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1 / 1)
范茜茜出来了,徐伟等人去戒毒所门口接了她。经过几个月的戒毒生活,她整个清瘦了很多,但也精神了很多。
蛰伏于程珂、戴平之间的矛盾在高考后又于昨晚爆发,刚刚稍微放下心的张丽萍再度卷入苦恼中,本来白苦玲要出国的事已让她够难受的了。
徐伟摸了摸怀中那两张电影票,这是他目前想出的惟一办法,以全班同学的名义交给程珂、戴平,希望他们因此握手言和,尽管他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很小。
街上还是那般热闹,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同各种店面中传出的音乐汇织成一股杂音,乱人心绪。
眼皮一直跳动得厉害,徐伟用力拍着后脑勺,他总觉得会有事发生,但又说不清是什么事。
由主街道步入春园路,再穿过一条小巷,摆在眼前的是一个十字路口,徐伟想先上程珂家。
就在他走到十字路口时,突然间,一阵吆喝抓人的叫声传来。徐伟停下脚步。一条人影由正前方匆匆奔来,行色间满是慌张。徐伟眉心紧锁,那人赫然正是何世飞,不知他又干了什么事,这么惶急,追他的又是些什么人?会不会又是高雄他们一伙呢?
就在他惊愕之际,打他身边跑过的何世飞忽然将一小包东西塞到他手上,人却仍在向前逃逸。
“快藏起来,离开这儿。”何世飞的声音明显在颤抖,徐伟迷惘地望着手中的东西,向已跑了好远的何世飞喊道:“喂!大飞!你等等,这是什么东西?”但何世飞似乎并未听见他的话,身形更见惶急地闪进了另一条小巷。
就在徐伟准备上去的时候,两双有力的手突然挟住了他,并迅速地夺过了他手中的东西。
徐伟没有反抗,只是满脸惊愕,抓住他的是两个便衣警察,他们像刀一样的目光让徐伟不敢直视,他直觉地感到这不是在开玩笑。
“警官,什么事?我又没犯法。”徐伟努力替自己解释。
“人赃俱获,还敢狡辩。”其中一个身形高大的警察很严肃地说。
“你小子嫌命短,居然贩卖毒品,小心坐上七年八年,毁了一生的前程。”稍微矮胖的那个警察说道。
徐伟一阵窒息,毒品,天啦,又是毒品,没想到何世飞刚才塞给自己的居然会是毒品,他知道如果何世飞不出来替自己作证,这一生就玩完了。
“警官,你们听我说,我刚到这里就有人莫名其妙地塞了包东西给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毒品。”徐伟现在是真着急了。
“少啰嗦,你跟那人认识就不简单,走,先去局子里再说。”
徐伟被他们左右挟制着往公安局方向走去,任他说破嘴皮也没用。
徐伟就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被抓进公安局来跟大哥见面。身上的东西全被搜了出来,包括那两张电影票。
要好的朋友几乎全闻讯赶了来,徐伟只是默默地跟他们见面。
现任局长是个姓陈的中年男人,一向奉公守法,不徇私情,这次徐伟的案子由他亲自审讯。
在徐伟叙说事情经过时,陈局长那双锐利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徐伟的脸庞。
“陈局长,这毒品真的不关我的事,请您相信我。”徐伟指着桌子上的那袋东西说。
陈局长颔首道:“我可以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但法律不行,法律讲究的是证据。”
“徐伟的为人我们都很清楚,请陈局长主持公道。”几乎每一个认识徐峥的警官都说。
“这个,请大家原谅,法律程序小徐清楚。”陈局长把话题转向徐峥。
“陈局长说的没错,小伟虽然是我弟弟,但也只能按法律程序办事,如果他真是清白的,自然有昭雪的时候。”徐峥看上去十分平静,其实,发生这种事他心里比谁都难受,但这是公事,他不是个假公济私的人。
“不过,上报手续我会压三天,也就是说你们有三天时间去找那个何世飞,我会派人协助。这不是普通案件,而是贩卖毒品,表现再好也得坐上四五年,我们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在外面等着的朋友着急了,他们要去找陈局长说情。
“算了,程珂,陈局长说得很清楚,就算找不到人,最多也不过几年牢狱之灾。”徐伟苦笑着打断了他们。“陈局长,我有个小请求,不知可不可以提出来。”
“你可以说。”
“我想要回那两张电影票,这是我准备送给两个朋友的,他们之间有点小矛盾。”徐伟望着桌上的电影票,他知道从一个嫌疑犯身上搜出的东西在没洗脱嫌疑之前是不可能退还的。
陈局长思忖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拿去吧。”
