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十四章第二节(1 / 1)
作为国际知名的大都市,纽约除了是国际金融商务中心,其多姿多彩的社交生活也是令世人向往的。七月初,一年一度的梅西焰火晚会便是一大盛事。
在东河旁“凯凡”国际酒店的顶层豪华套房,谢、叶两家人均聚集在这里,边用晚餐边欣赏河上灿烂夺目的焰火。这是自从谢志凡和叶嘉利的婚宴后,两家人难得的整整齐齐、开开心心地坐在一起用餐。室内的气氛,仿佛比窗外的焰火更炽热。
“哇!小姨,你看这一个焰火,很大很漂亮呢!”
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观看焰火的董芙兴奋地抓着叶嘉利的手,又叫又跳安静不下来。
“小芙!你一直拉着小姨的手,小姨怎么用餐!”
叶嘉灵斥责着向来好动的女儿,伸手要把一直赖在利利身边的小不点拉回怀中,不料却被她躲了开。
“不要!妈咪,是小姨答应我今晚要一直陪着我的。”董芙不依地躲在叶嘉利身后,不让叶嘉灵的手碰到她。一直以来,董芙最喜欢粘的人不是父母,而是她口中最最最……敬佩和喜欢的小姨,也算是叶家中能与叶嘉利最亲近的人。可以前的叶嘉利本来就很少回叶家,加上与谢志凡结婚后已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被董芙见着,因此董芙自从下午看见她后,便再也不肯离开她身边。
“没事的,大姐。反正我已经吃饱了,就让我陪小芙玩,你们慢慢吃吧。”
连叶嘉利也这样说了,叶嘉灵只能叹口气,看了眼身边一直静静坐着用餐的另一张一摸一样的脸。
唉!她的两个小女儿,不是过度开朗就是过度内向,如果双方能综合一下该多好!
叶嘉利也顺着她的眼光看了眼董绣,却意外地与她的目光对上,奇特地发现她看自己的眼光竟然充满了防备,然后在发现自己也在看她后便立刻转开视线,继续埋头吃着面前盘子里的牛排。
董绣的防备……是针对她吗?为什么?
“利利。”
纷乱的头绪被身边传来的声音打断,藏好眼内因董绣而生起的疑惑,才侧头看向唤她的谢志凡。
“你只用这一点,真的够了吗?”
把她放在腿上的手拉到自己腿上握着,注意到她与董绣对视一眼后的闪神,掌中的手有着与夏季的酷热不相符的凉意。刻意拉回她的注意力,心中疑惑着刚与她重逢时的自己,为什么会认为她难以看透。也许,她是习惯于掩饰自己的情绪,并极少有大悲大喜的表情出现,可只要仔细地观察,仍是轻易便能从她微小的动作表情中看出她的思绪的。
“我真的够了,你不用……”
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被他握在手中的手被一股力拉回,然后一双短短的手臂立刻围上她的腰。
“我说过,小姨今晚是我的。不许你碰她,不许你和她说话!”
