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三章 歇芳楼（1 / 1）
青纱舞，绮罗笑，芳颜不老。
独倚窗，梦回转，博君一笑。
四川乃巴蜀之地，山险路遥，城外崎岖，城内却是别有一番天地。无论是香气四溢的小吃，还是令人津津乐道的川曲，却都抵不上歇芳楼里的姑娘。天姿国色，倾城之貌不仅闻名整个巴蜀，就连京城的不少富家名少也为一睹芳颜不惜日夜兼程赶来四川。最让人称奇的便是这歇芳楼的老板天香，不过是双十年华的女子竟让一坊花楼短短数天扬名整个巴蜀之地，可见此女子绝非平庸之辈。
如同往日那般，歇芳楼门前依旧是客似云来，门庭络绎。但是看门的两个大汉此刻却拦下了两个人。大汉的双眼在两人身上略微打量了一番之后，见两人衣衫凌乱，且衣袍上还沾有血迹，便断定眼前这两人并非来此寻欢作乐。既然不是来这花银子的，那么就没必要让这两人进去了。
大汉双手一拦，将正欲进去的两人给拦在了门口。“你们是打哪来的？这歇芳楼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你说什么？为何我们不能进去？”开口的是布衣俊俏的公子，手里还握着一把剑。
“你们想进去？有银子么？”大汉眯着双眼，一脸轻蔑。
“哼，狗眼看人低！给你。”说着，俊俏公子从怀兜里掏出一锭银子扔进了大汉怀里。
见银子朝自己扔来，大汉忙接住银子，赔笑道：“是是是，大爷说的是，小的真是拿狗眼瞧人。二位，里面请。”说着，还恭敬的请两人入内。末了还不忘瞧上一眼俊俏公子身边的绝色人儿一眼，虽说楼里的姑娘个个都是才貌出众，但今日见这般绝色的人来还真是惊叹三分。光是身上那一抹独特的气质就没得比了，这样的人来歇芳楼是意欲为何？挠了挠头，大汉也没想那么多，毕竟，有钱就是大爷，大爷的事他这小人物可管不着。
走进楼内，喧闹的调笑声吵的人头痛欲裂。虽然是衣衫破损，但是比起楼里这些不是满肚肥肠就是油头粉面的客人来，俊俏的公子和绝色的美人不自觉的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可是，瞧俊俏公子那只紧紧握住剑柄的手来看，郁气难散啊。
“你呆在这等我。”绝色美人唇角微微轻扬，眼波流转间也迷倒数人。只是在他身边的俊俏公子仍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阿离，你要来四川就是为了到这来么？”俊俏公子低声问道，细细听来，这分明是女子的嗓音。
这俊俏公子正是七姑娘，她身旁的绝色美人自然是冷清孤傲的未央离，只是情意已定，未央离的温柔只为一人仅有。
“你不信我么？我上这来只是为了寻一个人而已。”未央离对七姑娘拉下的黑脸略觉好笑。
“我…好，我在这等着，你去吧。”七姑娘心里虽是不愿，但又想未央离绝不会欺骗自己，只好点头答应。
“别在这胡闹，我去去就来。”未央离临走还不忘叮嘱道，一路上他算是知道她行事的分寸，之前不理会，这会不理可不行。
“知道了，我岂会胡来？你去吧。”七姑娘催促道，独自在桌边坐下，斟上一杯酒，自己喝起来。
未央离转身便朝楼里内堂走去，七姑娘猛地一想，阿离能寻着人么？这儿可是得凭银子说话的啊。
“天香姑娘，天香姑娘，门外有人要见你呐。”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头急匆匆的跑进来红色纱帐布满整个屋内的房里来。
“是谁啊？你难道没同他说，要见我可得拿个宝贝来换呢。”清烟缕缕，幽香溢满整个屋内，金色的琉璃榻上卧着一身紫衣的女子，神态佣懒，举止妩媚，软声细语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他说…他说他的宝贝就是这个。”小丫头的说着，摊开手掌来，一枚令牌赫然出现在女子眼前。铜色的令牌上刻着如同藤蔓般的莲花，模样妖异无比。
