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苗寨（1 / 1）
是谁说苗人不喜与外人交好的？
七姑娘在心中忍不住暗叹一口气，眼前这些笑的极为亲切和善的苗人正热情的和他们交谈着，只不过奇怪的是，一向冷漠的未央离脸上竟也泛着浅浅笑意，那模样是一路上七姑娘未曾见过的，难道是因为见着了和娘亲有关的人？阿离也不是那么冷血的一个人啊。越是相处久了，七姑娘便越觉着未央离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冷清，只是他缺了个可交心的人罢了。
“姑娘？姑娘？……”
未等七姑娘细想，耳边的叫唤声就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抬头便见一位上着麻布衣，下着蜡染麻布花裙，肩上缀以织花披肩略有银饰相衬，绑着两条乌黑长辫模样甚是可人的少女笑脸盈盈的看着自己，明眸微闪，俏丽动人。
“姑娘，明天就是我们苗人的‘花山节’，我瞧你们三个人也不像是什么坏人，我和我阿爹说上一声，你们也和我们一块过，好么？”眼前俏丽的苗族少女笑道，清甜的笑声如银铃般悦耳。
七姑娘一顿，转眼看向未央离，正欲求个答案，未央离却避开了她的视线，一双凤眼里满是冷冰冰的情绪。七姑娘轻蹙秀眉，对未央离的举动虽不言，心里却也觉得奇怪，就拿方才进寨来说吧，他始终未曾正眼瞧过她。若是因为昨晚的事，那大可不必如此，昨夜清风醉人，情不自禁亦是情有可原，毋须计较太多。可想她七姑娘都如此看开了，他难道还在意么？
“当然好，”秦少行猛地冒出一声，接着笑呵呵的对七姑娘说道：“小七，咱们可算是幸运的啦，一来这就碰上人家的‘花山节’，这下可不无聊了。”
“你啊，就想着玩，真不知老夫人怎么会对你如此放心。”七姑娘没好气的瞪了秦少行一眼，再对少女说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姑娘你了。”
“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叫什么……嗯…‘有朋自什么来着，不亦说乎’，我们不喜欢外人来这里是因为人心难测，怕他们坏了寨里的安宁。虽然我阿爹是这么说的，但是我相信来这的还是有好人的。”少女真挚的话语更是让她的俏丽多添了几分纯真。
“你阿爹说的没错，外面的世界恐怕不是你所想的那么简单，不过我想姑娘你这么善良，以后也一定会有福的。”七姑娘也不知该说不该说，但见少女一脸纯真的模样，那些有关勾心斗角、争名夺利的腥风血雨她还是咽回了肚里，也罢，在这样一个美丽又安宁的地方生活，又何须去知道那些事情呢，不说也罢。
“呵呵……真是这样可就太好了。我叫碧淼，你叫什么名字？”或许是自在的生活久了，少女说话十分直爽，毫不扭捏。
“人人都叫我七姑娘，你也叫我七姑娘吧。”七姑娘同是直爽的应道，对这位苗族少女的甚有好感，因为她使她想起了一个同样可爱的姑娘，许久未曾见面了，也不知如今她过的如何，依她那调皮的性子又该惹了不少祸才对……
思绪猛地一顿，七姑娘再次回神来，却见碧淼笑呵呵的跟在未央离身边，两人交谈甚欢的模样没来由的有些刺眼，未央离不时一笑更是让七姑娘一颗心莫名的变沉了起来，转过头，不去看两人，七姑娘垂下眼帘，不语的跟在两人身后。
秦少行默默的注视着七姑娘面上细小的变化，笑脸渐冷，沉声道：“小七，未央公子是什么人你我都不清楚，你还是别同他走的太近，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行走江湖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你这是什么意思？阿离并不是什么可疑的人，我与他之间清白的很，你不要胡说，护他到四川之后，他与我自然是毫无关系了。”七姑娘不悦的瞪着秦少行，虽被他认真的眼神瞧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反驳道。
“若真是如此自然是好。”秦少行仍是一副认真的模样，说着便将目光移到了未央离身上，他这算不算是坏人姻缘呢？“半条命，我倒是要瞧瞧你拿什么来还我的人情？”喃喃自语道，秦少行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七姑娘已无心去听秦少行说的什么，只觉着心口堵的慌，一口郁气就这么闷在了心里，无处可泄。只能暗暗握紧手中的绛唇剑，即使是手背上青筋已冒出也不曾减劲。抬头再看一眼未央离，目光始终不曾相遇，那冰山的融化却不是因为昨夜春风的温暖，碧淼灿烂的笑颜让七姑娘的心更沉了，阿离到底是怎么了？她和他又怎么了？心头渐渐泛起苦涩的酸意，不为其他，只为这一语难道破的愁绪。
七姑娘挤出一抹笑，跟随在两人身后，那素白的背影此刻却似万里遥遥，笑容凝住，她沉默的看着，沉默的念着，沉默的……沉默着。
