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冬会(1 / 1)
冬会右边的观楼上面坐着一个女子,轻抿着嘴唇,静静地看着细雨中的台子,如丝细雨下得不紧不慢,地面有些湿润,不过,并不妨碍下面的人登场,应该就是她了吧!
说不清自己是为什么会答应她的请求,是因为她那么聪敏地看透了自己的意图,还是因为她不顾自身,一心救友的义气,还是,因为她那种柔弱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小颜,你是我们后夏族唯一的希望了,记着,无论如何,都要再现华夏风采!”嬷嬷的话时刻在耳旁回响,自己,是华夏族的分支,曾经的王族,却沦落到要靠乞讨为生,她不甘,也不愿,皇室的血脉哪里容得这样的侮辱。
九岁拜在智叟门下学习天机算计,不过五年,便略有小成,十五岁甫入江湖,一曲倾城舞,情掳江北王,那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冬会吧,只不过,是一个小城市办的,恰好,就碰上了江北王,然后,得到他的青睐。
其实,哪里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她早已探知江北王回京途中会路过那个小城市,于是不管不顾地设计了一场冬会,设计了那样的一场倾城舞,没有逃脱她的算计,顺理成章,她便成了江北王身边的一名妃子,但,这并不是她最终的目的。
从普通的妃子到侧妃,再到正妃,其间的艰辛不可尽数,若不是得了无双的毒药相助,怕也不会如此轻易得到这样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了这个位置,不惜毒死亲夫,为了这个位置,不惜亲弑其子,他的儿女,她的儿子,都死了,然后,她终于得到了这个最尊崇的地位,只差一步,便是登天了。
倚栏观看,美眸中回转的是往日的温情,他对她真的很好,千依百顺,无有不从,可是,这不是她想要的,靠着那些算计得到的这些并不在她的眼中,她看到的是那与天同高的帝位,要抓紧的是手中无匹的权力。
这些,他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他的眼眸中隐藏了太多的情绪,她看不懂,也猜不透,“这些都是你的,你可高兴?”他临死时候,拉着她的手,柔声问着,他已经知道了那毒药是谁下的,可是,他没有说,仍旧是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只可惜,她的心真的很硬,不会为此而动摇,终究还是看着他死了。
其实,就算心软了,又怎么样,那毒是没有解药的,她不喜欢授人以柄,所以,若然不做,若是做了,便要无迹可寻,那些毒药按照她的要求作出之后,那个闻名的药师便被她杀死,而那些药方,就此熟记于她的脑中,再无人知晓了。
的确是决绝的,可是,面对自己的师兄,她还是无法全然狠下心来,他背弃了她,她不怨,她懂他的爱,也明白自己是无力给他一份同样的爱,每当面对,总是有一种无力感,也因为如此,才处处对那个连成手下留情,她的一生,再也无法给他一个孩子了。
一道黑影飘然而至,那种黑底银线的衣服只有一人才有,“秦正没有来,季明晨倒是来了,就在隔壁,他认识南烟,应该就是冲着她来的,不然此时也走了,还有几个特殊的人也来了,碧海阁的瑾荣,邪医无华,还有连成。”
女子点了点头,面庞上没有一丝变化,这都是预料到的事情,也都符合南烟所说的经历,她没有骗自己,“青竹已经得到宁王的信任了吗?”淡淡地看口问着,眼光却一直紧盯着中间的场地,那个一身黑衣的女子已经慢慢地走上了台子正中。
一片喧哗声骤起,大概所有的人都想不到会有人着黑衣出场,那些女孩儿哪一个不爱漂亮,即便是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都不肯多穿两件衣服,瑟瑟发抖地立在寒风中,脸上还要做出或是娇媚,或是淡然的神情,当真是受罪了,可是她,偏偏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她果然没有看错人,至于她那时的逃跑,也可算作是九死一生,她可以当作不知道,只要她能够乖乖听话办好下面的事情,助她事半功倍,或生或死,她也不想多加理会。
