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月露冷（上）（1 / 1）
天是淡淡的灰，空气中凝着浅浅的霭，潮湿而又冰凉。
喧嚣的鼓乐伴着漫天的红，喜气洋洋，一路吹打。从兵部尚书府邸一直慢行至离王府。从城东走到城西，跨越整个京都。
道旁的布衣议论纷纷，被分在两边，指指点点。
“来了，来了。”人们兴奋大喊，但见浩浩荡荡一队迎亲队伍由远处行来。为首的是鼓吹手，敲敲打打，好不热闹，随后是红黄交错的八架宫伞，以及身着锦绣华服的侍女群。
“好大的排场，这皇家嫁娶，就和咱老百姓的不一样。”
“那是自然，听说这婚是太后钦定的，新娘子可是兵部尚书苏且的长女，大小姐苏梦浅。”
“苏梦浅？就是那个十六岁就被任命为一品女将军的奇女子？”
“就是她，她可是咱们北朝第一美人呢。”想当年，外贼叛京，苏大小姐亲自率十万羽林军，奉命出征，擒了羌族首领，立下头功。
依稀记得，三年前那一身轻白软甲的巾帼红颜，笑傲沙场，清灵眉眼间的淡然与傲气，胜过多少男儿！苏家人历来多谋善战，也出过几任女将军，个个英姿飒爽，惹人叹服。
金玉为骨架，天蚕纱制成的鸾凤辇绚烂夺目，奢华无比。
垂首望着红纱嫁衣随着凤辇的微晃而起伏。朱红的唇浅浅上扬，勾着一抹难以察觉的苦涩。又是一场为利益而滋生的政治婚姻。而她，便是牺牲品。
-------------------------------------------------------------------------------
离王府。
无法避免的奢靡浮华、纸醉金迷。或许，那样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才是皇家应有的风华。
下了喜轿，由一干侍女扶了去拜堂。堂间的龙凤对烛烧得正旺，堂下群臣百官争着道喜。
静伫堂上良久，却无人再来管她。红纱之下，她的脸微微涨红。浓浓的羞辱感顿上心头。直到有人来到她面前，为难抱歉，“王妃，喜事匆忙，王爷应该正从关外往回赶，今日可能拜不了堂，王妃先进喜房歇下。”
掀开遮住面容的红纱，绝世的容衬着大红的嫁衣，更是另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硬将涌上心头的怒火压下，缓缓启唇，“王爷未归，今日喜堂怕是拜不了了，既然梦浅已为离王府的人，便代王爷对诸位说声抱歉。大家吃些水酒再散吧。我累了一天，先行歇下，望诸位莫怪。”
淡淡的口吻，浅浅几句，便将群臣的议论当回，落落大方。她本该沦为众人笑柄，却不卑不亢，一言一行，体现着她与旁人相异的大气与冷着。怎能令人不敬、不服？
这离王也做得太绝，即使是众所周知的政治联姻，又何要撕破脸皮，弄得大家都不欢畅？想来离王也是北朝最为神秘的王爷。为人旷达，狂放不羁，终年流连在关外，无心朝廷之事，只顾游山玩水，逍遥自在。
优雅的喜房，数层红纱飘扬，清灵柔软。大红的龙凤烛滴落鲜红的蜡泪。皎白得月透过半透明的薄纱窗，隐隐勾着圆圆的轮廓。淡淡静谧着，冷瞰人间。
卸下累人的妆，洗去满面铅华，素白的颜衬着漆黑的发，贝齿轻咬着唇，仰头，望那冷冷的月亮，清澈的黑瞳蕴开淡淡浅雾。
瘦削的身子斜倚于床柱，一抹柔嫩清雅的侧影，寂寞绽放。
次日，清明。和熙的晨光温暖洒进院落，照亮隐匿于黑暗中的一切事物。
门被轻轻扣了几下，数重纱幔中，绝世红颜张开清亮如水的眼，慵懒伸伸胳膊，薄透的寝裳随着动作掀拂，更添了几分妩媚与柔雅。