苗人的“花山节”似乎是个很热闹的节日。苗寨里，不论男女老少，都是很认真的在准备过节时所需要的东西，对三个从外地而来的陌生人却也是毫不含糊。碧淼乃是寨里族长之女，天性活泼，纯真善良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很难不喜欢她。对于长期生活在是非烦恼的外界的三人来说，碧淼和这些质朴的苗人们简直就像是污壑中的一涓清流，洗净了他们满身的风尘。
碧淼的热情却与其父形成反差，族长锐利的目光将三人从头至脚扫了个遍，严肃的表情不曾变过。目光再次落到腰间配剑的七姑娘身上，目光凝住，沉吟半晌，这才缓缓开口：“姑娘可是江湖中人？”
“正是。”七姑娘微微颔首，有礼答道。
“姑娘可知我们这小小的村寨并不想与外界有过多的来往，特别是江湖中人。”两鬓斑白的族长沉声道，似乎对外界很是反感，特别是对江湖。
“有人便有江湖，族长也该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为人处世但求问心无愧，所以晚辈并认为有什么不妥。”七姑娘回答的甚是坦然，对族长的话不以为然。
“姑娘说的倒是轻松，行走江湖有谁能不沾上腥的？我们只求一个安宁，只希望不要有人破坏了这一切。”族长说着，表情更为凝重了。
“族长毋须担心，我们三人只在这里停留三日，三日之后自会离开，绝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的。”七姑娘声音不免也有些冷清，一双明眸定直的看着族长。
“是啊，阿爹，他们不是坏人。就让他们留下来吧，咱们的‘花山节’也可以邀他们一块参加啊。”碧淼拉着族长的袖子，甜甜的说道，笑容好比灿阳，令人见了不觉也染上她的笑意。
“你啊～知道阿爹拿你没办法。好吧，你们就留下来吧，希望一切真能如姑娘所言，不会有变。”族长长叹一口气，无奈的说道。
七姑娘很郑重的点了点头，若真是破坏了这村寨的宁静，那她自己也不好过，与那腥风血雨的江湖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她是不会让人破坏这一切的。
“离哥哥，我们苗人的‘花山节’可热闹了，明天你们就会知道我们苗人的歌舞绝不比你们汉人的差。”得到了允许，碧淼笑的更甜了，毫不避讳的上前拉着未央离的衣袖笑道。
“碧儿，别闹了。我瞧三位也累了，你领他们上你阿月姨那去，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吧。”族长一改之前的严肃模样，和善的说道。
“知道了。”碧淼应道，拉着未央离就往楼外走去，忽地回头，对七姑娘笑道：“七姐姐可以去我那呢，明天的‘花山节’，七姐姐也一块来，我倒是要是瞧瞧是你们汉人女子的歌舞厉害还是我们苗人女子的厉害？”
调皮的语气，可爱的笑颜，纵使七姑娘心中有再多的不快，也被这笑容冲淡了。微微颔首，七姑娘扯出一抹笑，应道：“我不会这些，若真是要比，自然是你们厉害些。”
“那可不算。”碧淼笑道，返过头和未央离走出了楼寨。
七姑娘顿了顿，身旁的秦少行不曾开口，只是轻拍了拍她的肩，眼神里有着提醒，七姑娘默然的垂下头，提剑而去，秦少行紧随其后。
待几人离去后，族长的脸色又莫名变得凝重起来，是错觉么？经历了多少岁月，这平静的村寨似乎开始变化了，但愿他的决定是对的，江湖……应该和他们无缘啊……
苗寨依山畔水，风光自是无限好。青翠欲滴的山峰，碧波荡漾的湖水，令人仿佛置身仙境般沉醉其中。走过环山而绕的阡陌小路，碧淼与未央离一直是并肩而行，交谈声一直未曾停息。
“离哥哥，外面的世界美吗？”碧淼手指绕着辫尾，一脸好奇的问着身旁的未央离。
“不美。”未央离虽然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说话的语气却是十分温和。
“是么？”闻言，碧淼有些失落，她还以为外面的世界会比苗寨好玩些呢，可看离哥哥的样子，好像连她们这的十分之一都不及啊。
“碧淼，你适合生活在这里，这里才是你最应该呆的地方，所以不要去想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那样你会失去很多可贵的东西的。”未央离淡淡的说道，仿佛已经是经历了几世的沧桑般，感叹这世事无情。
“那离哥哥也可以留下来啊，你也算是我们的族人了，为什么不留下来呢？我相信在这里生活你一定会很开心的。”碧淼很是认真的说道。
“这么美丽的地方……我不属于这……”未央离说着眼神不自觉的飘向远方，美丽又纯净的地方不是他可以呆的地方，他的手上沾染了太多污秽，他的心早已被恨意吞噬，留在这里，他根本没有理由啊……
“离哥哥？……”耳边碧淼的声音再次响起，未央离回过神来，眼神却与碧淼身旁的七姑娘相遇，七姑娘那黯淡的眼神就那么直挺挺的看着他，两人皆是无言，心中却已有千言万语欲待出口。
