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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帝国税务中心、城市税务中心。顺仁叉着手，站在两幢壮观的建筑物前面。
大约是在银河帝国的中前期，人类热衷于建造高耸入云的大厦。穿梭机在更高的空间飞翔，而不是象现在的模样，没有一幢大楼在地面的部分超过十层。这是由于战争的缘故，那些巍峨的大厦几乎全部在百年战乱中烟消云散了。
因此，顺仁所赞叹的‘壮观’，仅指屋顶而言。
“我说，你们谁告诉我，为什么市中心最漂亮的建筑不是商业大厦，却是税务大楼呢？”
“啊？”李丽和蕊儿同时吐出一个不理解的感叹词。顺着顺仁的目光，她们也仰头向两边的建筑望去。左边的一座，仿银河帝国前期的屋顶风格，圆弧镶金的屋顶部绘着精美的仿古壁画，这是威严的城市税务大楼。右边的一座，标准的近代风格，方正楼顶建成宽敞的穿梭机停机坪，四壁刷了含幻彩矿成分的涂料，显得更为金碧辉煌。据说产于热矿星的这种宝石矿开采量很少，是最昂贵的矿藏。不用说，舍得这样大手笔将幻彩矿涂抹在墙上，整个市中心的楼群就只有帝国税务大楼了。这么两幢建筑物并排在一起，虽然不及皇宫建筑的那般豪华，却使得周围楼宇相竞失色。
“为什么？我们怎么知道为什么？”蕊儿的眼睛本来就是大大的，现在瞪得更大。“喂，你这家伙是来微服私访，解决废市危机的？还是来欣赏风景的？”
顺仁瞟也不瞟她一眼，摇头作不满意状的走进了帝国税务中心。
“地球全市有一千五百一十个卫星区域，所以税务大楼的总数是三千零二十二个。”李丽为顺仁介绍着，她很克制地，一直没有问刚才应辉来访的事。
“这样，一个区域两幢税务大楼……”顺仁掰着手指，做起了小学算术。“奇怪，怎么多了两幢？”
“笨蛋！市中心还有两幢，你现在就走进了其中一幢！”蕊儿骂道。
“哦。”顺仁头也不回，看也不看蕊儿一眼。“谢了。”
顺仁的声音好象蚊子叫，可是蕊儿还是收到了信号。她拍拍红扑扑的脸蛋，决定大度一次，暂不和顺仁计较了。
帝国税务中心内部，依然是富丽堂皇。宏大的纳税大厅，有一股气势凌人的感觉。前来申报税收的企业代表，一走进这里就统统失去了威风，象准备拜见猫的耗子乖乖领取号码，在大厅内排起了长队。大厅中心，是一个圆盘型的工作台，排队的长龙就从这里开始，一直延伸到八个方向的大厅入口。
“真奇怪。为什么要弄这么大个厅，弄这么多人排队，而不让税务府上门收税呢？”顺仁提出问题。他在圆盘型工作台的附近，已经站了足够长的时间。可是因为没有排队，也就没有工作人员理他。顺仁很得意，他认为自己的化装技巧很高明。
微服私访都要化装，这是阿胧教的。
“我怎么知道？”蕊儿用手捶打大腿，她站得腿酸死了。这个该死的顺仁，整天把她带在身边，却正眼都不看她，真是让人莫名生气。
“是因为税务员太少，而企业太多了吧。”李丽看了一眼蕊儿，简短的答道。当然还有更多原因，不过想必不是顺仁关心的重点，她也就不提了。
“原来如此。”顺仁没注意蕊儿的表情，他和李丽一搭一唱，配合得十分默契。“可我怎么总觉得政府雇员是太多，而不是太少呢？你看，一个城市的税务中心就有三千多幢，每幢大楼里一百位雇员，那就是几十万人。在特亚和索非兰斯，我可没听过税务局要分成‘城市税务局’和‘帝国税务局’。人家只有一个税务局，为什么也能照常收税呢？”
这家伙，说得好象自己在特亚和索非兰斯长住似的。蕊儿皱起眉头，压住想讥讽他的念头。
“我国延续的是银河帝国的旧法，这样地方财政和中央财政可以分得更清楚。”李丽道。
“这么解释，我是越发不明白了。地方财政膨胀，据说是银河帝国分裂灭亡的原因之一。还有，不要分什么城市或是国家的，把税统统收上去，然后内部分脏不就行了？”
“分脏？”蕊儿终于忍不住，她跳起来大叫，“你以为税务局是强盗机关，我们是在拦路打劫呀！”
李丽赶忙去捂蕊儿的嘴。可是，好象已经晚了。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已经满是发现怪物似的目光。
“哈哈，哈哈……只是比喻，是比喻哈……”
顺仁打着哈哈，向四周欠欠身子。他扯了一下李丽和蕊儿的衣袖，三个人一溜烟，逃出了帝国税务中心。
顺仁满脑子的奇思怪想，蕊儿其实并不惊奇。每个普通市民，都会对环境有所抱怨，因而产生不切实际的怪念头。可是沿袭旧制度是最稳妥的，不仅是蕊儿，所有国民都会认同这点吧。慧慈女皇也曾经想过要进行某些改革，可是几十年过去了，旧体制依然如故，象一棵巨树般不可动摇。