“谢谢!”徐伟面露喜色地拿过那两张电影票,继而转身发给程珂、戴平各一张:“希望你们今晚能好好地去看场电影,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以后就公平竞争吧。”
在送出电影票时,徐伟清楚地看到他们的眼角都有了泪花,他忽然觉得该庆幸,如果不发生这档子事,或许这两张电影票只能算作一堆废纸。
“今晚别去找大飞,我只要求你们呆在电影院,好好地看一场电影。”徐伟补充道。
“伟哥,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大飞的。”尹军连自己都不知道这到底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徐伟,如果何世飞真的躲着不出来,他不敢想象后果。
“谢谢。”
“小徐,就由你送你弟弟去拘留室。”陈局长对徐峥说,他今天破了很多例。
徐峥无言地点点头。
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该去的地方都翻遍了,就是找不到何世飞,好像他已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
事情也没能瞒得住白若玲,她没去拘留所看望徐伟,只是一个劲地追寻何世飞的下落。
程珂、戴平那天晚上去了电影院,也就在那晚,在电影院门口,两双年轻的手搭在了一起。
程珂了解何世飞的为人,毒品可能与高雄那些人有很大的牵连,他是怕坐牢才不敢出来,不过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将他给揪出来,徐伟的罪名一旦成立,这足以毁了他一生,而何世飞也最终难逃法网,他这样躲着,既害了自己也害了徐伟。
凌晨一点半,程珂还没有睡。街头小巷中偶尔会传来几声狗吠。他心情沉重地行走在已呈冷寂的大街上,刚才他连去了十几家酒吧和俱乐部,几乎碰见过的每个人都仔细打量过,可就是没有他要找的人。
他现在可是心急如焚,眼看着明天就是最后一天,如果何世飞再不出来,徐伟就要送审了。
他步子沉重地向前走着,他知道戴平他们一定也还未回家。
倏然间,一声轻哼由不远处的路灯下传来,程珂寻声望去,就在前面不远处的一盏路灯下一条人影倚着白色灯杆跌坐在地,手中还抓着酒瓶。由于那人是低着头,程珂看不清他的相貌,不过那身形轮廓好像在哪里见过。
也许该算是凑巧,那人刚好抬头望向这边,程珂心下一震,继而是一阵狂喜,虽然那人蓬头垢面,但他还是能认出来。踏破铁蹄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大飞。”程珂不敢耽等地奔向何世飞,他不能让他再溜掉。
何世飞这时也瞥见了程珂,他惶急地从地上爬起来迅速向前逃去。程珂猜得没错,其实这次贩卖毒品的主谋是高雄,何世飞怕坐牢才不肯出来,整天企图以酒来麻痹自己。
程珂哪肯轻易错过这个好机会,步履凌乱的何世飞没跑出多远就被他扑倒在地。他全力按住不断挣扎的何世飞,怒吼道:“你他妈的还想跑,你就忍心让徐伟去替你背黑锅?”
“放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坐牢。”何世飞没放弃挣扎这项本能。
“不是故意的那你就应该跟我去向那些警察说清楚,你以为徐伟进了牢房你就会没事了?不,那些警察还是要抓你,我知道真正的主谋是高雄,你去自首他们会从宽处理的。”
“你就是抓了我去我也不会说什么的,你放我走吧。”何世飞痛苦地哀求,“你就当我是混帐。”
“王八蛋,算我看错了你,我打死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牲。”程珂愤怒地抡起拳头。何世飞咬牙承受着,原本挣扎的身躯一动也未动,他不想还手,可他更不想跟程珂去公安局。他摊开的手刚好碰到摔在地上的酒瓶,它居然还没破碎。
“你到底跟不跟我走?”程珂打累了,一把揪住何世飞的胸襟。在一刹那间,一只酒瓶闪电般击向他左侧大脑。程珂没料到一直未还手的何世飞会偷袭自己,要躲开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你……”下面的言语卡在喉间,程珂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何世飞迅速扔掉那还未破碎的酒瓶,扶住程珂,然后将他轻轻放置在路灯下。
望着昏迷不醒的程珂,他缓缓垂下了头:“对不起,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我还有一个生病的奶奶。”
远远地有狗吠声传来,夏夜居然也寒气侵人。
一只坚固的酒瓶在程珂身边闪出冷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