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活着（上）（1 / 1）

真的就这样死去了吗？真的就要这样结束了吗？当风如刀一样刮在脸上的时候，南烟感觉到了疼痛，同时也有了犹豫，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自己的生命，也不甘心就这样认输，就这样永远地结束自己的生活。

可是，已经在半空，注定是要坠落的，她已经没有了时间后悔，也没有重来一次，尽管她知道，即便是再来一次，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不管，拼了！在看到山壁上也有着粗粗的藤蔓的时候，南烟决定学一下南宫春，虽然自己并没有那么好的功夫，但是，只是抓藤蔓，应该很容易吧！

许多事情都是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不是抓不到，虽然双脚腾空，但伸手，还是可以碰到的，只是，抓不住，那藤蔓看上去并不光滑，可是，南烟却没有办法牢牢抓住，她的手一直在向下滑，那向下的速度太快，拖得手上火辣辣地疼，藤蔓上也有了血色，手，一定是伤了，可是，不能放手，如果放了，那么，就真的是万劫不复了。

忍着疼痛，权当这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南烟双手紧紧地握住，下坠的速度明显慢了，只是，南烟的手，几乎已经不能动了，鲜血淋漓着，顺着藤蔓流下去，染过了还绿的叶子，也染过了那些经年的枯叶，南烟停住了，就那样停在了半空中。

面前是陡峭难攀的石壁，而身后是空落落的，毫无凭借的空气，左右两边还有藤蔓，这种东西倒是不怕很多的，几乎连成了片，很像是爬山虎，一眼看不到边，让这山更多了几分青碧，脚下，几乎没有可以站立的地方。

为了省力，南烟还是努力地用脚尖踩住了两块儿比较突出来的石头，只不过，那种感觉并不好受，尖锐的石头没有经过任何的打磨，踩上去，硌地脚心生疼，但，为了减轻手的负担，她不得不忍着痛踩着，以防滑落下去。

早已顾不上什么礼不礼的，那些学过的礼课这时候都被抛到了脑后，南烟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壁虎，正在努力攀住这岩壁，不过，如果真的是壁虎就好了，那样，也许会容易很多。

南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不能久持，如果时间长了，不单是手受不了，自己的体力也受不了，这几天都没有真正地好好休息一下，她，真的感觉很累了。

手很疼，似乎已经跟藤蔓长在了一起，不动的时候还好，一动就无法忍受，更别提她还要靠着手的支撑，顺着藤蔓滑下去了。

咬紧牙关，南烟努力揽过身边的藤蔓，这样，如果一条藤蔓不足以支撑了，她还可以换过下一条藤蔓继续向下滑着。

手，还是疼，不过，习惯了疼痛也就不再有什么感觉了，更何况，这疼痛也不是全无用处的，至少可以让南烟更加清醒。

天，已经渐渐黑了，快到崖底的时候，已经根本看不到落日了，而月亮还没有升起，这时候，才是最黑的时候，而崖底，仿佛是一个地狱，更是漆黑一片。

当脚下踏到陆地的时候，南烟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这样下来了，全身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她太疲倦了。

而双手，已经看不出手掌了，全是血，还有些绿绿的草汁，红配绿，应该是黑吧！南烟解嘲地猜测着，也没有办法查看，只能简单地用丝绢包住了，还好，手指还能动弹。

好累，好困，好想休息，可是，不行，不止是疼痛让南烟无法安然躺下，就是这崖底，也未必是真正安全的所在，在这个时空，可还是有着很多的猛兽毒虫，带着血腥儿味道的自己很容易就会被那些食肉动物发现的。

不过是躺了一会儿，南烟又打起精神继续走着，只不过，并不那么容易罢了，深一脚浅一脚的，不是，还会踢到作响的东西，那种空洞的，会滚动的响声，很容易让南烟想到死人骨头，跳崖，并不是自己的专利。

渐渐习惯了崖底的黑暗，那一轮圆月也高高地挂上了天空，月光虽然无法真正将崖底照亮，但那些许光芒也足够让南烟辨别路径，也就看清了脚下的东西真的是雪白雪白的骨头，有人的，似乎还有别的什么的。

