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 / 1)
在我用一张白色打印纸胡乱写上“招店员”几个大字贴在我的橱窗之后,几个小时内,我的小店便风起云涌起来。不仅门内挤满了一堆老老小小的黑女人,门外也挤满了一堆肥肥瘦瘦的黑女人。个个都伸出手来找我要工作要表填。当时那情景,真的象卓别林的“摩登时代”里疯头疯脑的产业工人。这群人只差没有问我要奶吃了,真的吓死我了,好不容易才把她们打发走。惊吓之余,自己又有几分得意起来:看来我们这个小气球店可是万人迷也。我这气球西施真的还可以呼风唤雨啦,真的还具备“招至即来,挥之即去”的本事呢。就凭这一点,那司马先生就大大地不如我了。我至少也叫“输阵不输人”嘛。
好了,就在我打烊关店时,这位玛丽小姐走了进来。当时,我还真的没有注意到她那倒挂的、独一无二的、道琼斯指数的美眉,而是注意到这老小姐走路怎么会一癫一癫的呢?我先观察到她的那双高跟鞋,那双鞋的尖尖部位擦得铮亮,可那鞋跟却显得班班驳驳,呈现出衰败的迹象。玛丽看见我对她那下半部张张望望的,亦随著我的目光在她周围的地上探头探脑地寻找起什么东西来。待她东张西望一转身又一转身时,我才发现走路一癫一癫的真正原因:因为她那臀部就象母鸡屁股一样,往天上翘得老高老高,走起路来,当然也就象老母鸡一样,一步一翘地走了。
“我需要工作!”玛丽小姐进得店来,随即把一只手放在柜台上,另一只手撑在那张干瘪的瓜子脸下,十分矜持地对我说。
“许多人都需要一份工作。”我也用一只手放在柜台上,也用一只手撑著自己的下巴这样对她说,心想,看看我们谁摆的姿势比较象玛丽莲梦露。没有想到这时,玛丽又换了一个姿势:一个腿直立,另一个腿弯曲起来后,又让其足尖落地,腰部那样一陷,屁股那样一翘 ------ 我的妈呀,我看我最好还是甘拜下风,不要跟这真正的“翘佳人”比了的好!
“可是我需要钱来买Gingseng!”玛丽露出一副娇滴滴的,愁眉微蹙的样子来。
“Gingseng,”不就是我们中国人所说的“人参”吗?这“人参”在我们中国大陆是属于祖母级才能享受到的高档补品,然而在美利坚,据说是因为一堆见缝插针、无孔不入的中国人在威斯康星州象哥伦布发现美州大陆一样发现了一块种植人参之稀有宝地,因此开始将那人参一大堆一大堆种出来,然后卖去给中国,东南亚等亚洲国家的人吃,还取了一个中西合璧的名字“西洋参”。
本来美国佬儿是从不信也不吃这莫名其妙的草根的,但随著中国功夫电影打进好莱坞市场之后,美国本土的洋人们在对中国功夫佩服得五体投地之余,才突然发现,本来猴子一样干瘦的中国人之所以有千鼎万钧之力,原来是吃了一种叫Gingseng 的草根。于是,照美国人的那种好胜的天性,才不会让中国人专美于前。所以美国之举国上下,无人不对这“金生”草根趋之若骛起来。而在威斯康星州大本营生产草根的中国人,眼明手快,马上将那卖给中国人的“西洋参”改头换面包装一下,涂上洋文,取名叫“中国 Gingseng”,然后投向美国大众的怀抱。虽然威斯康星大本营源源不断地生产那“中国Gingseng”,但投机的商人还是把那草根的价格哄抬到了天上,结果是,必须是司马那样的工程师,或是比小餐馆老板的级别还要高的人士才消费得起。想不到如今站在我面前的这位“翘佳人”居然也有这个“中国雅癖。”
也许是当天看多了那黑鸦鸦的面孔,我想换个白乎乎面孔的人来看看。于是我用一种悲天悯人的声音对她说:
“好吧,看在你喜欢我们那国宝Gingseng 的份上,从明天开始,你就来上班吧。”玛丽听见这话,象是拿了鸡毛令箭的传令兵一样,一翘一跳地,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什么叫著龙颜大悦?我虽然不是皇帝,但谁叫我是生了皇帝的命,享受到了那种“龙颜大悦”的感觉呢。不管怎么样,在我那十尺见方的巴掌小店里,我,即是一个真正的皇帝!不,准确地说,即一个真正的女皇帝!从明天开始,本人这身份就从“人下之人”变为“人上之人”,可以去发号施令了。
在这美利坚合众国里头,扳起手指头好好算一算,有没有二分之一的美国人可以对别人发号施令?没有。有没有四分之一的人可以这样呢?没有。据“财星”杂志说,当今美国人只有百分之一即一百个美国人中只有一个人可以当自己的老板而不用为其他人打工。如果有九十九个美国人都只有望着那老板的宝座望座兴叹时,那么我这个中国来的三流女诗人却成了那百分之一中的一个。什么叫“成功的滋味最甜?”这就是哪!