“碧淼也知道阿离的娘亲是苗人么？”七姑娘笑的勉强，未央离又避开了她的视线，但她却仍是看着他。
“离哥哥和我说了，他还说，我很像他认识的一个女子呢，呵呵～”碧淼笑呵呵的答道，个性直爽的她全然不觉此刻七姑娘心中的不悦。
“是么？”七姑娘皮笑肉不笑的瞪了未央离一眼，他仍是无视于她的存在呢，也罢，不理就不理，她七姑娘可不稀罕！
“是啊，离哥哥真是个好人，你们都是好人。”碧淼很肯定的说道。
“好人可不常命，你说对不对？未央公子。”七姑娘笑的虚假，暗带讽意。她可没说自己是什么好人，只是不坏而已。
未央离总算是瞧了一眼她了，只是那眼神，冷冰冰的，就像是他们初识见面时的冷漠，这让七姑娘原先的愁意渐转为怒意，若真是因为昨晚的事，那他大可不必担心她会要他做什么，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她不会为这事就缠上他的！
“少行，我看我们还是跟在未央公子身后好了，免得坏了人家说话的兴致。”说着，七姑娘往后退了一大步，和秦少行并行，瞪着眼前那抹素白的背影，怒气自周身散发出来，就连一旁爱闹的秦少行也不多话了。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啊。秦少行偷偷的瞧了七姑娘几眼，呵呵～生气的模样还是同以前没变化啊。真是怀念过去的日子，半条命……她还记得么？想着，不由的又失落起来，秦少行也不懂，怎么他认识的竟是奇怪些的人啊，嗟，真是麻烦！
月朗星稀，墨夜净空。
小船随水悠然直下，群山显得此刻分外安静，只是鸟儿不时啼鸣几声，为这春夜零落的伴上几声，叫人不禁醉心于这美景之中。
可这良辰美景却不敌一曲相思，白衣袂袂，随笛声飘扬，光影和风，仿佛只为萦绕他一人，笛声若有似无的述说着相思衷肠，曲扬情长，动人心弦。尾声，笛音渐渐停息，化做一缕清风飘走，连同那相思之情一起飘向夜空，散落茫茫夜色中，待人叹息。
“卓少爷，”少年略带稚气的声音划破这宁静的夜空，卓清扬垂下手中的玉屏笛，回头便见一脸焦急的元亟。“卓少爷，还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家少爷啊？”
“元亟，再行不远，就是苗寨了。”卓清扬笑道，“不用担心，少行不会有事的。”
“怎么能不担心呢？卓少爷你也知道我家少爷他……若是您，元亟才不操这份心呢。”元亟苦着一张俊秀的脸，有了这么个主，他就像是一夜长大般的直奔老年啊。
卓清扬闻言，眼中笑意更浓了。还未开口，一件厚实的披风就披上了肩，身后堇善那张淡漠的脸上依旧写满了担忧，虽然明知春风暖人，但是这月夜却泛着阵阵寒意，爷的身子若是不管，怕是又会落下什么毛病。堇善无言的替卓清扬系上衣带，定睛瞧了好半天后，才又转身回船舱里去了。
“卓少爷，堇善姑娘似乎很不喜欢说话啊。”待堇善走后，元亟说出了自己观察了好半天的结论。
“是啊，她不喜多言，但却是个很好的姑娘。”卓清扬点了点头，对堇善的赞赏已是溢于言表。
“她把卓少爷照顾的很好呢，”元亟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敬佩，“不像我，摊上那么个主……”说着，又自我感叹起来。
“元亟，你家少爷是知道分寸的人。”卓清扬深知秦少行的本性，旁人的担心在他看来确实有些多余。
“分寸？？”元亟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卓清扬，不明白像他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把“分寸”二字用在秦少行身上。不是他元亟不相信，而是他家主子从来就没在他面前表现过什么叫做分寸。
“呵，元亟，你应该相信少行。”卓清扬对元亟可爱的反应淡淡一笑，看似不经意的笑容却让元亟看呆了。
卓少爷还是同以前一般呐，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安心，又那么和善，一点主子的架子都没，唉～虽说他家主子也没什么架子，但是却很会让人操心。真是没法比啊……元亟越想越觉得自己命哭，真是生不逢时遇上秦少行那么个恣意妄为的主。
“卓少爷是来找我家少爷的么？”元亟一瞧卓清扬那张苍白的脸，这才想起卓清扬身子一向不好，若非必要他几乎是不会离开卓府的。想到卓府，元亟不禁暗暗打了个哆嗦，那里只可用一词来形容——高手如云。
卓清扬只笑不语，这让元亟又是一头雾水，这到底是还是不是啊？
“只为伊人。”卓清扬把玩着手中玉笛，抛下一句令人毫无头绪的话便径直走向船舱。
元亟挠了挠了头，一脸不明白的跟着走了，卓少爷在说什么啊？啊～一定是他太笨了，卓少爷这么聪明的人说的话他怎么可能听明白呢？唉～一定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