“小芙,你……”
哭笑不得地看着把头埋在她怀中的小不点,同时接收所有人诧异地看向他们的目光。这样的话出自一个小孩子的口中,还真是有些诡异的感觉。不过,怎么说都总比出自另一个男人的口中要好。
抬头看向谢志凡,发觉他并没有生气,只是带有感兴趣的兴味,原本有的一点点担心才完全松下来。
而其他人在惊讶过后,也都调侃着笑开来。想不到一向魅力无边的谢志凡如今却要和一个小鬼头抢自己的老婆,并且还被人义正词严地斥责他不许碰利利,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原本害怕被人责骂的董芙在听到满室的笑声后,抬起头来不解地环顾一圈。发觉自己似乎是被嘲笑的对像之一时,撇撇嘴,不再理众人。轻轻地拉了拉叶嘉利的袖子,让她俯耳在自己嘴边,小声地不知说了些什么,看她不解地抬头看她,又把她拉低再说了几句话后,终于让她弄懂。
“小姨和你去吧。”叶嘉利微笑着推开椅子站起来,拉着董芙短短的小手走出房间的半圆拱门,转入另一侧的通道内。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拱门外后,谢志凡正要问叶嘉灵知不知道董芙拉利利去干什么,还未开口便听到董绣自言自语地说了句“笨蛋,连上个洗手间都不会”,然后滑下椅子跑出门。
虽然看不懂这两姐妹和利利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发觉其他人似乎都不怎么注意,也就不打算再多问 。看向窗外,在方才的一番喧闹中,焰火已落幕,只余下墨蓝天空中飘浮的几缕白烟及一弯新月,尽显缥缈的诗意。
他们能悠哉游哉地坐在欣赏焰火最好地段的三十多层高楼上边吃大餐边欣赏,而不必到河傍与人挤位置,这应该就是富与贫的差别吧!也只有在这些时候,才会让他感到,原来当有钱人是那么好。
低头看了眼盘子中利利给他的大半块鱼扒,切下一块正要往口中送,想想又改变了主意,放到她干净的盘子中。再多切几块放过去,最后用勺子舀了一些汁液淋在最上面,才开始用盘子中剩下的小半块。
虽说她的身体已恢复得差不多,可人却一直没有胖起来,甚至最近的食量还越来越少。如果她再瘦下去,只怕迟一点就与非洲的饥民差不多了!别人看见她的样子,有谁会相信她是叶家的千金小姐,是他谢志凡一直捧在手心疼都怕来不及的妻子?这样的她,别说要怀孕生子,只怕一个小小的感冒就能把她折腾得死去活来,看来以后的每一顿,他是非得强迫她多吃点不可了!
边想着,边飞快地用完盘中的餐点,拿过餐巾拭嘴,只见其他人也都用完正餐,等待着服务员送上最后的甜品。
拱门外传来餐车上盘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同时传来董芙开心的笑声。
“小姨,甜品要上了,我们快回去,要不我的雪糕会溶掉……”
“小芙,不要跑……”
刻意踏得重重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特别响亮,大笑着首先冲进门的是董芙,后面跟着越过餐车跑进来的董绣。
“把餐具弄得那么响,好没礼貌。”
经过餐车旁时,董绣有节奏的脚步一顿,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就这么蹦出口。第一个人顿了一下,随即像没有听见已跑回座位的董绣的话,继续往前走,没人发现在第三辆餐车后走进门来的叶嘉利看向三人的目光已有不同。
“小姨,快过来!你的盘子里还有东西。爹地说的,不吃完正餐不能吃甜品,你再不过来就没得吃甜品了。”
董芙站在椅子上向她招手,视线从三个服务员身上收回,微点头后向自己的座位走去,刚好经过拿着董芙的雪糕的人。
头微侧,只见拿着盘子的右手拇指在上,其余四指在下,再仔细看,拇指上还有一个刚结疤的小伤痕,手背上也有一条伤痕一直延伸到长袖衬衣的掩盖下。快了一步走到桌子旁,拉开椅子后并没有立即坐下,手扶着桌边闭上眼,那服务员也刚好来到她身后。
刺鼻的香水味中,掩盖着一种熟悉的味道,皱着眉,右手移动按在盘边的牛扒刀上。
“利利,你怎么了?”
察觉她不妥的谢志凡见她久久没有坐下,连忙站起来扶着她的手臂,疑惑的眼瞟向一旁的服务员,视线在那人手上停留一会儿后,移回到叶嘉利紧闭的眼上。
在同时,叶嘉利突然睁开眼,左手弯肘打向服务员托着雪糕盘的手。那服务员连忙把雪糕盘往上一仍,人往后退了两步坐倒在地上,看似笨拙的动作却没让叶嘉利碰着她分毫。
在众人都不明白她的举动时,右手握着的刀已直刺向坐在地上的人,本来毫无反应的人见刀至面前似乎都毫无停下之意,不得不抬手击向利利的手腕,趁她手闪开时一个后滚翻利落地站起来,可人未站稳,脚便被绊到,顺着重心偏侧一手撑地,侧手翻仍未翻完,一把刀便射在她手旁不足一厘米的地方,刀身的三分之一嵌入木地板中。
“你们是什么人?”
