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费嘉的真面目(1 / 1)
我总是在伤心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跑到萧萧那里去疗伤,即使她什么都不说,我也愿意呆在她身边,就只要静静地呆在有她存在的空气里,呼吸着有她气息的空气就可以了。我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医院,我这辈子好像都跟医院脱离不了干系,当我旧的伤口刚好不久,总会有新的伤口出现,可是我却总也死不了,高明聪说得对,也许我的前世真的是一只九命怪猫,而这只猫,已经用掉了四条命。
我游走在大街上,停止在萧萧的门前,疲惫地扣响了她的大门。当她打开大门的时候,惊讶地望着我。我朝她虚弱地笑了笑,眼里含着泪:“对不起,总是这个样子出现在你面前,明明想让你看见我快乐的样子,可是却总是在受伤的时候想到你这里来。”
萧萧没有说话把我让进屋,小心地摸着我头上的绷带,说:“又和别人打架了?”
“没有,从双杠上掉下来了,是不是很弱智?”我苦笑着问,她没有说话,拾起我的手,说:“指甲长长了?”
我傻傻地坐在椅子上,痴痴地望着窗外,她细心地剪着我的指甲,像在照顾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般体贴。坐在这个房子里看黑色窗帘外的世界总是像在看存在于另一个空间的世界一样,看得见,却摸不着,所以萧萧喜欢把自己隐藏在这一片黑暗之中,独自舔舐自己的悲伤。
我一直遵从着妈妈的习惯,妈妈是个善良的人,只吃素,并不是信佛,只是觉得很残忍,见不得杀戮,她去世以后,我也用这种方式怀念着她。我总想把妈妈的痕迹留在心里,有时候害怕看见,有时候却又害怕遗忘,可是那个最让她伤心的人却仍然独自享受自己的快乐,我怎么努力也不能改变他的生活,还让自己变得一团糟。
我一直这样久久地坐着,萧萧也不打扰我,直到夜已很深,我还是抱着腿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心里面也并没有大悲大喜,空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这样一直坐到了天开始发白,当屋子里有了黎明的味道,我才真切地感受到,我真的什么都失去了,妈妈也失去了,爸爸也不可能再回来了,我会是孤独的一个人,到处放肆着发泄自己的悲伤。
萧萧睡着了,我又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这里。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天亮了,街上开始人来人往,我才搭公车车来到了妈妈埋葬的地方,我没有带很多的钱出来,还穿着病号服,所有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他们是不是在想,我也许是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我在山脚采了几朵野花放在妈妈的坟头,才多长时间不见,墓碑上又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以后我干脆守在这里算了,妈妈是很爱清洁的人,怎么可以容忍自己风尘仆仆呢。
靠在妈妈的墓碑上,我渐渐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抬眼一看,是王思维那张熟悉的脸。
“放我下来。”我挣扎着。
“回去吧,会生病的。”他温柔地说。
“让我再呆一会吧。”我已经没有了锐气,眼里乞求着说。
他陪我坐在墓边,眼睛却痴痴地看向前方,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是海潮和连澈的坟墓。他们,果然是认识的,一切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我为什么不是个傻子,可以不用理解这些让人头痛的事情,就这样单纯快乐地活着,可是我却总是有锐利的眼神和缜密的心思,总是能看到人世间的悲伤哀乐。
我起身在树丛里摘了几朵花,递给王思维:“如果有想祭奠的人,就去祭奠一下吧。”他犹豫地接过我手中的花,我转过身子不看他,待他祭奠完以后,我们都沉默着下了山。
他面色沉重地开着车,我靠在车窗上休息,过了一会儿,我闭着眼睛说:“我不要回医院,送我回家。”
回到凌云小筑的时候,宋如意和高明聪都不知去向,他们一定都去参加婚礼了。我躺在沙发上问王思维:“你怎么会去公墓呢?”
“是宋如意告诉我的,说你有可能会去那里。你从医院消失后,大家都在找你,我已经告诉他们我找到你了。”王思维深沉地说。可是现在,他们还是都去参加婚礼了,我失踪了,婚礼还是一如既往地进行着。
昏昏沉沉地,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我很奇怪为什么这么安静,也没有人打扰我。而王思维,一直守在我身边。
“我们去蹦极吧。”再次从梦中醒来的我突然说。
站在高空中,我呼吸着这里新鲜的空气,鸟儿也是这么自由地在空中飞翔的,我也想做自由的鸟儿,飞翔在这片天空中。我回头看看王思维,他从刚才上来时就一直紧锁着眉头,捂着胸口。
“你怎么了?”
