姐姐也帮你画张。然后让他去睡觉。
我哄着他睡的。唱着小曲,哼哼唧唧,五音不全,他睁开眼望着我,之后的很久气息才渐渐平稳。
很久很久我才隐隐想起童谣的歌词。它描述的是个沙漠荒土中一个旅人的快乐时光。分明是疲劳饥饿的,却高唱哈勒鲁亚,天帝万岁,穿过黄土,穿过那旁人看来漫漫的岁月。
我听歌的时候总在想,我要跟随旅人的脚步,踏过天涯,踏过海角,我也要做个快乐的旅人。
现在想想,真的很想问问旅人,他是否真的快乐?还是在无奈中寻求生存?
可是旅人灵魂在何处呢?
早早的湮灭了麽?
还是已经迷失在久远的时光与黄沙中,再也无迹可寻?
我却想不起究竟是谁教的曲子,只记得那人的声音醇厚,像杯浓浓的酒散发香味,他唱这支曲子时韵味十足,不知不觉就将我拐入那样孤寂的梦想中。
迷迷糊糊地坐在窗边,宽大的窗台明月高照,微风将画纸吹得簌簌响,乱发飘舞。
早晨第一束阳光划亮天空的时候,我只是想趴在桌面上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叫小三儿起床。可就那么轻轻一倒,眼睛就没睁开过。
依稀记得有双温暖的大手穿过我的腿下,将我打横抱起,手指触到我肌肤,温暖而干燥,暖的我不想动弹。
他用手指抚触我的脸,然后轻轻吻我。我觉得这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梦。
之后的几天我一直锁在昭和殿内没出去,小三儿来来回回地跑进跑出,帮我拿画笔水墨颜料纸张,我头皮发麻地提笔,盯着望了很久,在他的周到服侍下终于提笔起画,每一笔都要停上很久,每次抬头都会看见小三儿的脸,弯起睫毛对我一笑,然后继续低头又在纸上涂涂画画。
其实我没问他,为什么坚持要我画完寒影的画像。我想,凡是生活在魔界的人,无论大人小孩,男人女人,大概都会以他为荣,爱恋崇拜。
雀喜在这期间来看过我几次。给我带来魔界新奇的小玩意儿,有发绳,玉佩,甚至钥匙扣。他最近在魔界一直有任务,我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可每天都会抽空来陪我。
可寒影没来。他一直没来。
我想时间已经不多,他再不来或许我就要回天界,连告别的时间都没有,那会有多可惜。
雀喜是个细心的人,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陪着我晒太阳吹微风,有时会递上一支我正想要的色彩颜料,我发现,其实雀喜比我更会作画,总是在最合适的时间递上支最合适的油彩。
这些天天气很奇怪,白天燥热,晚上阴冷。白天雀喜陪着我的时候常用袖管为我擦汗,而晚上,我则抱着小三儿入睡。小三儿学习很快,从原先一开始的乱涂乱画,短短几天,竟然能画出个有模有样的人来。
我盯着他的画看,心想好看的人画的人也好看。一个小小的孩子扎着马尾辫,在花丛中奔跑,花布衣马褂裤,头顶艳阳高高照,小孩儿大大的微笑,脸孔被太阳照的模糊,看不清面容。
小三儿看她的表情很满足,我差点以为是他的青梅竹马。
他一天会有很多时间坐在那里,我也数不清他到底作了多少画,每张都是个小女孩,每张的脸都看不清,却能让人感受到她的喜怒哀乐,从不同的侧面阴影中现出。
我笑他是个专业小画家,专画抽象画,我是个老实人,踏踏实实做素描。
我记得是谁说过的,人会老,可画纸不会老,越泛黄的纸页越有感情,越是能代表那种时间积淀浓稠的味道,让人溺入其中徘徊于作画人当时的心境。
我的大女儿翻看我藏在枕头边的画板,惊异地发现有好些张是很久以前的画,眨巴着纯真的眼,呢喃着,我也要他帮我作画,你看,多么有感情的画像,妈妈,你年轻时有很多人追吗?
我笑而不答。我的小女儿自说自话的将画像装裱一幅幅挂在墙头,对她的小男友骄傲地道:“你看,多漂亮的抽象画,我父亲当年可是很疼我母亲的!”