有经年依旧的白骨，也有还在腐烂中的新骨，南烟这才明白自己刚才闻到的古怪味道是从哪里传来的了。

惊恐，自然的，除此之外，就只剩下赶快离开的念头，不过，忙中出错，南烟一脚绊倒，仆倒在地，双手不敢再撑着地面，就改用手肘支撑，撑住的地方并不是很硬，有些软，还带着些温度。

抬起头一看，她撑在了一个死人身上，或者说，她现在是趴在一个死人身上，他的脸离她，近在咫尺，只要抬头，就会碰到他的下巴。

那死人应该算是还新鲜的，衣服完好，面容也还完好，没有多么可怖，被她的手肘一顶，嘴角竟然还流出了鲜红的血液，似乎，还发出了“唔”的一声。

在这样阴暗的崖底，在这白骨累累的崖底，在这样安静的崖底，那小小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地大，而且，格外恐怖。不过，南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他还活着吗？如果是，自己就不会感到那么害怕了，毕竟，两个人作伴会比较好。

这样一个将死未死之人，让南烟又燃起了一些希望，仿佛看到了某种光明，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也许，活着会很艰难，但是，活着，就会有希望，想必，他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即便是从这么高的山崖上摔下，却还是坚持着生命的奇迹。

急忙从他身上起来，以免给他造成更大的伤害，然后，探探他的鼻息，十分微弱，但是，真的还有，身体也是温热的，并没有变冷。

也许，真的有救呐！南烟高兴着，可是，不过一秒，却又马上沮丧起来，就是有救，又能怎么样，自己不会救人，而且，也救不了人，以自己现在的状况，便是带他离开崖底都是不可能的。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即便侥幸逃脱了摔死的厄运，还是会在这里困死吗？南烟不想，也不愿，她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自己继续走，只要朝着一个方向，就一定可以走出去，第二，就是带他走，毕竟，南烟很难做到见死不救，还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不过，她带不走他，也无法扔下不管，那么……第三个选择也呼之欲出，就是在这里看着他，尽可能地照顾他，然后，在他死了之后离开，如果他运气好，可以自己挺过去，那么，就跟他一起离开。

未知的前路让南烟害怕，她并不急于离开，而且，这时候，有个人陪着，总比没有人陪着的好吧，哪怕这个人是个将死之人。

怀中还装着不多的干粮，这一路逃亡，什么都没有学会，就是知道了干粮应该随身带着，有了这些干粮，也许她还可以多撑一些时候。

解开草草包扎的伤口，借着月光，仔细察看了一下伤口，果然很严重，不过，如果清理干净，即便没有伤药，过些天，也会好的吧！南烟很乐观地想着，用现成的唾液清理了一下伤口，在这样的夜里，她实在不敢走得太远，去找有没有水源。

果然是有些猛兽的，半夜里，听到了类似狼嚎一样的声音，南烟警觉地看着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这才安心地躺下，那个将死的人就这样成了现成的枕头，实在是没有办法，总不能让她去枕死人骨头吧！

这个人，究竟是为什么跳下来的呢？南烟并没有看到他有其他的伤口，也没有见到还有血流出，除了嘴角那些被自己压出来的，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安详的容颜并没有丝毫的不妥。

他有着很端正的五官，应该还算是很好看吧！只不过，那所有精神所聚的双眼紧闭着，让南烟的判断缺乏证实。

不知怎么，又想起了连成，想起了他死的样子，也是这样安静的，甚至嘴角还是带着笑容的，然后，又想到了那个姓沈的连成，想到了南轲，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主子应该不会怪他的吧，毕竟，他只是一时糊涂，被自己迷惑，毕竟，他还是主子那么信任的心腹……

越是想就越是担心，是看过主子杀人的，那样地不留情面，也是看过主子的惩罚的，是那样的残酷，她实在不敢想象南轲的下场，希望他一切都好，那些人，跟了他们那么久，追了那么久，一直都没有下杀手，应该证明了主子是不想杀南轲的吧！

这样想着，南烟总算是可以安心一些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这时候都已经到达了极限，朦朦胧胧地，南烟还是睡着了。

月光冷冷清清地照下来，一片白骨之中这两个人格外醒目，周围也有不少绿油油的眼光，可是，它们都没有上前去，在它们眼中，那些都是死尸，而它们，是不吃死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