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泪已残(上)(1 / 1)
祁山在玉关外,那里终年环雾,远远望去,虽立在大地之上,却如海市蜃楼般飘渺。
时已近暮,两骑在半山腰上奔驰。
那是一紫一黑两个身影,玄衣男子面上罩一精致银面,沉默而冷寒。
“今日可以见到他吗?”走了将近一天,也未见到这山中有人际往来。
抬首望天,良久,才言,“晚间有雨,今日到不了山顶,前面有一处竹屋,先去歇着,明天再去山顶。”
身子微怔,今天,到不了吗?因为可以见到离王而忐忑不安的心,突然平静下来。
竹屋坐落在竹林之中,很舒服的葱绿色,优雅而宁静。
“这是离王曾今的居住之地。”推开竹门,轻微的响声,梦浅睁大眼睛。室内宽敞洁净,仿佛还有人在住。轻巧的竹桌旁置着两张竹制卧椅,舒适而闲淡。
透过沉重的面具,黯蓝的眸滑过沉沉的痛楚。
屋外淅淅沥沥飘起秋雨,如烟如愁。
揭开随身的干粮,递过去,“你也用一点,累了一天了。”梦浅的笑容晶透,晃了他的眼。
闷闷接过去,望那无边的雨。
“以前,可见过离王?”低哑的嗓音,淡淡压抑。
“没···没有。”轻垂下眼,掩住内心的那份苦涩,“不过,也想看看呢。”
转身望著她,“不恨他如此待你?”
淡淡而笑,“已经无所谓了,本事政治联姻,可以理解,而且,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苦衷····”喃喃低语,身子落于卧椅中,不再多言。
好笑望着他手中的干粮,“你不吃吗?”
身子一僵,随即又放松了下来,缓缓卸下面具。
清澈的眸望着他的举动,然后是从好奇而变为惊艳的光芒。
柔柔烛光映着他的脸,面如冠玉,深邃狭长的幽蓝双眸因沉郁而泛着淡淡的黑芒,挺直的鼻梁配上轻呡的薄唇,坚毅却瘦削的下巴光洁,衬着黑亮半束的发,而显得格外俊美矜贵。眉宇间是与身具来的高贵之气,却凝着说不出的复杂之感。
望着她惊诧错愕的脸,冷凝的唇线忍不住微扬,“见到我的脸,有那么惊讶么?”
突觉自己的逾距,“对不起,我并非故意·····”粉颊笼上淡淡红晕。
“无碍。”淡淡而言声音依是优雅清远,却少了由于面具作用而发出的浓重鼻音。
原以为他是个面丑而不愿给人看见的人,未了到却如此俊美无俦。
“生的如此样貌,有何不以真样貌见人?”她不懂,他该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了,为什么偏要戴个面具折腾自己?
原本放松的面庞又迅速绷紧,赶紧吃完东西,立即戴上面具,转过身,背对她而卧。良久,才悠悠叹息,“我又何尝不想以真面目示人?”
雨渐渐平息,皎洁的月散着淡淡柔光,静静散在沉睡佳人的脸上。
伫立良久,望着呼吸均匀而睡相极美的女子,黯蓝的眸更加深沉,发出浓黑的光芒,薄唇涩涩轻扬,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天明,因为经过一夜秋雨的洗涤,空气湿润中夹杂了淡淡青草的香味,清新而舒适。尽管天依是灰蒙蒙压抑的很,苏梦浅依旧感到十分舒服。
“还有半盏茶的时间,便到山顶了,那里泥泞,仔细些。”寒冷的口气,却透着浓浓的关切之意。
就要····见到他了么?心跳突然加快。
幽葱的树林繁茂,栓好马,步行入山林。
穿过林子,是一片宽阔的平地,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堆,上面长着萋萋荒草,风骤冷,飒飒让人不寒而栗。
已经有预感的梦浅心乍冷,胸口闷得喘不过起来,微微闭眼,声音轻不可闻。
“是这样吗?”
银面闪着无情的寒光,“三年前,与耶律邪一战,他为我挡下致命的一击。”黯蓝的眸泛着痛苦的光芒。
轻轻点下头,纤白的手指抚触土堆前柔嫩的绿色小草,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不回来时因为回不来?而你,堂堂北朝七皇子,最逍遥自在的离王殿下,竟甘心躺在这人际罕至的地方?而且连一块碑也没有?那样的孤独寂寞。
心好痛,可是你并不认识我,而我,也未曾见过你。那我为什么还会如此心痛呢?或许,只是为了我可悲的命而痛,亦或许,是为了你而感到惋惜。只是这样吧?再多就没有了。
将散落的发丝微敛,深深吸气,也罢,人逝便不能再复生,你且安息。
“我们走吧。”淡淡吐语,清凉的水瞳微微闪烁。
萧汶飏瞳色深幽,望不见底,“王妃,请节哀。”他不懂,一个女人在得知自己的丈夫死去时为什么可以如此平静?他知道,这是一场政治婚姻,然而,她难道不恨吗?恨自己被骗而葬送一生的幸福?她是如何做到不去恨的?
归路比来时加快了很多,好像两人都争着离开那个令人伤心地地方,气氛也沉闷不少,只有伴着“嘚、嘚”马蹄声儿而溅起的细小泥点,风华在尚显湿润的空气中,纷纷扬扬。
“离王生前,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他····一个十足十的笨蛋·····”黯蓝的眸沉郁成浓黑,隐藏着深深地伤痛。
“以后,每逢清明,去拜祭他一下吧。”朱唇轻呡,孤零零长眠于高山之上,很清冷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