傲然的神情凝视着人群,没有一丝胆怯,她看不到了,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惩罚,让她无法逃脱她的控制,看到阴影处的小六,女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请作诗一首!”对面的观楼上传来了这样的话,那是皇城中第一博学之人,原来的皇太子傅,现在的帝师,虽然已经年过杖朝之年(80岁),依然是精神抖擞,神采过人。
“昨夜雨疏风聚。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清新婉丽的词倾吐而出,那一音一字都似敲打在人们的心弦上,分外动人,她早就知道她的才学不错,却没有想到这样好,拿着金钗轻轻敲击着玉盘,发出叮咚的响声,悦耳动听。
老学究沉吟着,没有说话,一时间,空气好像凝滞下来了,而那阴蒙蒙的雨水也落势更缓,似有晴天之象。
这一场已过,后面,就更加没有什么问题了,身后的人儿拿过她手中的金钗,重新为她插入发中,“可还好?”端详着那样一张芙蓉面,时间,太过宽容面前的人儿,十年有如一日,那熟悉的容颜似乎永远都不会衰老,光滑而细致的肌肤足以令人艳羡。
一个吻轻轻地落在她的鬓角,他的纱帽早已摘下,那一张风华绝代的脸庞竟是丝毫不下眼前的女子,若不是鬓上的花白泄露了年龄非少,怕是走在街上,也会引起女子的倾慕。即便如此,他也不轻易摘下纱帽,他的容颜,也只有她能够看到,自己的至亲妻儿,看到的也不过是易容后的面庞,无可称赞。
想到上次见过连成,还曾劝他莫要劳心太过,那日益严重的咳嗽只怕不是什么好现象,只可惜,他没有认出自己,也没有听进那番忠言,他太执着于那往日的事情了,到底是自己的错,辜负了他们。
这熟悉的温情唤起了女子对于往日的记忆,那五年,是她最美好的时光,成天里就是跟着这个师兄打打闹闹,许多学识也都是这个师兄口传身授,对于那个师傅,反倒没有了多少好感,只可惜,若是自己当时没有杀了师傅,也许师兄就不会远遁。
她不后悔,因为不能够有人比她窥得更多的天机,她懂命数,懂得更多的就是人定胜天,即便逆天而行,她也愿意一试,只是,这些日子的天数却有些难懂了。
“近日,天数有异,想是那个秦正并不如你我以前所见,能够联系到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到底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我以前实在是有些看轻他了,能够在那么激烈的皇位争夺中走出来的人定然也不会是碌碌之辈。”
女子一边攀着他的脖颈,一边说着,口气是异乎寻常的冰冷,除了她,这个世界上她再也不会关心任何一个人了,即便是面前的师兄,也不知道哪一天会与自己为敌,她不能全然信任。
“我会留意的,四卫一直在暗中监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软玉温香抱满怀,却还要伤身算计,实在是有些累人了,眼底有着无奈。
四卫吗?女子的眼中又是冷然,他早就坏了规矩,竟然跟清歌搞在一起,以为自己不知道吗?而清歌,想到是这个女子攒动小六叛离,就无法对她产生好感,她,才是心计最深的那一个吧!
不过,宁王也同样不可小觑,那个以前逃走的罗翠不就是宁王的人吗?只可惜,她现在还不能动手,宁王的态度暧昧,若是他转而帮了那个皇帝,胜负就犹未可知了。那两位王爷的心还不牢,需要使些手段才是。
“走吧!”没有留恋地离开,场中的南烟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似乎成熟了许多,已经足可以应付后面的事情了,而她,还有许多需要操心的事情。
“曾经欢天喜地
以为就这样过一辈子
走过千山万水回去却已来不及
曾经惺惺相惜
以为一生总有一知己
不争朝夕不弃不离原来只有我自己
纵然天高地厚容不下我们的距离
纵然说过我不在乎却又不肯放弃
得到一切失去一些也在所不惜
失去你却失去面对孤独的勇气——”
入耳的歌声清亮,“不争朝夕不弃不离原来只有我自己”那一句仿佛是唱到了她的心里,是啊,原来只有我自己。怅然回望,天地朦胧间只有那一身黑衣分外显眼,上面的红色触目惊心。
悲凉婉转的歌声只是清唱,却分外地动人,在雨帘之中,那一抹深沉就成了眼中最浓重的留恋,也许,就是因为这一点,自己才会容她如此放肆吧!想到她昨夜强作镇定的交易,眼底又多了一抹温柔,这个女孩儿,真的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