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浮云(1 / 1)
“姑娘,这是送过来的衣服。”一个小丫鬟敲门进来,放下了手中托盘,上面一件淡蓝衣服似乎是特意选过的,跟南烟身上衣服颜色一致。“姑娘,妈妈问,晚上可要什么准备?”小丫鬟低眉顺目地问着,很是乖巧。
“一副棋盘就可以了。”想到自己准备了许久的五子棋没有来得及上得了大考,却刚好可以在这里补回来。
“是。”点点头,丫鬟退下了,还不忘关了房门。
“这些,先放你那里,我去沐浴更衣,一会儿就回来,你先歇会儿吧!”抓起衣服,南烟也跟着走出门去,洗澡的地方就在隔壁,这也是她选择这间房间的原因。
南轲点了点头,接过南烟一股脑放过来的包袱,重新打开整理了一遍。
“真不知道你的礼课是怎么学的,连头都不会梳。”南轲嘴中说着,手却没有闲着,轻柔地为南烟梳着长发。
“说真的,你说那药是不是还有长头发的功效啊,你看,我的头发已经这么长了!”顾左右而言他,南烟很不领情,她本来是要叫那个小丫鬟来梳头的,谁又让他接过了梳子?!
“也许吧!”每每问起那药,南轲总是保持沉默,他也不知道如何作答,总觉得似乎有些对不起南烟的样子,这种感觉实在奇怪,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好了,就这样吧!”在镜中看着南轲弄好了上半部分,南烟就没有耐心了,“一会儿睡觉还要拆开,也不知道这些古人一天到晚梳头发累不累,多耽误时间啊!”嘟囔着起身离去,还不忘嘱咐南轲等她回来。
“浮云以棋会友,只不过,这棋规矩不必平常,还请各位读过规则再入座!”
这妓院说是一样,其实还是有不同的,比方说,歌舞场是在另一端,而棋,书,画这三项比较安静的则在水榭中进行,一人一个小亭,互不相扰,而那些来客则在画舫上观察,之后再寻亭而入。
南烟也懒得多说话,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摆摊的,吆喝一声,就只能静待贵客上门了。身后的小丫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浮躁心态,不停地为她摇扇,只不过那频率太慢,还不如不摇来的痛快。
南烟的急躁也是有原因的,从凤姑口中,她知道这种客居不算卖身,不需要签卖身契,也就另有一些不同,比方说凤姑可以给她提供吃穿,但如果今夜她没有一个客人,她还是没有一分钱,而凤姑明天也就不会再管她了。感觉有些像是现代的试营业。
规则是让南轲写的,字很好看,已经贴到了亭子前面,那血红的字迹应该很醒目,可是,怎么可以这么久还没有人过来,看到附近的小亭子里面已经人声喧闹,南烟更是心焦,她可不愿意被扫地出门那么惨。
“姑娘别急,那些文人公子也许是不敢轻易前来应战。”小丫鬟善解人意的宽慰并不能让南烟好过一些。
终于还是耐不住了,南烟起身前行,揭开那垂下的轻纱,灯光月影当中,前面亭子里的一个人格外引人注目,竟是那书生!刚想唤,却又住了嘴,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贸然叫喊只怕更失礼。
“你去,帮我叫那个书生过来,就是那个穿白衣的!”指了指那个正在看画的书生,南烟压抑不住自己的欣喜,他应该会资助一下自己的行程吧!
“那是兰姐姐的亭子,恐怕……”小丫鬟有着自己的犹豫,这样拉客不是没有,只不过,兰姐姐算是楼中首魁,还从来没有人敢从她那里拉客呐!
