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 / 1)
但是美国人不象我们中国人那么多愁善感,凡事速战速决象快餐:找个情人象快餐,结个婚象快餐,生个孩子象快餐,离个婚象快餐,离了婚,无论是再找个情人或再找个太太再生个孩子再离个婚,无一不象速食快餐。啊,美国人!
“不行,我们还得添人手”。我和咪咪同时意识到。
中国人说:“病急乱投医”。在情人节快来的倒数第二天,我已是病入膏肓,只好又请来了“血腥玛丽”。自从离开我的小店后,她到处求职碰壁,最后,在一家工厂找到一份装配工的工作。她到我店里来的时候,一双手一伸出来,就跟肯妮娅那双手一模一样,全是水泡。这些水泡就是对她最好的教育。我让她重新回到这个小店工作,她居然变得敬业起来,干活非常地卖力,尾巴也夹得紧紧的,一点血腥味也闻不到了。
好了,我、咪咪、肯妮娅、蔡切尔先生、司马和安妮,再加上血腥玛丽──整整七个人,本来我想再找一个人,凑成8 字图个吉利的,但是我的小店实在太小,员工加上顾客,店都要挤爆了。想来想去也想通了:钱,放在那里,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你挣破了头皮,也不是你的。算了吧,有多少人就做多少事,就拿多少钱。
二月十三号,我们七个人,共同迎来了情人节的前夕。那一天白天就不必说了。那一天晚上八点,我们已将店门关了,还有顾客在外面打门,要求进来。我们七人象开派对一样,叫披萨店的人送来披萨,汽水,便开始通宵达旦地吹气球,包礼品。
在凌晨三点钟时,我去上厕所,居然发现我们的安妮公主坐在马桶上睡著了,而其余的同志们加上我,却没有一个人叫累的。为什么呢?为了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咪咪一小时二十块,其余的人是每人一小时十块,司马更是急于要收回借我开店的那二万块。而我,想要钱的欲望大于任何人,因为我不仅要付进货的钱,员工的钱,还要还司马的债。如果我这情人节做砸了,我绝对是要么跳楼,要么宣告破产。所以,在我们这帮乌合之众中,只有信奉上帝的安妮不想要钱,也不要我给她工钱。所以她才能够坦然地在马桶上睡起觉来。这人跟人就是不一样呀。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清晨六点半,就有人来打门。来人一脸哭相:“我怕你们生意太忙,今天没货卖给我,我可就彻底完蛋了。”
“我们这种老店怎么会没货卖呢?”咪咪一双眼肿泡泡的,头也没有梳,牙也没有刷,就象菜坛子里拖出来的腌咸菜;司马的西装跟领带都不见了,连脚上那双 007 的皮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一双白运动鞋,上面污成一团;而我们的安妮公主呢,显然是拜“睡了一觉”的福,笑容可掬的跟客人说着客气话;我们的那位“血腥玛丽”,虽然血腥味道早已没有,但是右嘴角边却多出了一道鲜红刀疤的印子。我凑上去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她头天晚上吃的披萨番茄酱留在那里做的纪念。可见她挣钱忙得分身乏术,连擦嘴的工夫都没有。再放眼看看我们的垃圾大王蔡切尔先生,今生今世中再也没有任何人能象他这样让我刮目相看的了:
劳伦斯蔡切尔先生居然穿了一套黑色的笔挺的燕尾服──即在那屁股上开叉的燕尾服。燕尾服里是一袭雪白的丝绸衬衫,衬衫领口上配著一只黑色丝绸的蝴蝶结,燕尾服的胸前还别著一只金灿灿的胸针。不仅是衣服焕然一新,就连他的头上也是旧貌变新颜,也不知道蔡切尔先生从那里弄来一顶假头套,除了有模有样有型,还散发出一股高贵的香水味──总而言之,他就这么摇身一变,从一个垃圾大王变成了一个白马王子。
“蔡切儿先生!”我、安妮、甚至玛丽、肯妮娅,一齐忍不住向他喝彩!
“哈哈,呵呵!”劳伦斯一边得意非常地笑着,一边踏著十字花舞步,一跳一跳地走将过来。一手挽起安妮,一手挽起我:“怎么样,小姐们?”看我们一脸茫然的样子,他又问:“我今天象不象一个大众情人?”