“王妃，穆王携穆王妃将要前来拜访。”门外大丫头落香恭敬道，“梳洗水已经准备好了。”
“好，先下去吧。”淡淡的口吻，清澈的嗓音，凝着内敛与矜持。
--------------------------------------------------------------------------------
穆王府流水回廊四周伫着白玉雕像，远远地，但见两人信步缓慢踱来。
女子有着一张绝致清莹的容颜，脸上的笑足以倾倒众生。雪白的纱衣随轻快的步伐而翻飞翩跹。清柔的水瞳含笑凝视着身旁伟岸无俦的男子。那男子一袭墨色锦袍，绣着龙的暗纹。一双冷眸深邃、漆如夜空，却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傲，面如刀削，锋冷刚毅，薄唇微扬，却增添了数不尽的邪美高贵。好一对无暇的璧人！
“王爷，今天见着梦浅切不可出言相讽，她曾救我于水火之中。是恩人呢。”嗓音若水，女子朱唇轻启。
“本王有你想的那般不济？”出手将将女子搂入怀中，轻斥，却多了无限柔情。
“别不正紧。”女子羞红了脸，推他，“下人们都看着呢。”
“那又如何？”男子冷眸一扫，下人们噤若寒蝉。
穆王穆宸狷狂是出了名的。相传先帝在位之时，众皇子中，唯独身为五皇子的他和七皇子展离轩也就是离王最得宠爱。当年先皇有意传位于穆王，但穆王执意不受，力保太子登基。七皇子生性旷达，更不为皇位所动，常年游历山水之间，不在京城。天下，由此方定。
朝安初年，新皇寒渊即位，封五皇子宸为穆王，赐姓穆；封七皇子离轩为离王，赐姓展········
--------------------------------------------------------------------------------
梳洗完毕，用过早膳，静静用帕子擦嘴，神态优雅，仪态万方。
“王妃，穆王携王妃已在前厅。”
起身，微一颔首，“备茶。”
徐步走到前厅，但见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立在堂中。白纱女子有张让她也自愧不如的清雅脸庞，男子身材颀长，容颜俊美，周身笼着一层华贵不凡之气。
“梦浅。”白裳女子轻呼，柔柔的笑绽开，一刹间，倾倒了整个世间。看来，北朝第一美人应该是她才对。
“我是歆瑶，还记得我吗？”
苏梦浅怔然，“歆瑶？”好熟悉的名字。到底是谁？
白裳女子翩然来到她面前，“不记得了吗？一年前，你救了我。我是年歆瑶，御史年落之女。”
漆黑的眸闪了闪，她忆起来了，一年前她率军回朝，在路上见到一队官兵押着一个绝致出尘的少女，少女泪痕满面，柔弱不堪。她出手将她救下，才知她是被捕御史年落的女儿。当年三王叛乱，年落误被卷入其中，被捕下狱。而他的女儿歆瑶，因资质过人而又才华横溢，被强行带入景王府，充当舞姬。
“离王妃可曾忆起？”望见自己的宝贝歆瑶被晾在一边，穆王顿感不快，沉声质问。
“是你？”苏梦浅淡然一笑，如冰雪消融，万物回春，“近来可好？”没想到当初那个柔弱悲戚的小女子，如今眉眼间尽是幸福之韵。
“嗯，很好呢。”歆瑶牵着她的手，“不过，你也不要难过，离王一定会回来的。王爷跟我说过他，他是一个很好很温柔的人，他不会负你的。”大大的眼瞳闪着幸福的光晕，那样纯真。
苏梦浅淡淡点头，“或许吧。”也许，他才不会要一个从未见过面得妻子，像他那样逍遥自在的人，并非俗尘之事能够羁绊。
的确，离王已经离开京城五年，一去无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