女子眼中精光一闪，立马起身，一脸郑重的问道：“给你这令牌的人就在屋外？”
“是啊，天香姑娘，要赶他走么？”小丫头憨傻的问道。
一把拿过小丫头手里的令牌，女子敛色吩咐道：“快请他进来。”
小丫头见老板一脸正色，也不多问了，连忙出屋去传话。
屋内女子握紧了手里的令牌，全无佣懒之态，顿时，屋子里的气氛变的低沉压抑起来。未等许久，一抹素白映入眼帘。女子抬眼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绝色容颜，冷如寒冰，即使是这一抹清雅纯净的素白也掩盖不了他身上隐隐透出的邪杀之气。
“你就是十主之一的魅主天香？”清冷的语气，寒意森森的眼神，来人正是未央离。
“见令如见主。属下天香，参见宫主。”天香单膝跪地，一脸恭敬的朝未央离伏身行礼。
“哼。”冷笑一声，未央离毫不在意的转身说道：“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来找你是所为何事吧？”
“是，两个月之前属下接到女使密令，得知夜绝已死。命天令既已不在她身上，那么十主也毋须再听从夜绝的吩咐。”天香的声调毫无起伏，神情冷肃。
“你们真的很听话啊……”未央离轻笑道，凤眼里映着红纱的艳丽，流光溢彩之间竟让人看痴了。
“宫主过奖了。”即使知道是句暗讽的话，天香忙回神应道。“属下愿从宫主吩咐。”
“我喜欢聪明的人。你很聪明……”未央离伸手扶起天香，绝美的笑颜让人不寒而栗。
天香没有再开口，她知道接下她该做些什么，不论眼前此人能否引领天宫众人继续坐镇武林，他既然持有命天令，那么他们十主就不能不从。只是……眼前的这个人让她感觉到的更多是毁灭，莫非……？
“你应该知道你该做什么。”未央离伸出手，拉下长袖，手腕处经脉里那若隐若现的金色让他轻蹙眉头。
“属下明白。”天香点头答道，伸手握住未央离的手腕，食指与中指轻按着那根犹如蚕丝般的金色源头。
红纱缦帐，绮罗飘香。起掌并指，手起指落间，殊不知一场江湖风云即将席卷而来。
“公子～就让奴家好好伺候你嘛～”耳边是软软的娇嗔声，身边是香气扑鼻脂粉味，眼前还有佳人如柳条般摇曳的身姿，可是这一切都让七姑娘惶恐不已，她、她好想立刻飞奔出去，离开这里啊！
“阿离啊，你怎么还不回来？”七姑娘喃喃自语道，还要扯着一副勉强的笑脸应付身旁的花娘们。
七姑娘的愁脸让这些花娘们看得更为心动了，难得有俊俏的公子，谁还愿意去伺候那些油头满面的人，自然是抢着与这俊俏公子共度良宵。只是仔细看看，这公子又少了那么些男子气概啊，无妨无妨，春宵一夜，又有谁曾留情呢？
“你们都很闲是么？今晚的芳灯赏不用准备了？”耳闻一声酥软的细腻女声，七姑娘回身便见一袭紫衣身后伴着一抹素白。
“呀，是天香姑娘来了。”原本围绕在七姑娘身边的花娘们见此女子，轻呼一声全散了。
“呵呵～”天香掩唇笑道：“真是让公子见笑了，姑娘们不懂规矩，还望公子海涵。”
“姑娘言重了，无妨。”七姑娘见眼前此女媚态迷人，又见未央离苍白着一张脸，面色略显疲惫。心中顿生不解，酸意渐起。
“呵呵，其实天香早已知道公子你并非男儿身，但却不知姑娘此意为何呢？”天香笑语颦颦，举手投足间尽显妩媚之态。
“若非必要，我也不会涉足于此。放心吧，我不会在此闹事的。”七姑娘对眼前的紫衣女子更生好奇，一眼便瞧出她非男儿身，呵，真是好眼力。想想方才围着她打转的花娘们都没有瞧出她的是女子，这老板倒是一眼便瞧出了阴阳。