第二天一早,我就怀著一种十分甜蜜的感觉走进我那芝麻小店。这前半辈子不是被司马先生呼来吼去,就是面对教授、师长们颤颤惊惊。这后半辈子我则要对我们这美国“翘佳人”发号施令了,让她也来个颤颤惊惊的也。
十点正,翘佳人玛丽一癫又一癫地进得门来了,同时那电话铃也震天响起来了。
“喏!”我对著那翘佳人把嘴角往电话那个方向一呶。还好,这翘佳人肯定也是被吆喝惯了的,但见她立马奔到电话机旁:“早上好,我是玛丽。”她的声音果然嗲得动听极了。“您需要什么?”我龙心大悦,暗自高兴自己昨天从那黑鸦鸦的一片沧海之中只取了这么一粒珍珠。我可是慧眼识珠呀。
“我需要订一束气球送给我那心肝宝贝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
“请问你那心肝宝贝何姓何名呀?”玛丽尖尖的瓜子脸夹著听筒,左手拿著我们的送货单,右手拿著一只笔,看上去十分象银行里那些称职的书记员。
“我的宝贝叫XXX,在XXX 做事,今天下午XX 时,请在附送卡片上写上‘XXX’”。我们那玛丽一边听电话一边用嘴熟练地回应著:“Yes,嗯,我知道了,好!好!”一边快速地似乎把一切内容都用笔记下来了。我当时心想,这玛丽真是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宝贝,为我生财的宝贝。我应当对她高看几分才对,不再叫她“翘佳人”,而应尊称她“玛丽小姐”。
“谢谢,拜拜!”电话终于挂上了。我从玛丽小姐手中接过订单一看,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让我昏厥过去!不信,我抄给你们看──姓名: Mickymous; 公司 :AmiricDie;街名:Rocweed;附言:Iluvyu,hasawonderflydie;送礼人:Soup
“玛丽,你过来!”我气急败坏地叫道,“这收礼人有叫MickyMous (米老鼠)的吗?”
“嘻,我们美国除了迪斯尼那个米老鼠,再不可能会有第二个米老鼠。”
“那你为什么在这上边写上米老鼠?”我十分愤怒地问。
“我想我写的是迈克牟斯。”她依然是气定神闲,慢条斯理地回答。
“原来是MickaelMoose。”这也差得太离谱了吧,我心想。更离谱的还在后面啦:“那么这公司的名字又怎么叫AmiricDie 呢?”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哇?那条街上就那么个鸟公司,谁不知道啊?”
“即便是个鸟公司,也不至于起这么个邪门的名字吧,叫什么Die (去死)?”
“我又没有叫他们去死,想那老太婆在电话就是那样说的,我就这样记下来罗。”玛丽如是说。
“那老太婆究竟是怎么说的?”
“她说的是,好象说的是AmericanDieCast”。
哦,原来是那家铸造厂。可气的是这玛丽小姐连她老祖宗的名字American 都拼不成形,还自动发明出了一个韦伯斯特大词典都找不出来的字Amiric。
“那么那条街,怎么又成了Rocweed(摇滚野草)街呢?”我没有好气地责问她。
“那个啊,”玛丽依然十分肯定地说:“那本来就是条野草街,没错。保证没问题。”
我不再和她争下去,自己拿了电话薄,查出那AmericanDieCast 的地址:Rockyweld 街,和摇滚野草相差十万八千里。事到如此,我也不想再咨询这位牛皮哄哄的美国翘佳人什么了,还是自己琢磨那张天书一样的订货单好了。那附言“ILuvYu”估计就是美国人那肉麻麻的老情话老套话“ILoveYou (我爱你)!”,而“hasawanderflydy 准是Haveawonderfulday (愿你今日万事顺心)!然而当我最后要破译那个送礼人的名字时,我怎么也想象不出来任何跟Soup (鸡汤)有关的名字,哪怕跟鸡汤发音稍微相似的名字出来。
“那老太婆叫Sue,我没有说她叫Soup (鸡汤)婆!” 当我不得不拿著玛丽小姐写的那个“鸡汤”去请教她时,她竟然这么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