一番混乱中,谢叶两家人全部站起来,在发现那三人不是一般服务员后,便立即把不会武功的老弱妇孺护在后面,谢志凡也拉着叶嘉利的手臂,不让她再上前与那三人近距离接触。谢家的那一夜,仍让所有人心有余悸。
方才领头的人站稳后,多看一眼插在地上的刀,等待另外两人移到她身侧,才开口:
“冰河,果然是名不虚传最厉害的杀手。”
如果刚刚那一刀是瞄准她的手来射,只怕现在她的手已经废了吧!
“白绘?”
没有太变调的声音仍是能听出当中的诧异,而叶嘉利也没打算再去掩饰。
随着三人扯下脸上的□□和假发,中间一人齐耳的短发和清秀的脸,一身的女装早已表明性别。可另外两个身着男装的人,却都是一头的长发,而两张不同的面孔也有了天与地的差别。那张本来就已平凡的脸上,还有一条斜过左眼的长疤痕,看起来略显狰狞。另一张美丽的脸配上湛蓝的眼睛,则显得娇艳无比,可再仔细看,又觉得似乎很诡异,因为一把乌黑的长发中,竟然夹杂着明显能看出的白发,而若隐若现的发根,也似是全白。
“端木靖恒,范观臣?”
“‘地球’的淡月!”
“一张状似妖媚的脸,能摄人魂魄的蓝眼,不是人类会拥有的白色长发”,这是杀手界对“地球”淡月的描述,也正是眼前人的样子!
“又是‘地球’的人,你们想干什么!”
猜出来其中一人的身份,就不难知道其他两人的背景。叶嘉沛抽出枪对准三人,怒喝道。
“二姐,他们没有恶意,不要开枪!”
察觉众人因听到叶嘉沛话语的异样,叶嘉利连忙开口解释。
“他们……是我的朋友。”
不知道如何解释她与他们的关系,沉吟后,只能如此介绍。
是吧,他们应该……还算是朋友吧。
这时,疑惑许久的叶嘉风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道:“靖恒,你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弄成这样?”
端木靖恒就是脸上有一道长疤痕的女人,是叶嘉风好友妹妹兼属下的她在一年前出游时莫明其妙地失踪后,一直杳无音讯,现在却多了一道这样的大疤痕出现在他面前,怎么能让他不惊讶?何况,如果真如叶嘉沛所言,那么她也是“地球”中的人?
听见叶嘉风的话,叶嘉利不禁也看向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地球”人任务失败,不是自断一臂吗?为什么……
视线随着思绪移到毫无缺损的双手上,看不出有任何一丝的不妥。不待她找出答案,与狰狞面孔相反的柔美女声便开口。
“一年前我任务失败,本应自废一只手,可商罗认为留着我的手还有用,所以弄瞎我一只眼代替。”
透人心骨的话不禁让所有人想到叶嘉利曾讲过的话:“任务失败者还只是自断一臂,可不服从上司命令者,则是杀无赦,”这就是“地球”的游戏规则?
“被如此对待的,除了我,还有给了错误情报我的招琳。”
叶嘉利的手在颤抖,可平静的表情给了所有人冷酷的错觉,只有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的谢志凡知道她心中的震撼与难过。
“其实自从你走后,这已成为商罗惩罚下属的主要方式。毕竟,眼睛对一个杀手而言,远没有一双手重要。是你的事让他看清,废了你的一只手,同时他也失去了一个最好的杀手,多了一个最大的敌人。何况,以现今的医学技术,手断了还有很多的方法可以接回去,甚至像你般,在他眼皮底下也能将双手都能用枪使剑的事实隐瞒了那么多年。相比之下,眼睛的失明无疑是更彻底的惩罚。”
宴会厅里安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从中央空调吹出的冷风成了最嘈杂的刺激,让所有人感到从内心深处泛出的冷。
“还有,现在的他已经是处于几近颠狂的状态。”白绘的声音继续传来,音调中透出切肤的恨意。“他把训练你的模式看成是训练杀手最成功的方式。现在每一天,死在不同野兽爪下的人就有两三个,而最痛苦的要数无心。被他一天又一天这样地折磨,身上足以致命的伤痕也一天比一天多。只有疯子才会认为一个赤手空拳得人能够杀死一只饥饿中的猛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描述的话中虽然只有极少的一部分透露真实的内容,已足以勾起她以往的回忆。“不要忘了你自己所说的,这是曾经用在我身上的方法,我的格斗技巧不也是从不同的野兽身上学来的吗?”
