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六章 双魂（1 / 1）
久别两载，再相逢已是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七姑娘与卓清扬相视皆是笑而不语，眼神即可表达一切。这副默契绝佳的模样叫围坐在篝火旁的碧淼等人好生羡慕。先不说小女儿娇态的碧淼目光若有似无的飘向虽是陌生却看来格外亲切的卓清扬，光是瞅那惟恐天下不乱的秦少行便可知这接下来的路程可不会无聊了。
篝火冉冉，映红了众人的脸庞，更是让七姑娘的笑颜显得愈发生动。卓清扬犹如春风般的浅笑亦是叫人看的入迷。而隔着两人不远的未央离沉默的看着冉冉的篝火，素白的身影被火光映红，脸上却是冰霜凝结，叫人望而生寒。
碧淼脖颈微斜，一双明亮的水眸在瞧了瞧七姑娘和卓清扬后，又瞧向看起来行单影支的未央离，而后，不解溢满了整个心头。
这是怎么回事呢？总觉着有些奇怪啊。碧淼在心里暗暗想着，于是起身坐到了未央离的身旁。
“离哥哥，七姐姐和那位公子是旧识么？”碧淼向未央离寻求解答。
未央离没有回答，仍是沉默的看着烧的正旺的篝火，眼里映出熊熊火光，面上却是如履冰霜。
见未央离不回话，碧淼撇了撇嘴，心里却在感叹坐在未央离身边竟然感觉到丝丝寒气，真是奇怪了，火烧的正旺呢！
正当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气氛中时，篝火狂欢的热闹还没有开始，就从不远处的小楼里传来凄厉的哭喊声，惊的在坐的众人纷纷转头朝小楼方向望去。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好像是银姑！”，在坐的苗人就去了一大半。
也不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七姑娘和卓清扬还没来的及多想就被好管闲事的秦少行硬拉着跟去看。而碧淼不忍见未央离一个人行单影支，便也拉着未央离朝小楼走去。
未等大伙走上小楼，就见一名墨色花裙的苗人女子愤然的睁着哭得通红的双眼瞧着跪在地上的男子。男子一副骨瘦如材的模样，眼窝深陷，两眼无神，嘴里却在不停的念叨着什么，看起来已然是一副神智不清的模样。
“你说，你为什么要负我！为什么！”女子此刻不管男子是否还能听懂她在说什么，只是咬牙切齿的怒声问道。
“……”男子的嘴张张合合，像是无声的在说些什么，只是对女子愤然的责问不予回答。
“我把什么都给了你，你为什么还想要离开我？我们是夫妻啊！为了一个无耻的女人，你连结发的妻子都不要了么？”女子的愤怒更多的是伤心和痛苦，她跪倒在地上，和男子对视着，可是男子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到她身上。
“你还是不愿清醒么？为什么？难道还在怪我对你下蛊么？”女子痛苦的表情似乎在表达一个伤心的故事。
男子仍是没有回答，痴呆的模样如同个奶娃娃。女子见状，伏地失声痛哭，那凄厉悲凉的哭声令周遭的人也不由的鼻酸。
“银姑真可怜……”碧淼感慨的说道，双眼已是红了一圈。但她的模样似乎对这情景是见怪不怪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未央离冷冷的说道，仿佛在说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对眼前所见毫无感觉。
“离哥哥，银姑真的很可怜的。若不是阿生哥负了她，她现在一定会很幸福很快乐的。”碧淼幽幽的说道，在情绪的主导下，道出了眼前这位苗人女子的不幸。“银姑以前可是村寨里最漂亮的姑娘，她聪明又美丽，更难得的是她有一颗最善良的心。阿生哥在寨里虽然不起眼，但是他对银姑的心意却是全寨的人都知道的。银姑也是被阿生哥的一片真心所感动，才钟情于他的。可惜银姑的娘不同意这门亲事，那时候寨里因为这件亲事可是闹腾了好久呢，后来银姑的娘还是拗不过银姑的固执，就允了这件亲事。一开始，寨里的人可都羡慕他们好恩爱呢，连银姑的娘最后都夸自己得了个好女婿。可是……”碧淼说着，原先羡慕的眼神开始变得黯淡起来。