可是蕊儿的灾难，不对，是顺仁的微服私访还没有结束。接下去，他们又去了帝国商务局。商业是城市财政的支柱，而一切商业管理活动，包括成立贸易公司、行政监管和公司年审等等，都是在帝国商务局完成的。
整个下午，顺仁都一直待在帝国商务局，一个注册成立新公司的大厅里。他看着一家家新企业在这里准备诞生，心里有种奇怪的兴奋感。难怪人类会喜欢排队，坐公用穿梭机排队、纳税排队，公用厕所也有人抢着排队。原来有的时候，排队也是一种让人期待的享受。他这么胡乱思想，蕊儿可是无聊极了。她不住打着哈欠，丝毫不注意她的举动和身边李丽的文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到了黄昏快下班的时候，市府商务部长终于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看来是有人注意到了他们三个奇怪的组合，续而认出了顺仁。
顺仁心叫不妙，可是想溜已经来不及了。
“顺仁王子殿下大驾光临，微臣有失远迎真是罪过……”
这个部长的叫声满大厅都听得到。顺仁翻翻白眼，看来这里是没办法待了。
“请移驾到部长大人的办公室吧。”李丽也道。
没奈何，‘移驾’就移驾。商务部长的办公室就在楼上，最近因为市长的办公室从地底移到了地面，部长们也跟随潮流，美其名曰亲近市民。
“刚才我在注册大厅里看到了令人欣慰的情景，还有许多让我不能理解的现象。听说部长是商业博士出身，能不能代为说明一下才呢？”
“王子殿下太客气了。微臣只要知晓一二，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详……”
“刚才我看到要成立一个贸易公司，”顺仁及时打断了部长啰哩啰嗦的官场话，“原来要经过那么复杂的程序，要准备比银河繁星还要多的材料。公司章程啦，董事会决议啦，土地使用文件啦，申请表格啦，身份证明文书啦，资金验证书啦、各种前置许可证啦，多得我都记不住了。”
“是，是复杂，这是银河帝国以来沿袭的制度，非常古老而安全。”部长应和道。
“听说商业是一种冒险，看来我的认识不正确。不对不对，商务局是不可以参与冒险活动的。可是让我不能不好奇的一件事，是那些公司的章程都一模一样，董事会决议也如出一辙。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呢？明明不是一个商业财团，不是一位企业法人，却全部制定出了一样的十一章四十七条章程，连细节都没有出入。请解释一下，为什么有这种怪事呢？”
“殿下有所不知，这正是旧制度的安全之处。”听了顺仁的问题，部长挺了挺博士出身的腰板，郑重地咳了一声。“所有的章程，沿用的都是国家核定的最标准格式，条款细致。企业要做的不是修改它，而是签上董事们的名字，让它在法律上成立生效。”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企业董事们的签名留念，商务局就无法在必要时追究其法律责任了？”
“那倒也不是……”部长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签名就签名，干嘛还要加个‘留念’？太不严肃了吧。
“如果不是，我就更加不懂了。既然是国家核定的最标准格式，为什么叫‘企业章程’，而不叫‘国家章程’呢？注册新企业的时候让他们提交一些完全重复的资料，再花人力物力去审核有没有错别字，到底有什么好处？”
“这个……”部长的脸拉得老长。太胡闹了，什么叫‘国家章程’？如果换别人说出这种话，一个状告到女皇陛下那里，可以让他马上‘下岗’。
“这个我可以回答，因为我是数学博士。”看到部长陷入困境，李丽挺身而出，以温柔而稳重的姿态答道，“完全重复的资料，据说在电脑进行数据压缩的时候，可以得到更加满意的压缩率。此外，我们也可以依此检查，政府工作人员的文化程度。假如他们逐一发现了错别字，那么他们一定有比顺仁你更高的文学水平。”
“原来如此。”提及自己的文学水平，顺仁只好同意点头。
一脸严肃的顺仁，一本正经的李丽，他们居然板着脸说出这么可笑的话。蕊儿看着糗得不能再糗的商务部长，她再也忍不住了。
顺仁和李丽同时拽了拽蕊儿的衣袖，三个人一起抱着肚子大笑起来。
“哦，地球市要完蛋了，”蕊儿作苦恼状抱头，“在你们作出把它搞得更加一塌糊涂的计划案之前，我还是早点去别的城市找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