一句话让方才仍弄不懂的人也完全明白,并陷入无边的震惊中。谢志凡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她平静依旧的脸,不再抖瑟的手,无须掩藏的冰冷眼神,她身上泛起的已不再是伪装的冷酷。
“你会有如此的愤怒,是因为你不曾听过他对我所说的话。只要进入那间房,无论是人还是野兽,都会变成同等的东西,并且拥有同样的目标,就是或者走出那间房。强与弱的划分,不在于你是人或动物,只在于谁是最后生存下来的一方。现实的世界,从来就是强者生存,弱者淘汰的。不想死在对方的手下,就只能把对方杀死,即使所谓的‘对方’是一只只有兽性的动物。”
眼中的冷光看向三人,逼得他们同时心中一震。那是只属于冰河的眼,甚至比以前的她更嗜血三分。
“这就是你们口中最厉害的杀手必修的课程。”
这一次,毋须看她的眼,连她身后的所有人也能从她语调的冰冷中听出不复以往的淡漠。
“当我最后一次从那间房里出来,身上沾满的是一只我只用了三个小时便打死的猎豹的血。为我开门的他告诉我,我已是他最满意的杀手。那一刻,我很想反驳他,我并非他最满意的杀手,而是他最满意的野兽,一只只会供他使唤的野兽。因为只有野兽,才会没有思想,永远只懂得终于自己的主人,不知道背叛为何物。你们以为他做了那么多,真的是要一个人,要一个杀手吗?你们错了,他要的只是一只听话驯服的野兽……”
“利利!”抓着她的肩制止她继续往下说。如此灰暗的记忆,谢志凡只稍稍想像一下她当时所处的血腥画面便已无法承受,更别说她正细细地描述出来。
僵硬的身体在背后暖热的胸怀间放松,仍交握的手中传来的暖意及宴会厅中一室的光明,让她从阴暗中走出来,敛回眼中的冰冷,语调也回复向来的平淡。
“我只是在告诉你们,他向来的作为就是如此,只是你们从未察觉,一切都无关他的神智。”
满室的空气漾满异常的冷窒,她明白是自己方才陷在回忆中的一番话让所有人都失了神,只好回过头对紧抓着她的谢志凡勉强地微笑,给他安心的眼神,再转回头找一个安全的话题开口。
“那三个服务员呢?”
首先要做的,是确定无辜的性命。绝不会只为了告诉她这个事实那么简单。既然不是短期内能解决的问题,她必须知道是否先要营救三个不应该被卷入内的人。
“我用了点小把戏让他们好好睡一觉。”
白绘也明白她的意图,摸出口袋中三根小针头,银晃的针尖似乎还有液体的痕迹。皱着眉嗅了下,是她身上的香水味仍掩盖不了麻醉药的味道,才会让她发现吗?
清楚那三人不会有性命危险后,叶嘉利不得不正视他们找她的目的。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忆起上次赖绮晴和段无心到叶家,掀起了多么大的风波,想来这次也不会有什么好的事情。
既然她开门见山地发问,白绘也就不掩饰些什么,直接说明来意。
“后天回‘地球’杀商罗。”
众人一惊,立刻都把目光放在叶嘉利身上。即使多数谢、叶两家人对“地球”了解并不多,可这些日子以来听叶嘉沛讲述的,他们亲身经历的,也都明白作为它的领导人,商罗绝不是轻易便能对付的人。
“现在‘地球’中的人似乎都喜欢提些不可能实现的要求。”
眼直盯着白绘,话中明显是拒绝之意。
“你是‘地球’,甚至是现今世界上最好的杀手,除了你以外,没有人能有绝对的把握杀死商罗。”
她的话不是恭维,而是事实。暂且不说以往在“地球”中的每一个任务,就是要躲过“地球”五年的追杀,也几乎是不可能,可她却轻易办到。
“我不相信你们那么多人加起来,仍杀不了他一人。”
白绘的眼因她的话一黯,充满着挫败感。
“我们也是前一段时间才知道,他养了另一批杀手,身手与我们相比绝对不相上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就把这送死的任务交给我?如此对我无益的要求我更不会答应。”
心,似乎因白绘的话有点动摇,不若原来的坚定。连身边的谢志凡也能感受得到。手被紧紧握住,他是在提醒她不要完了对他的承诺吗?