对她言听计从的小男友一个劲地穷点头。
我暗笑。
那时,画纸已经已经如同老旧的默片,连同我的心一起老了,可是有时眯着眼望着那些画,又忍不住心动,时间似固定在某个时刻,满屋子的飘香如同满溢的思念让人淹没。
我爱闻桂花香。魔界却没有这种让人心怡的花香。雀喜每天会很有空的折一支带来,也不知道他忙些什么,总是将大部分时间消磨在这里。
桂花真是不起眼的小花,往那一放就像绿叶一般,可我总会拿起闻了又闻,雀喜会在花将谢之时将小花采下,几天后采够所有的花瓣,巧手细心地翻飞,一个满溢甜腻花香月桂枝叶陪衬的花环出现在我眼前。他带着微笑将桂花环戴在我头上。
他和我说西方阿波罗与达夫妮月桂树的传说,小小的桂花环变得更加温馨动人。
我越加觉得雀喜是个很多面的人,初次见面的妖艳狠决,到后面的嘴硬心软,其实他是个很细腻温柔的人,体贴达意,像个大哥哥般照料安慰。我有时会怀疑真正养大麒麟儿的是雀喜而不是寒影,寒影更像个师傅情人,虽然爱恋,却不容易交心。
我一直想介绍小三儿给雀喜认识。只是那小孩贪玩,每次雀喜一来,他就没了踪影,找破昭和殿都不见,我叹气,只能暗道他们两人没缘分。
刚开始是极难下笔的,简直是种煎熬,后来却一笔开窍,顺手一路绘下,再难停笔。流光端来饭菜我不理睬,他热了又热,和雀喜面面相觑。雀喜试图让我停笔,我恼怒地狠狠瞪他,他面孔僵硬。实在忍不住,他想抢我的画笔我就张嘴咬他,一口一个深刻的牙印。
我再分不清白天黑夜,灵感充足地不停画,创作神经发达。
创作会上瘾,我层次高深,学人家大画家闷头苦干。
最后一个晚上小三儿爆发,劈手就来抢我的画笔,我不敢咬,只能尽力挡着,绕着圈子玩猫抓老鼠,最后是小三儿先落败,他心惊地望着我,用手指触摸我的眼角,湿意淹的我眼都睁不开。
我画完最后一丝线条后,将画笔一扔,倒头歪在一边就睡。
这一睡睡了多久我不知道,醒来洗漱对着镜子还以为撞了鬼。脸浮肿着,眼圈如同涂了层沥青,都睁不太开,皮肤蜡黄蜡黄,嘴唇干裂发白,整个一变形僵尸。
这才心惊着反应起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其实并不怎么太难过,可明摆着就是失恋的反应,不吃不睡,简直一被情人抛弃的痴情少女。
我吆喝着,叫送上各种各样的饭菜汤羹,大口大口下肚,直吃到牙齿麻木,肚子撑得都站不起来,等流光和雀喜奔来抢走我的饭碗要给我换上稀饭时,我已经大喊着在地上打滚,疼得撕心裂肺。
这一折腾可真够厉害。雀喜想尽办法让我喝热开水揉肚子,甚至让我呕吐,都不管用,疼,实在太疼了!最后干脆两眼一闭,挺尸了事。
醒来时浑身舒爽,像流着一股通体暖流,惬意地如同沐浴在阳光中,我叹气地咂咂嘴,翻腾着打了个哈欠。
一张脸似笑非笑地挡在眼前,美丽妖艳地如同光下妖魅。
边上有人道,她怎么样了?
狐清回答:“我看她好得很。怎么,对我的医术有怀疑,殿下?”
寒影没说话,端来一碗药汤,我呆愣着喝下。“前面病的严重了,胃伤得很。现在只能喝汤水。要吃东西,怕是要到三日后。”
一边像是怕我受不住,用手轻柔地抚着我额前散乱的发:“没关系,三天就好。”
我不着痕迹地挪开被他握在手心里的手,客气道:“有劳殿下烦心。”
他点点头。朝身边的侍从浅浅点头示意后又回头望着我:“好好休息。我晚上来看你。”
魔殿总是灯火通明的,可在我眼里只剩星星点点,在天花板绕啊绕,一会儿一朵飞来和我Kiss一下,一会儿又有一个飞来急速地撞击我的脑门,头脑里又是一片飞灰星舞,蒙了尘的星星们要摆脱恼人的杂屑,着了劲的齐舞不断,我的喘息愈重,难以忍受的混乱晕迷。
有人用温暖的手碰触我的额头,有些担忧地道:“怎么发烧了,这多久了?”
“报告殿下,下午……”
后面的话有些迷糊,我难受地直哼哼,眼泪鼻涕受不了控制地外溢。棉被一层层加厚,我还是在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