“可是……有一天，寨里突然来了个来历不明的女子，银姑好心收留了她，结果却是引狼入室。阿生哥和那女子竟然、竟然做出了对不起银姑的事，直到那女子珠胎暗结，此事才瞒不下去了。银姑起先是伤心，但她仍想让阿生哥回心转意，只可惜阿生哥没有珍惜，后来才知，那名女子竟是为了银姑祖传下来的一盒珠宝才引诱阿生哥的。但是我们苗人并不是你们所想的那么好欺负。我阿爹将那名女子赶出了苗寨，并且决意不再让外人进入寨里。而阿生哥在知道那名女子的最终目的后仍是执意要和那名女子一块走。无论银姑如何努力，阿生哥仍是决意要离开她，银姑的痛苦没有人会了解，所以她才会用‘双魂’将阿生哥留下，从那以后，阿生哥就是现在这副模样了。”碧淼将一个薄情负心的故事幽幽道来，未央离静静的听着，连同就站在碧淼身后的七姑娘等人也是听的一清二楚。
“……”七姑娘吁出一口长气，像是在为这故事里银姑的可怜而感叹。只是她唯一能明白的恐怕就是银姑那份爱人的真心了。只可惜…………目光不由的落在未央离那看起来单薄的后背上，她这般看着他，他能否感应到么？
七姑娘专注的看着未央离，却未发现身旁的卓清扬的目光已随她的目光落到了未央离身上。同样的专注，心中所想却是截然不同。一个“情”字足以让人伤的体无完肤。眼前的银姑如此，深陷情沼的人又何尝不是呢？
“‘双魂’？”未央离并未发觉身后有何异常，此刻他对碧淼口中的“双魂”甚感兴趣。
“离哥哥你应该知道我们苗人制蛊的厉害吧？‘双魂’乃是我们苗人的禁蛊。若非必要，这种蛊是不许用的。一蛊双魂，双魂两命，缺一不可独活。”碧淼说道，表情严肃认真。
“我从未听过这种蛊，你们若是如此谨慎，想必这蛊是极其的厉害。”未央离说道，双眸中泛着深邃的幽光。
“没错，此蛊无解。”碧淼点了点头，应道。
苗人虽然善于下蛊施毒，但是他们也必定要对应的解方。可如今却对这“双魂”无解，想必这制蛊的人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双魂”的厉害使得未央离一干人等听的沉默无比。七姑娘对苗人制蛊的认识又再深入了一层，所以说，她根本就不想和他们拉上关系。
“宝岁，你在想什么？”耳边传来卓清扬的声音，七姑娘抬头便对上他的眼，一时之间竟不知要说些什么，只好笑笑以示回答。
“爷，夜深天凉，小心身体。”在旁一直沉默着的堇善在夜风将她一缕青丝扬起时，淡漠地开口道，眼里却有着些许担忧。
“知道了。”卓清扬点了点头，嘴角漾起一抹浅笑。
“清扬，堇善说的没错。我真是大意，你的身子怎么能受寒呢？快快快，咱们回楼里去。”七姑娘回过神来，见卓清扬一张泛白的脸在月光下更显苍白，连忙催促道。
“呵呵，似乎我真的该歇息了？”卓清扬瞧七姑娘一脸着急的模样，打趣的问道。
“没错。”
“没错。”
七姑娘和堇善不约而同道，两人相视一眼，心中皆知对方的担心。
“哇，半条命，本少爷还真是羡慕你呀，看看你还真是艳福不浅呢。”秦少行笑嘻嘻的插嘴说道，一脸羡慕的模样。
“你别胡说。”七姑娘瞪了秦少行一眼，又道：“说到艳福，谁人又比的上你秦少爷呢？想想当初在京城里的时候，各家小姐不都是对你芳心暗许么？”
“小七你真是讨厌，怎么能说的这么明白呢？本少爷的确是很受欢迎的啊，哈哈哈～～”秦少行仰天长笑，一副得意扬扬的样子。果然，他的秦少行的魅力也是不容小觑的啊，嘿嘿。待他回过神来，却见七姑娘他们早已是走远了，只留下他一人在此傻笑。
“喂，等等本少爷啊……”秦少行叫着追了上去，无视于七姑娘的白眼，依旧笑的悠然自得。
几人越走越远，很快便消失在未央离眼里。望着那离去的身影，未央离眼里的眸光又沉了几分。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让这盈月竟显得那么孤凉，连影子都是苍白的。