“叶嘉利,你还是否记得后天就是五年之约到期的日子?”
低沉的男声从蓝眼男子那边传来。叶嘉利侧头看他,不懂他此时说这个的用意。
“也就是说,只要这两天之内,‘地球’内仍是没有人能把你杀掉,你就再也不是冰河,再也不是‘地球’人。”
“所以……如果我不答应替你们杀商罗,这次就轮到你们出手?”
虽说她接受的,是“地球”五年的追杀,可实际上一直派出杀手杀她的,只有“艳阳”广可淑或“主人”广可娟的属下,其他人未曾有参与的意思,而这也是她能轻易应付的最重要原因。假若由白绘他们出手,或由九大元素联手,她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可这次,是真的要对上了吗?
“不!既然我们在前面的时间里没有要杀你的意思,在最后的两天也不会有。不过,不这样做,我们还是有很多方法可以逼你答应。最简单的,就是像以前你在‘地球’般……”
“你们要胁我?”
微眯起眼从左至右扫了三人一遍,随即绽开微笑。
“你们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任由你们摆布的叶嘉利吗?用我的家人要胁我,在今天早已不可行。”
叶家人听她说出这番话,顿时松了口气。他们都不希望利利再因他们而受到任何伤害。
“对!你们以为我们叶家人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吗?我们的力量要保护自己已绰绰有余,而且还有‘华联盟’,你们凭什么用我们来要胁利利!”
叶嘉沛的话听在所有人耳中都是无比的理直气壮,可谢志凡却看出利利心中的不确定。
她在怕,在动摇,在想牺牲自己来保护他人!难道他们的力量还是不足以和“地球”比拼吗?
“现在,已不只是叶家,再加上一个谢家如何?”
范观臣的话顿时让在场的谢家人心头一颤。穷尽他们一辈子,都无法想像会在杀手的口中听见这句话。
“或者,再加上你阿姨的一家?”
他的话一处口,叶嘉利的眉顿时紧皱。她从未想到,从她身上辐射出去,有可能牵连的竟是那么多的人。甚至,连她向来少接触的阿姨一家也被计算在内。
“当然,我们也知道你可以找的帮手有很多。‘华联盟’里有佟宸宇和宁琛;以你和水幻的关系,只要你真的开口要求,水幻不会置之不理;再加上通过夏芷茗,你可以找‘地域区’,通过路潼,你可以找‘雾霆殿’,三大杀手组织共同来保护三家人,应该总没有问题了,对不对?”
要胜敌,首先要知敌,在这一点上,范观臣绝对不会不懂。
“不过,你要仔细想清楚。你找的人,能够保护一个人,还是两个人;能保护他们一天,还是一年。对‘地球’的顶极杀手来说,捉一个人、杀一个人只需要几秒的时间,你能确保所有你认识的人在每一个几秒钟内都是安全吗?只要一被我们盯上,就是我们在暗你在明,而这就已经是处在一个不公平的游戏规则里。”
一番话把所有人说得冷汗直冒。确实,只要是一个平凡人,就没有可能同时保护几十个人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受伤害。
“啊,也许我还少说了一个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的夏君杭。不瞒你,我还真对他还有多关心那个已被他忽视多年的妻子很感兴趣呢!没记错的话,方以纯是吗?可为什么我认识的却是另外一个人?还有,你们间的那个秘密,香港的那家疗养院……”
“你……”
张口打断他的话后却不知该再说些什么,震怒与恐慌顿时袭向全身。连夏君杭的事都调查得那么清楚,还有……根本不应该有人知道的秘密,表明他们的确是有备而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
她该怎么做?还可以怎么做?杀商罗,本来就是她多年的目标。可是,她答应过志凡,无论发生什么事,再也不提“报仇”两个字,永永远远忘了过去的事。如今这个仇,她却似乎是不报不可,怎么会这样?