“姑娘若想闹事，恐怕也难。罢了，来者是客，姑娘既是与这位公子同行，那么天香也必定将姑娘你奉为上宾。”说着，天香颔首行礼，转身便吩咐一旁的小厮领其二人前去厢房。
七姑娘伏掌回礼，与在旁一直一言未发的未央离随领路的小厮一同前往厢房。
“二位公子都是冲今晚的芳灯赏来的吧？嘿嘿。”小厮一边带路一边笑道。
“芳灯赏？”七姑娘不解道，“有何特别？”
“芳灯赏可是众家公子少爷期盼了好久的盛事呢！楼里的姑娘人手提着一只彩灯，灯上写着姑娘出的灯谜，若是能猜出，那今夜良宵共度。猜不出就只好另觅佳人了。难道公子不知道么？”小厮一脸惊讶的瞧着七姑娘，怎的，这两位莫非不是来参加芳灯赏的？
“是这样啊…那一定很热闹吧？”七姑娘微微颔首，脑中灵光忽地一闪，眼珠一转，一个绝妙的好主意浮上心头。
“这是当然！”小厮答的很肯定，对此二人的孤陋寡闻颇感不悦。这么出名的盛事都不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名家。
“那……一定很好玩。”眼里掠过一抹异样光芒，七姑娘笑的灿烂，又瞧一旁的未央离，面色苍白，神情疲惫，或许……阿离也会觉得好玩也说不定呢。
新月如钩，夜风习习，灯影随风而动。
歇芳楼外楼内皆是热闹声不绝于耳。楼外，华灯倩影，君心随系，即便是人潮拥挤也无法阻止撷香人的撷香之心。走走停停间，有人得意有人失意，有人抱得美人，有人错失佳人。茫茫人海，回眸一笑，颠倒众生不过是良宵一宿。楼内，贵客满座，喧闹调笑，推就之间妾依君笑，眉眼之间动人心弦，谈笑之间媚态迷人。歇芳一曲心未定，佳人一笑可相依。君若留情须留金，千金可买春宵情。
未央离推开窗扉，眼望夜空，月明星稀之下灯影晃动，歇芳楼两旁街道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冷清之色不改，仿佛他与这一切相隔，他独赏他的月，闲人赏其灯。只是……她上哪去了？眼眸微转，身旁无人，空荡的厢房里只有他一人照月独影。
借着月光抬手瞧着手腕处，那抹若隐若现的金色此刻早已是无影无踪，内力化作的金蚕丝不仅封了他的七经八脉，更是锁住了他的琵琶骨。金蚕锁骨的巨痛又能奈他何？眨眼间大势已随他，就算是再受一次扼骨之痛又有何妨？天宫……呵，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忽地脑中浮现一张笑颜，转身，未央离快步出了厢房。
月光独照，留下一室白霜，影中人，灯下景，暖意莫名。
绝色的容貌引得众人注目视之，孤单的身影在灯下显得更为寂寥。他想她会在此出现，但却落得一场空，她会去哪了？难道……她知道了什么？为阻止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未央离微微晃首，愁绪沁上眉头。
“阿离！”
忽闻身后传来那熟悉的声音，猛然回首，翠影笑颜。翩然映眼，绾发束带的七姑娘一袭翠衣裙裳，清丽动人。发髻上垂落的流苏银琏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女子的柔美将七姑娘衬托得异常美丽。虽是身旁佳丽细数不尽，但却似一朵幽兰，散发着独特的美丽。
“你……”未央离一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看么？既然是芳灯赏，自然是赏花赏灯赏佳人了。可惜你只能赏我，不做这一番打扮，我怕你不愿瞧我。”七姑娘笑道。
“你就是为这事而不见人影？”回过神来，敛了敛脸上呆然之色，未央离蹙眉问道。害他还以为……果然是他想太多了。
“这可是大事，万不能丢了面子，唉～女子的心思你是不会明白的。”七姑娘很认真的说道。
“呵。”未央离不以为然的一笑，真是荒谬。