“离哥哥，你难道不喜欢七姐姐么？”碧淼清甜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碧淼，回去吧。”未央离冷冷的提醒道，转身自顾自的走了。
“不喜欢么？”碧淼喃喃自语道，离哥哥不喜欢七姐姐么？
“碧淼…”未央离的声音远远响起，碧淼仍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
“来了！”
不喜欢么？她看不见得。
清晨的微风最是让人舒心。清风拂面，带着些许青草的香味，再看那碧波荡漾的湖面，从小楼上望去，看似无尽头。
小楼上，白衣男子双眸凝视着这初晨美景，眼中漾着笑意。但这抹笑意更多的是为了身边睡眼朦胧的女子，此刻她正垂着头，双手抱着那柄紫红色的剑，想睡却又硬撑着。目光落在女子身上许久，虽然是充满了眷恋，但最终还是于心不忍，决定让她舒服的睡下。
“宝岁……”温暖的双手轻轻的扶起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的七姑娘。
“呃…清扬？”七姑娘顺势倒进卓清扬的怀里，昨夜她一宿无眠，实在是对未央离不解的很，可现今她困的很。
“宝岁，两年不见，你过的好么？”卓清扬温和的语调就像是正徐徐吹过的清风般，让人情不自禁的放开了心底纠缠的结。
“……”七姑娘已在卓清扬的怀里舒服的入梦，能回答他的就只有七姑娘沉沉的气息声。
“你这般模样我从未见过，宝岁，我答应你的事情怕是做不到了。”卓清扬瞧着怀中睡的正熟的七姑娘，自言自语的说道，眼里有着难以言喻的温柔。
“若是你怪我的话，我亦无话可说。我只希望……”最终要说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卓清扬只是无声的看着怀中的七姑娘，思绪飘出了很远很远……
“清扬，你很痛是不是？不要担心，我一定会医好你的！”……
“清扬，我给你唱首小曲，你就不会难受了。”……
“清扬，我采了好多草药，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清扬，你看天上的星星呢，它们都有朋友，我们也和它们一样，是最好的朋友！”……
…………
………………
那些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不绝，稚嫩的声音里却隐藏着难以动摇的坚定意志。卓清扬闭上眼，过去的种种如同昨日之景般清晰。青翠欲滴的绿柳，含苞待放的百花，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可终究是难再回去。睁开眼，眼前所见的不仅仅是那一片宁静之景，由风传递而来的点点凉意，那双温柔的眼忽似一泓深泉，让人跌进那抹深邃里，深的让人望不到尽头。轻轻的环住怀中的七姑娘，卓清扬笑的温柔而淡然，晨光微微照的人有些刺眼，但却温暖人心。
来到苗寨已是第三天，也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七姑娘一行人再与族长告辞后，来到了岸边，卓清扬雇来的小船停靠在岸边，静静的等候着还在告别的七姑娘和前来送行的碧淼。
“七姐姐，你可一定记住碧淼啊。”碧淼红着眼，哽咽道。
“放心吧，我一定会记住在这美丽的苗寨里有一位你这般可爱的妹妹。”七姑娘虽无碧淼的哽咽，但心中却也是十分感伤。
“那……离哥哥，七姐姐，还有各位，你们一路保重。”碧淼说完后，七姑娘等人就上了小船。
站在船上，七姑娘回过身来，船夫已是划开桨，小船随水慢悠悠的前行，七姑娘朝岸边的碧淼挥动着手臂。
“碧淼，你也要多保重啊！”七姑娘的声音传来，岸边的碧淼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也大声回道。
