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1 / 1)
在徐伟被关进拘留所的这三天,徐峥每天去探望弟弟三次。所内的人员他几乎全熟悉,警察嘛,都是同行,是以他们并未给徐伟什么苦头吃,对徐伟管得也并不是顶严。
抓着通话器,注视着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的大哥,徐伟哽咽了。
“大哥,如果找不到大飞就算了,四年刑期并不是很长,四年后我还可以重新生活。”他不是不想出去,只是他清楚何世飞的为人,他丢不下他年迈的奶奶。
“胡说,昨晚你的同学已发现了他的行踪,就证明他人还在本地。徐伟,其实你应该做的是比我们更坚强,抓住1%的希望做出99%的努力。”徐峥立即反斥道。
徐伟感激地望着大哥,他只是不想看到亲人朋友为自己操碎了心。
“傻小子,我们两兄弟从来没向命运低过头的。”
徐伟开心地笑了,兄弟情谊,患难时才显真情。
“哦!对了,大哥,大嫂身体还好吗?你多抽点时间陪她,孩子就要出生了,不要老往所里跑。”
“如果我不来,你大嫂才真担心呢。再说,她现在有英琪陪着,我站在那儿也是闲着。”徐峥脸上有些异样。
“大哥,”徐伟认真地说,“英琪姐是个很好的人,但我认为你还是应该注意点。毕竟你们以往有过一段不同一般的关系。”
“我们先不说这些。”徐峥换了个坐姿,“你想见她吗?跟大哥说实话。”
那个她当然是指白若玲。
“她?她父母让她去美国,现在恐怕正在忙着收拾行李。”徐伟苦笑着摇摇头。
“我只问你想不想见她。”徐峥望着弟弟,他心里很清楚,徐伟对白若玲的感情并没有减弱,相反从某种方面来说已经升华到了某种高度。
徐伟沉默了一阵,电话由左耳移到右耳,慢慢地说道:“想,想也不可能了。”他一直以为白若玲还不知道情况,因为他叮嘱过程珂他们,不能让白若玲知道。
“那好,我想大哥该先出去一下,你们慢慢聊。”徐峥放下电话奇怪地起身向外走去。
徐伟并未感到惊愕,因为他已看见了从玻璃那边门口走进来的白若玲。
徐伟略显慌乱地移开视线,他不敢去面对她那种幽怨的目光。
直到白若玲抓起专用电话,徐伟也没吭过声。
“你!还好吗?”白若玲先开口打破了这个僵局。
徐伟无言地点点头。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什么事都瞒着我,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连消息都不给我一个。”白若玲幽怨地盯着玻璃那边的人,“你这样做就对得起自己了吗?”
“对不起。”
“我不想听到这三个字,你难道就只会说‘对不起’?”白若玲冷冷地说。
“我……”
“你先别说,我只问你,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这里没有别人。”这个问题的答案一直是白若玲最想知道的,就是现在也一样。
徐伟不由自主地抬头,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还未等他开口,白若玲又冷冷地说道:“现在不是在学校,如果你想重复以前的话,请另外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喜欢。”徐伟终于还是吐出了长久蛰伏于心中的两个字眼。
这是白若玲期待中的答案,但她并没有喜形于色,而是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因为我父母还是别的原因?”
“若玲,我希望你能明白,喜欢只是喜欢。”徐伟心中十分矛盾,他很后悔刚才出口的那两个字。说真的,他不想因此而影响白若玲出国。
“好个喜欢只是喜欢。”白若玲抓着电话的手在不断颤抖,她强忍住鼻根的酸楚,不让泪水溢出来。
“我……”从开始到现在徐伟就语无伦次。
“算了,什么都别说了。”白若玲撇过话题,“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我知道。”
“程珂昨天见过何世飞,他被打伤了。”白若玲神情转眼之间已转为担忧。
“大哥刚才跟我说了。”徐伟叹口气,“我心里清楚,他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但他也不会来自首。”
“那你准备怎么办,难道真这样在监狱呆上几年?”白若玲注视着徐伟。
“我虽然不想,但也只好顺其自然了,这是命中注定要经历的。”
“你这是在逃避。”
“就算是吧。”徐伟抬起头,“你应该抓住这个出国的机会,你的父母真的很爱你!”