“虽然你笑起来很好看，但是我可是很认真的，你别笑。”就算强不过那个老板，也不能差的太远了。七姑娘在心中暗暗道。
“……你的灯谜是什么？”未央离无奈，只好指着七姑娘手中彩色的六角灯问道。
“你可晚了一步，方才已经有位公子猜出来了。”七姑娘提灯笑道，方才的孩子虽只有十岁但却是聪明过人，幸好只是个孩子，否则按这的规矩她岂不是要与之共度良宵？呵呵，想想都觉着甚是荒谬。
“有人猜出来了？”凤眼微眯，嘴角含笑，冷意袭人。未央离冷冷开口道。
“是啊，不过，我既不是这楼里的姑娘，就算是猜中了，我也毋须作陪。”见未央离笑的阴冷，七姑娘忽觉自己失言，忙说道。
“唐宝岁……”低沉的声音犹如冰锥让七姑娘听得心底生寒。
“阿离啊，你听我解释，我一直都在这里等你啊。虽然不知道你会不会来此，但是我还是想等你。谁知等了片刻，那位公子就猜出了我的灯谜，不过，那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不打紧的。”七姑娘笨拙的解释道，她绝对没有要触怒他的意思，绝对没有。
“跟我来。”未央离说着，便拉着七姑娘朝前走去。
“上哪？”
“闭嘴。”
冷声低喝，未央离虽无盛怒之情，但脸色亦是写满了怒意。七姑娘不再出声，任未央离拉紧了她的手，两人一路前行。
沿途芳灯倩影，夜景怡然。行至不远处，却发现这热闹的城街原来别有一番天地。小楼立影，湖水泠泠，波光月影，宛如遗世佳人静立于这喧嚣闹市中。
湖瘦影稀，七姑娘不觉醉于这月光之中，倚步行至湖边楼下。夜风拂颊，七姑娘只觉心中一片明净，如沐春风般舒悦。未央离执手不语，忽地将七姑娘拦腰一揽，足踏轻羽般，施展轻功带着七姑娘纵身飞向楼阁雕栏处。
稳步落地，眼下是波光粼粼的湖面，眺眼远望，夜影似梦，灯火阑珊。怀中人轻笑，未央离低头一看，七姑娘捂嘴吃吃笑道：“阿离，莫非你邀我来此是为了与我相饮？”
闻言，未央离抬眼一扫，红木桌上已摆好酒菜，翠玉酒壶里隐约飘来醉人酒香。“这不是我准备的。”虽然不知是谁人打算在此与人畅饮，但既然被他们抢先了，倒不如物尽其用。想着，放开怀中七姑娘，未央离拿起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酒味醇香酣甜，细细一品却又带着些许涩意。
“好酒。”未央离轻声道，不待他再饮，七姑娘一把夺过他手中酒杯同是一口饮尽，末了还不忘啧啧称好。
“酒虽醉人却不敌人自醉，此等良辰美景一醉方休又有何妨？”未央离对月叹道，昔日冷清之色此刻全无，倒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难得见未央离放开心胸，七姑娘也笑着附道：“醉了也好，一醉解千愁，就让我们一醉方休。”说着，斟上两杯美酒，一杯递至未央离面前，一杯递至唇边。
未央离接杯不语，满含深意的眼神在七姑娘脸上凝住。搁下手中酒杯，轻抬手，缓缓抚上七姑娘的脸颊，未央离仿佛已经醉倒在这月光里。俯身吻住七姑娘柔软的唇瓣，不是浅尝，也非戏谑，手一拉，七姑娘跌进他的怀里。未央离紧紧的环住怀里的七姑娘，力道之大仿佛是要将七姑娘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面。唇齿相依，辗转相吮的唇舌，情随意动，彼此相融。
轻声一响，酒杯倒下，酒液沿着桌缘滴滴落下，香气四溢，却不抵这刻情意。楼阁望空，月夜迷梦。
素影翠衣，是醉也好，是梦也罢，风乍起吹起心中点点涟漪，慢慢卷起惊涛骇浪。
酒滴落地，映照着月影。青纱帐轻轻放下，醉情满室，旖旎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