“七姐姐，你们一路多保重！离哥哥，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许食言哪！”碧淼的话传回到船上的一行人耳里，七姑娘不解的看着未央离。未央离没有回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虽然碧淼看不见，但是未央离已经表明了自己绝对不会食言的。
七姑娘正想开口问道，未央离就从身边走开了，七姑娘无奈只好将那些话又吞回肚里。可想未央离这般，心情不免又低沉了下去。
阿离究竟何时才愿面对她呢？七姑娘闷闷的想着，但瞧未央离一眼，那模样比起初见面时更为冷漠。还要再等等吧，七姑娘如是想道。
“碧淼，你去了蛊坛么？”碧淼还沉浸在离别的愁绪之中，迎面走来的阿月姨问她道。
“没有。”碧淼摇了摇头，但又觉得奇怪，好端端的阿月姨问这做什么。
“那可就怪了。不说那么多了，你跟我去蛊坛看看去吧。”阿月姨说着拉着碧淼就朝蛊坛走去。
两人到了蛊坛之后，碧淼这才发现蛊坛果然有些不对劲。
蛊对其他人来说是毒，但对于以毒制蛊的苗人来说，这蛊非但不是什么坏东西，相反还是他们的圣物。而蛊坛里摆放的正是最为厉害的“双魂”。可眼下，放置“双魂”的蛊盒似乎有被人移动过的痕迹。
碧淼走进蛊盒旁，伸手打开了放置“双魂”的蛊盒。双眼徒地睁大，“阿月姨，你快来看看！”
“怎么啦？”碧淼急切的声音让阿月姨的心跟着慌忙了起来。
“你看看……这‘双魂’是不是少了一份？”碧淼指着蛊盒里与一般药丸无异的黑色丸子，表情十分凝重。
“还真是少了一份。”阿月姨仔细看过了之后以惊讶的口吻应道。
“‘双魂’至银姑以来寨里就再也没人用过了，到底是谁拿走了？”碧淼百思不得其解。寨里的人都应该知道“双魂”是禁蛊，是不能随意拿走的，若是对人施其蛊，那么后果必定是不堪设想。
“碧淼，你说…会不会是那些人拿走的？”阿月姨不确定的问道，她也同样深知寨里的规矩。可如果不是寨里的人拿的，那么也只有今天离开了那些客人了。
“不会的！”碧淼一口驳回阿月姨的猜测。“七姐姐和离哥哥他们怎么会拿走”双魂“？他们知道这是厉害的东西，是不会碰的。”
“可是碧淼，若不是他们，那又会是谁呢？”阿月姨不解的问道。
“这……”碧淼也回答不上来，即使嘴上很坚决的否决了是七姑娘他们，但是无论怎样想，似乎从外而来却又匆匆离去的七姑娘他们最有嫌疑。
“碧淼，这事可得让你爹知道，‘双魂’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你看银姑和阿生，现如今命是保住了，但银姑七日必以其血喂养阿生体内的蛊种，人已是日渐憔悴，就算是真让她等到阿生清醒的那一天，她自己怕是也撑不下去了。”阿月姨说的句句有理，让碧淼更为担心了。
“双魂”是蛊种与蛊身，一蛊系双魂，双魂即是两命。施蛊者乃是蛊身，中蛊者体内便有了蛊种的存在。蛊种需要依靠蛊身的血来喂养以达蛊毒不发作的目的。但若是没有施蛊者的血来喂养被施蛊者身体内的蛊种的话，蛊毒发作，锥心刺骨之痛定叫人生不如死。但无论是这两方中的哪一方了结性命的话，令一方也绝对不能独活下去。这样的蛊毒究竟是谁拿走了？拿走“双魂”又想要做什么？
碧淼担心不已，半晌，她只有轻声的问道一旁的阿月姨：“阿月姨，你说，如果真是他们之中的一个人拿的，那么那个人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不知道啊……无论如何，只希望不要有人再像银姑那样了，若真是对自己心爱的人下此蛊，那真是……唉……”说到最后，阿月姨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长吁一口气，面上尽是悲哀的表情。
碧淼捧着手上的蛊盒，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心也变得越来越沉重，会是谁呢？是谁拿走了“双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