“没事儿。”他勉强笑着摆了摆手,我望着他灿烂地笑了,大声对着天空喊:“来世我要做一只鸟,一只一生只有一个伴侣的鸟,对爱情忠贞不二的鸟。”我看见王思维的脸突然忧伤了,忧伤冲破了他心里的防线,来不及思考,我向后仰着快乐地倒了下去,耳边是呼呼作响的风声,什么都听不见,也听不见自己大叫的声音,只有风的声音在凛冽,我要做一只鸟儿,一只一生只有一个伴侣的鸟儿,再有来生的话,我就要做这种鸟儿,想花心也花心不了,因为这样鸟只有一种简单的思维,就是和自己唯一的伴侣在一起,我不要再有那么多的思想,只要简简单单地活着,和自己心爱的人。
我又跑上了顶端,对着蹲在地上的王思维说:“我们一起跳吧。”我太开心了,所以无视了他的难受。他虽然脸色苍白,额上冒着细密的汗珠,还是答应了我的要求,我抱着他,一起跳了下去,我感觉到了他在颤抖和加速的心跳,我的心跳也很快,是兴奋,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这样。在天上飞翔的一刹那,我想,就让他暂时成为我伴侣的那只鸟儿,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这以后,我们就不要再演戏了,我们,都让自己认真的活,其实凌总结婚也没带给我什么改变,至少到现在为止,我没有觉得阳光有所黯淡,地球还是在转,世界还是那么新鲜亮丽,谁也不会因为你的悲伤而掉一滴眼泪。
我确实没有想到王思维会有恐高症,谁会想到这个不可一世放荡不羁的男人会有这种胆小的病,不过,即使刚刚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我还是没有多想,因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如果是以前的话,我一定会细心询问的。蹦极完了以后,他就不停地呕吐,送去急救了,剩下我坐立不安。其实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告诉我他恐高,我也不会嘲笑他,不会逼着他下去,当然我根本不会让他上去,我一个人跳就可以了,为什么拿自己的性命当玩笑呢。当他醒来以后,我抱歉地看着他,说:“对不起,我太自私了,你完全可以告诉我的。”
“没事儿,也许以后我不会恐高了呢。”他虚弱地笑着说。其实他是一个好男人,比凌总好多了,可是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弄得疲惫不堪呢,凌总是天生的骨子里有风流的种子,他不是,他是为了隐藏内心的脆弱所以才故意这么放荡不羁吗?
我看着他苦笑。
回到凌云小筑以后,宋如意和高明聪已经回来了,像是一直在等我的样子。
“凌霄,你知道费嘉是谁吗?”宋如意急切地拉着我说。
“是谁啊?”我漠不关心地问。
“她是你后妈带的拖油瓶儿。”宋如意说。
这个消息像晴天炸雷一样在我脑袋里开了花,把我震得不知道东南西北。
“你怎么知道?”呆愣了一会儿后,我傻傻地问。
“我在婚礼上看到她了,气死我了,这女人居然一直装得没事人儿一样,怪不得我觉得她对你热情得过了头,原来是故意来接近你的,看来她早就知道你是谁了,说不定就是你爸派来监视你的。”宋如意忿忿不平地说。
“你别把人家说得那么难听,我看她没什么心机,只是想跟你们做好朋友而已。”高明聪急忙替费嘉说话。
“没你事儿。”宋如意白了高明聪一眼,又说:“你不在现场不知道,没把我气死了,她和舅舅亲热得不得了,还一口一声爸爸。脸上笑得挂满了桃花,原来还不这么觉得,现在越看越觉得她像只狐狸。如果你去了的话,哪轮得到她这么张扬。”
高明聪拉扯着宋如意说:“你别再说了,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我怎么夸张了,难道她没有笑得花枝乱颤吗?难道她没有叫舅舅爸爸吗?我哪一点冤枉她了?”宋如意不服气地大叫。
他们两个不停地争吵,我也没有声响,被雷劈过后,我陷入了麻木的状态,沉默不语地回到自己房中,凌总现在有另一个女儿可以疼了,她比我漂亮,比我乖巧,会讨凌总喜欢,不像我,总是和凌总作对,就算不是亲的又怎样,凌总还是会疼爱她,比我强多了,我是多余的人了。
再要见到费嘉的时候,我真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心情,我低着头做作业,王晓淙不声不响递给我一瓶水,我躲避着他的眼神,我现在有点怕看到他,不知道他还是不是那样不在状态中,他现在越来越多地陷入了错觉中。
费嘉来了,我的余光一直感受到她在不停地看我,终于她忍不住了,来到我跟前,说:“凌霄,我们谈一谈吧。”我停下了手中的笔。
我们在操场上走着,我在前面,她在后面,走在上次从双杠上掉落的那一处草坪时,我躺在了地上,看着清澈如水的天空,干净的东西总能带给人感动。
“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含了一根草在嘴里漫不经心地说。我以为在我看到她的时候会愤怒,会伤心,会绝望,可是什么都没有,心里面平静得就跟这天上的云一样安详。她们果然并没有给我带来多大的改变,我还是这样生活。