“哦,你迷死人罗!”肯妮娅一下子扑过去,对著蔡切尔的瘦脸就是一阵啪啪地乱啃。甚至连咪咪也凑上去,伸出双手搂住他的细脖子。
“好了,还不赶快做事,都什么时候了!”随著司马先生的一声巨吼,我们顿做鸟散状,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然后眼巴巴地望着我们的大众情人跳上我们那辆专门用来送货的白车,欢天喜地上路招摇去了。
“我一生中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司马冲著他的背影骂道。
“他这样去送气球,不会把美国小姐吓晕过去吧?”我有些担心。
“咳,晕是要晕一下的了,不过不是吓晕的,而是被电晕的!没有想到这老儿招摇撞骗起来倒是国际一流的。”
我们这番评头论足之后不到一个钟头,就见蔡老儿怎么开著车回店里来了。“怎么这么快?”我忍不住问司马。
我的话音未落,劳伦斯。蔡切尔先生已经挤进门来,奇怪的是,他那两只腿几乎是夹著在地上走的。我想,他一定是尿急了,想找厕所。没想到他气喘吁吁地对我说:“嗨,老板娘,不行了,不行了,我非得向你借个袋子来装那玩意儿!”
如果此时此刻有一旁观者的话,一定会把我形容为“神情错愕”!其实,我还远远不止神情错愕,而且是头皮发麻,全身激出鸡皮疙瘩──他那玩意儿,他那玩意儿,还要向我借袋子来装!
“不,不,不,老板娘,你不要误会。”蔡切尔先生看我脸色不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唰”地搂起他那燕尾服的两只尾巴来,“忽”地一下子转过身来,将屁股对准我们。
“哗……”,满屋子的人全都呆了──原来他的屁股上的两个西裤口袋装的不是尿,而是钞票!那些皱巴巴的美国钞票鼓涨涨的,把蔡切尔的裤袋都快撑破了!
我们全都摇著头,不敢相信。
“嗨,你们瞧见了吧?我这大众情人不是白当的吧?哈哈哈哈……”他象个十足的小人得志者,疯笑着。
“辛蒂,不要去□慕那个杂碎!”司马一把把我拉过去,“他那些钱来得贱得很。不过是他去出卖色相巴结别人别人给的口水费而已。等一下,你的钱不知道要比他多多少倍!”说完这话,他又暗暗地骂了句“杂碎”!
好在咪咪还有一个八寸见方的小手提包,于是就马上借给蔡切尔先生去装钱。只见他接过那女士小包,我原以为他要把它捆在裤腰带上,没想到他将那细带子往自己脖子上一挂,然后顺手又将那包包塞进燕尾服的领口里面。一下子,他的胸口鼓囊囊起来,好象安上了假乳房。
“蔡切尔先生,你这样儿不太好看吧?”安妮小心翼翼地说。
“谁说我不好看!”他那双牛眼睛一鼓又一转,“我劳伦斯有这样的胸部才真的叫那性感!”他说完,在原地踮起足尖飞快地打了三个转之后,又摆出个玛丽梦露的姿势,这才又一冲,冲出门,跳到我们那送货车上,一溜烟不见了。
这才叫个真美国!真叫人难以置信的美国人!
别忙,更好看的还在后头:请问,在你一生当中,有没有见过花花绿绿的美钞象雪花一样朝你扑来?
在美国有卖那么一种所谓的“乐透彩卷”,但那种中奖的机会听说是五百万分之一,我显然碰不上那“之一”的大运。但如今我这个小气球店老板却正在经历象中了“乐透彩卷”大奖那样的疯狂。
在我象疯子一样扑前扑后,扑上扑下地招呼客人同时又汗流浃背地吹气球时,那个收银机的“嗒嗒、嗒嗒、嗒嗒答”的声音从清晨七点响到晚上十点,从来没有间断过。如果你算术好的话,请你算一算,多的不说,那收银机一秒钟响一下算一毛钱的话,那么一分钟有60 秒,即有六块钱,对不对;那么一个钟头有60 分钟,即有三百六十块钱;而一天十五个钟头,则意味著五千四百块钱!试想,如果这五千四百块钱以一秒钟一块钱的速度向你扑来,是不是会象雪片那样飞来?我没有夸张吧?
更没有夸张的是,那银箱里的四个格子,每过一小会儿,就满得水泄不通。“快,又满了,快去拣!”司马不时气急败坏地提醒我。我提著布包大钱袋奔向银箱,这样一抓,一捞,是一大把钞票;一抓,一捞,又是一大把钞票……
直到最后,眼睛也花了,嘴巴也歪了,手也酸了,脚也跛了,腰也弯了,那满屋满坑的人潮才渐渐退去。这时才见劳伦斯蔡切尔先生一颠一跛地回来了,那白白的丝绸衬衫上印满了口红印,他的蝴蝶结领带也飞了,假头发也飞了,有一只脚上连鞋子也不见了。只有那胸前,鼓囊囊的:“不行了,这会儿我真的顶不住了。”
我想他这回该不是要我再借他一个包包来装钱吧?没想到他这回是真的往厕所那个方向猛冲过去,在抽水马桶一阵哗哗响声中,我们的情人节正式落幕!
记得小时侯外婆每次发糖果给我们小孩子吃时,总是叫我们“排排坐,吃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