平静内心纷乱的思绪,忽然冷笑着开口。
“你们就不怕我立刻死在这里,让你们连目标也没有吗?”
手腕处马上传来刺骨的痛,她几乎已能肯定被勒出了红痕。在她开口前,那股尘封许久的消极的意念像是长出了新芽,提醒着她只要她死了,一切便会结束,直到疼痛把萌发的芽截断,再次掩盖起来。
三人带有笑意的目光同时看向她被谢志凡抓牢的手,似乎在告诉她,今天的她明显已不会再是那个轻贱自己性命的叶嘉利。
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的她,终于能有长命百岁机会的她,又怎么会再次轻言放弃?
她不能死,其他人更不能死,那么答案是否只有一个?
“请冰河杀人,必须付出的代价是很高的,你们又有多少的筹码在手?”
不算是正式答应的话,但已代表她动了心。范观臣说得对,她根本没有斗赢他们的把握。当年能用这个方法让商罗退却,最重要是因为她的左手已被废掉,对“地球”而言,这代表她最大的利用价值已失去,因此也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与精力在她身上。可现在不同,他们看准了她这个目标,被逼上绝路的人为了杀商罗,用再多的人力物力在她身上都是值得的。所以,她连赌也不必,就知道结果只有一个。
“只要商罗一死,接手‘地球’的会是君磊。我们答应你,成功后没有人会再打谢、叶两家人的主意,还有东方家和夏家,甚至,若我们知道有人打算对这些人不利,也会暗中处理掉。还有,世界上不会再有叶嘉利就是冰河这个说法,我们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也不会再知道。”
“确实是很引诱人的条件……”
几句话,把所有她想的都包括在内,如果真能做到,等于免除了她以后所有的忧虑,怎能不答应?
“可是,我不会答应你们的要求。”
手反握着谢志凡的手,冰冷的指尖在他掌背上摩挲,阵阵暖意逐渐传来。
“明天我会回英国,后天会回‘地球’。可是,我不会承诺替你们杀任何一个人或救任何一个人。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为什么?”
白绘不解地反问。既然回到“地球”,她以为她还能一点血腥都不见救再次平安走出那扇大门吗?即使他们答应她,只怕到时候商罗也不会放她走。
“我只是要一个了断,要一个和‘地球’划清界线的机会。我要所有人都清楚,从后天开始,我不再是冰河,不再是‘地球’的杀手。”
“那么碧青他们的仇你不要报了吗?孤儿院里所有人的仇你也不要报了吗?”
咄咄逼人的话激起她心中的一丝波澜,有什么东西似从圈圈中冒出,快要涌成波涛……不!她记得的,记得她的承诺!
“我曾经答应盈姐,不会再为她做任何事;也答应过青姐,不会为她报仇。还有,我对志凡的承诺,永远不再为报仇而杀人,我不会忘记。”
手更紧地握着他的手,交贴的手心完全承受他的烫热,无需抬头,便能猜到他此时看她的目光,必定又是醉死人的温柔。
忘记过去的事,放弃过去的仇恨,此时的她拥有的是一颗不同的心,是上天赋予重生的新生命,不要再拥抱着过去丑恶的灵魂。所以,她不杀人,起码不再为了过去的仇恨而杀人。
三人看着她坚定的脸,只能无语地接受她的决定。站在朋友的立场,他们无法不为她现在的积极而感到欣慰。对比过去的灰暗,现在才看见她的身上散发出光彩,不再是单调的黑与白。
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吗?从未被他们放在眼里的谢志凡有多大能耐,才能把一个处在迷宫中心的人领到宽敞的野外,让她重新看清楚生命的定义?
走出大门前,端木靖恒最后一次回头看向不远处的璧人。无需身体太多的接触,只一双紧紧交握的手,一个眼神的传递和一个会意的笑容,便带出两人间的默契与感情。
她……会否有这一天?
“靖恒……”
收回留恋的目光,快步跟上前面停下脚步等她的身影,并肩时感觉到一只大手把她垂下的长发挽回耳后,指尖轻触到耳畔突出的疤痕,温热感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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