“我很抱歉。”她开始就道歉,我不是喜欢道歉的人,因为我不习惯对别人说“没关系”,你还不如大吵大闹或哭哭啼啼来的比较痛快,我疲倦地闭上眼睛,用舌头翻动着嘴里的草。
“我怕你接受不了我,所以跟爸爸说让我先和你一个班相处一阵子,在他们结婚前可以对我有好感,接受我,我想跟你和平相处下去,我也希望有一个很好的姐妹,像亲的一样。”她楚楚可怜地说着,说得真顺溜,爸爸?这么容易就接受了你老妈给你找的爸爸,看来凌总对你们很好啊,所以你就毫无原则地接受他了。我可做不到你那样,叫那女人一声妈妈,所以我们不可能是姐妹。
“你不想你爸爸吗?”我问。
“想啊,想有什么用,从我出生开始他就不在了,我也不知道爸爸是谁。”她沮丧地说着,我心里一震。
“在学校里做同学就好了,姐妹是不可能了,但是我不会怪你的。”我懒懒地说,享受着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的感觉,很惬意,很舒适,不知道这个城市有没有教堂,我或许该找个神父来忏悔一下心中的罪孽。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接受我?我只想跟你好好相处,恩怨是大人之间的。”她扑在我身边激动地说着。
“因为我从来没把自己当孩子,我,只是借着这个年龄的外皮像孩子般恣意的放纵而已。”我睁开眼睛深沉地望着这一片天,什么时候,我能像这片天一样干净。有只鸟从天上飞过,对,我就想做只鸟,即使生命会很短暂,为什么我不是鸟儿,反而是只九命怪猫呢?我要那么多命干什么,让我在这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年龄看尽了人世间的生生死死,我只想要短暂而又平凡的幸福,轰轰烈烈的长久我不想要。我重又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的时间很安静,我也听不到她说话,心情宁静得真想在这里睡上一觉。我正懵懵懂懂地想陷入在时间的漩涡里,突然觉得明亮的世界黯淡了,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我还来不及睁开眼睛,一抹冰凉的柔软就覆盖在了我的唇上,我惊讶地睁开双眼,就看见她微闭的眼睛和清晰得让我瞳孔放大的脸。我一把推开她坐起来,厉声喝道:“你干什么?”
她瞬间流下一行泪,软弱无助地哭着说:“对不起,我喜欢你,在来这个学校之前,我就偷偷地见过你,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就喜欢上你了,所以才拼命想要和你好,即使妈妈和别的男人结婚我也不在乎,这样我就可以离你更近一点。刚才我看你睡得那么祥和,太冲动了,只是想触碰一下你而已,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她嘤嘤地哭着,哭得那么可怜,哭得我心烦意乱,我想骂她变态也没骂出口。我不知道现在是该唾弃她还是该安慰她,总之我不想看到她。我拍拍屁股站起来,冷冷地说:“回去吧,要上课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剩下她还坐在那里不停啜泣。
我脸色铁青地回到教室,宋如意一看到我就问:“怎么样,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就说想跟我和平相处。”我简单地说。我想了想,这件事没必要跟宋如意说,我会控制好不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怎么和平相处啊,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何况你呢。”宋如意在一边嘟囔。
“像以前那样不就行了。”高明聪插嘴道。
宋如意气愤地打了他一巴掌:“你到底是哪边的啊?怎么见到个漂亮的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宋如,以后,你对她好点儿吧,她其实挺可怜的,我可能做不到。”我低着头沉重而又认真地说着。
宋如意充满了讶异,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说什么呢?你做不到,我,我怎么做得到。”
我抬起头看着凝视着她,说:“像高明聪说的,像以前那样就行了,你,多关心她一下吧,她跟你是没有什么恩怨的。”我转而看向高明聪:“你喜欢她就喜欢吧,我不会阻挠的。”
宋如意和高明聪呆愣在那里,不可思议地望着我,宋如意摸了摸我的额头:“你没发烧吧?”费嘉进来了,脸上还看得到哭过的痕迹,宋如意看到她,赶忙转过去,低着头看书,我也低下头看书。高明聪这个时候也很识相地回到座位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