“怕什么,只管去,有什么,推到我身上来就好了!”南烟很是爽快地说着,“你去,跟他说‘地震已过,可还记得点绛唇’!”草拟着暗语,才发觉那时候并没有通报姓名。
小丫鬟还是去了,南烟安心坐回位子,静等书生过来,偏偏这时候有人不识相,掀开纱帘,走了进来。
“在下杨文清,特来讨教浮云姑娘棋艺!”还算是彬彬有礼的样子,一股子书生气,长得也算清秀,只可惜,南烟正在等人,对这不速之客脸上便有了几分冷漠。
一言不发,开始落子,只希望他早早输了走人,他若是不走,那书生可就进不来了,这是下棋的规矩,一次只能一人,不许人旁观的。
“浮云手执白子,因何先行?”杨文清很是死板,看着棋盘上的白子有些不解。
“公子可曾仔细看过棋规,那上面可有说是黑子当先,还是白子当先?我主你客,本应客随主便。”很不客气的话脱口而出,倒也严谨有序。
“浮云所言甚是,是文清迂腐了!”杨文清自惭着,他还从来没有被女子如此不客气地说过,一时脸上有了些飞红,只觉这女子不同于一般的青楼女子,自己此趟倒是没有白来。
不过十余子过,南烟顺利得胜,心情一下好了许多,不由也有了些礼数,“公子承让了!”
“哪里,不知浮云可愿再下一盘?”这种新奇的玩儿法实在是很有吸引力,杨文清顺理成章提出要求。
瞥见书生已在帘外等候,南烟哪里肯再下,“公子,一局已过,还请下次!”推托一句,下了逐客令。
杨文清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离开了,毕竟,风度是每个世家公子都必备的。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也能看到你!”书生刚一进来,便毫不掩饰眼前女子带给自己的意外,“是‘她’吩咐你来这里的么?”算算已经过了十余天了,她依然没事,也就是说‘她’也没事。
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她指的是主子,南烟不愿多说,他们之间的恩怨她不想介入,所以,还是不谈为好,“不说这个,你身上有多少银子,先借给我,若是改天我有钱了,再还你!”一双手手心朝上,眼中明明白白写着“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书生一时失笑,手上的扇子摇了又摇,哪里有这样向人借钱的?!拿出锦囊,直接放到了南烟手中,“只有这么多了!”
“没有银票?!”看看手中的银子,真的没有几锭,“钱这么少,也敢来逛妓院!”虽然没有说,可是脸上表情却清楚泄露了心中所想。
几张银票出现在了南烟面前,“你这么着急要钱,难道是赎身么?”
“当然不是,我才不会卖身到这种地方,我只是没钱玩儿了,所以才……”话说到一半儿,却又停了,“好了,谢谢你的仗义相助,今天也晚了,我回去睡了,有缘再见啊!哦,对了,我叫南烟,你叫什么?”
“尹卫平。”书生又摇起扇子,状似风度翩翩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尹卫平?记住了,下次再见就不用再说暗语了,真是麻烦得很。”南烟刚刚要走,又转过头来,俯下身子,在他耳边问了一句,“我一直很奇怪,若是冬天,你是不是也要摇扇子?”
问完,也不待他回答,一溜烟儿走了,都走出亭子了,方才听到他的笑声,很爽朗的笑声,畅快淋漓地传了过来。
至于这么夸张吗?南烟实在不解那笑声何以那么欢畅,这些江湖人士总是有许多理由让自己板起脸来,却总是没有理由让自己笑出声来,似乎那才叫江湖,唉,可怜的娃娃们啊~~
看着南烟离开的背影,尹卫平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这是第一次有一个女孩子这样问他,这种问题,实在是……怎能让他觉得不好笑呢?只是,目光突然凝重起来,她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她’又有什么目的了么?
脑子里突然响起了公子的嘱托,这种时候,肯定会有人兴风作浪,地怒,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不是一个好的征兆,借机生事者必然会对朝廷提出质疑,朝廷若是有了什么大的变故,江湖也就不会是一番风平浪静了。
“朱姬一直想要恢复华夏旧制,地怒过后,也许就是她开始行动的最好时机,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够让她得逞!”
言犹在耳,公子对于朱姬的愤怒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没有人不知道,那么强烈的忿恨却让人不明所以,父仇,这是对外的解释,可是,究竟是怎样的父仇呢?却又不得而知了。
江湖,一团浆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