“你对谁都不负责任,包括你自己。”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她一直就在为徐伟的事伤心。
“你不用为我难过,几年后又是一个徐伟。”徐伟故作轻松地说,他希望她好好生活,忘了这里的一切。
“是,我不该来隆中,从一见到你开始我就没少流过眼泪,保重。”白若玲突然掩面而去,她没想到徐伟会是这样的态度。
就在白若玲跑出去的刹那,徐伟看见了从外头走进来的大哥,他目光中充满深深的责备。
矮小的院子一如往常般安静,立在巷头偏僻的角落,何世飞望着那扇半掩着的院门,这是他生活过的家,红墙青瓦,一切都那么熟悉、亲切,可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进这个门槛,里面会不会有警察在等着他。
钱啊!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家伙,为了它,自己接受了高雄的主意去贩卖毒品,却让朋友蒙上了罪名关进了牢房,当时是心急,警察追得紧,原以为警察也不会怀疑到徐伟,没想到……
何世飞不是没有想到过去自首,但每次都没有勇气。
他站了很久,牙关一咬,朝院子里走去,无论如何他都要见奶奶一面,再出去避避风头。
家还是家,还是那个老样子。水池边放着刚洗干净的青菜,叶片上的水珠还在阳光中一闪一闪。踏过露天的青石板,何世飞径直朝厨房走去,他知道奶奶一定在厨房。
他错了,厨房是有人,却不是他奶奶,而是看上去清瘦了许多的范茜茜。她正系着一条炊用蓝格子围裙。
何世飞心下一惊,迅速转身向外走。
“大飞,你等等。”范茜茜已发现了何世飞,她急忙跟了上来。 何世飞加快了步伐。
“你听我说,程珂他们没事。”范茜茜拦在他前面。
“让开。”何世飞一把拨开她,他不会相信范茜茜的,既然她会在这里,程珂他们也一定在。
可是他又错了,程珂他们前天是来过,只是现在还不知钻到哪家酒吧之内找他去了。
何世飞最终还是没能走出这扇院门,出现在门口的是他奶奶。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傻,一开始就不应该回来。
“小飞,你还要去哪?”苍老的话声跟写在她脸上的病容是那般匹配。
“我……我出外走走。”何世飞勉强装了个笑容。
“走走?都两天没回家了,你还要出去?”何奶奶颤巍巍地走向何世飞,范茜茜急忙上前扶住她。
何世飞心内一阵紧张,辩说:“我真的有急事,外面还有朋友在等着。”
“要走也得先吃完饭再走,把你的朋友也叫进来。”何奶奶丝毫也不肯放松。其实她什么都心知肚明,程珂他们虽然没说找他的原因,但那些警察可是什么都告诉了她。
“小飞,跟奶奶进屋去,奶奶有话跟你说。”
何世飞无言地垂下头。
进屋后,他震惊地发现白若玲一直在收拾碗筷。
就了位,他望着奶奶替自己挟来的菜,看看白若玲她们,他有种酸楚的感觉,想哭,这里随便哪一个人他都对不起。
“小飞,你知道奶奶这么多年来对你的希望是什么吗?”何奶奶慈祥地问,“奶奶希望你能做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我……,小飞不知道奶奶什么意思。”何世飞慌乱地偏过头。
“小飞呀,记得你爷爷曾说过一句话: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父亲虽然对不起你,可他也还走得正。”何奶奶那双深陷的眼眶内早已溢满了混浊的老泪,骨肉情深,她怎不为失去了父亲关爱的孙儿痛心。
“我……我也是迫不得已。”何世飞感觉自己脸上有两行热泪淌过。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奶奶!我对不起您。”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此时的何世飞再也忍不住痛哭失声。
何奶奶抱着孙儿,意味深长地说:“小飞啊,知错能改是好事,只要行得正,就是去坐牢心里也会很踏实。”
“不!孙儿不想坐牢!”何世飞哭得很伤心。
“人可不能忘本啊!你不能对不起被你连累的朋友。”何奶奶语气凝重地说,“去吧,别害了那些关心你的朋友。”
何世飞泣不成声,一直将头埋在奶奶手间。他很矛盾,矛盾到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
白若玲站起身,只要是人,见到这种场面都会落泪的,她也不例外,范茜茜更是哭得不成个人样了。
“何奶奶,请用饭吧,饭菜都快凉了,其实去不去都无所谓,反正关在牢里头那个也不想出来。”白若玲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态。
满桌的饭菜谁都没动。
白若玲他们走的时候,果然没强迫何世飞,甚至有关这事的字都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