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七十四(1 / 1)
婚后十年,素儿写了第一份折子,内容极尽简洁:“祁广德卧病,无法打理帐务。”没有称谓也没有属名,与其说是折子,不如说是回话,更象现代的电报内容。数日后老康的回答也回来了:“准”,于是侍卫们少了几个,把帐目分成核对过的和未核的两堆,用马车装了回京,剩下的侍卫仍在监视着两夫妻。
素儿再不想理谁谁谁来的信件,脑子里也把一堆人□□故扔了个干干净净,说白了就是不想让任何人来干扰夫妻的相处。自己过去太在意一些人和事,好象专为别人活着的,其实自己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只不过是一个略鸡婆的小女人,倒把自己身边的人忽略了。也许剩下的时间并不是很多了,那么就极尽全力地把每一天都当作是最后一天来过吧。
于是素儿反倒忙碌起来了,每天一清早就起身去厨房亲自做早点,端到房里给祁广德喂了吃下,再给他煎药,小炉子一开始用不好,经过几天的努力,素儿已是熟练起来,也逐步习惯了浓重的药味,药好了便给他服下,仔细擦干净他的脸后又去厨房做午饭,下午才得了点空,便陪在祁广德身边,有时用碳笔画一幅他的肖像,有时便拉一首明快的曲子给他听。
祁广德每天睡在火炕上,以防潮湿,看素儿忙碌的身影总是有些不舍得,往往笑着说:“别这么忙着,有些事便让厨子们做,你这么忙着厨子们心里发慌,生怕你会辞了他们的工。”
素儿笑而不答,忙得停下来了,便靠在祁广德身边拿了纸,画了漫画给他看,画里的人永远是祁广德,有着各种各样的表情,只是表情很夸张,看着滑稽。祁广德便笑了:“我怎么长成这样?你的画似是而非的,看来你还是琴拉得好。”
素儿便在画儿的边上写上“国泰民安,一切正常”的字样。祁广德笑着问:“这是什么意思?”
素儿另拿了纸写道:“是说你的长相还算一切正常,既不会引起围观,也不会吓得别人四散奔逃,因此说你的长相算得上国泰民安的。”
祁广德刮了一下素儿的鼻子道:“就你鬼话多,我的长相本就算得是英俊不凡的,要是我长得象狗尾草似的,你还能看上我?皇上要知道国泰民安是用来形容人的长相的,还不被你气坏了?”
“哪有英俊不凡了?你要真是英俊不凡还敢骑马?那还不被妇女大众追着扔你一身的烂水果臭鸡蛋?还有,以后不许再提皇上,今后的日子只有咱们两个过,反正也不愁吃穿的。”
“妇女大众?这是个什么说法?还有啊,这世道哪儿找这么剽悍的妇人?再说了,扔水果鸡蛋也有违勤劳节俭的传统。”
“都说了是烂水果和臭鸡蛋,不能吃了,只有扔到自恋的所谓英俊不凡的男人身上,表决心、献爱心,这样才不至浪费,是最最节俭的做法呢!”
“好好好,我长得别扭到大家要扔垃圾,你是天仙,你最美!臭美的小女人,今儿晚上吃什么?”
“保密!只透露一点,那就是:绝对惊喜!”
“会不会是只惊不喜?”
素儿撅了嘴扭过身子不理他,祁广德便伸了手扳过素儿的肩头道:“那就是只喜不惊了,哪有既惊且喜占全了的?这世上有那么好的事儿?”看看素儿还是装着生气的样子,又道:“好好好,你说得对,是有这么好的事儿,对了,你脸上怎么沾了两条碳条渍子?快去擦了。”
素儿忙跳起身跑到镜子前仔细地照,左看右看都是干干净净的,知道祁广德又在逗着她玩,扭着眉对他一躲脚,气哼哼地去了厨房,耳听得祁广德哈哈大笑着。
许是用药对路,素儿照顾得又极细心,祁广德的身子渐渐有了起色,脸上也开始有了一点血色,到得入夏时分,祁广德已能在院里散散步什么的,只是卧床数月使他多少有点腿软。素儿府里带来的大夫告诉她说祁广德身子有望康复,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估计早年蒙冤入狱时受了大刑,落下了病根,就算康复了也还须注意。
祁广德身子日渐恢复的事儿还是传到了京里,素儿几乎把所有注意力全集中到了祁广德身上,早把那些侍卫给忘了,直到那天素儿接到了老康的旨意,要让祁广德继续他的工作。素儿看了心里暗骂自己笨蛋,就算祁广德全好了也不能让侍卫们知道啊,现在没病也想让他装病呢!老康按历史上的记载,也就这么几个月的活头了,还跟着他搅和有个屁用。
可祁广德身体奇迹般的一天天好起来了,再要装也瞒不过老康这贼精的主儿,都说人老了会犯糊涂,怎么这老康就不难得糊涂一下呢?思忖半晌,素儿只得又上了封折子,这次素儿不再一句话表达,而是长篇累牍地先歌功颂德,表达自己的敬仰和感恩,到了再提道:“祁广德极想能为皇上效力,奈何据大于所述,他的身体无法支撑审核重任,若勉力为之,只怕会有负皇恩,不若先让别人核查一遍,祁广德负责抽检。另外大夫以为这山间湿气太重,不利祁广德身体复原,虽说为皇上效力是荣耀,但是必需要有好的身体才能办好更多的事,求皇上能准许祁广德到气候宜人的地方去住……。”
数日后的回复仍是很简单:“不准”。素儿极是郁闷,想想反正老康很快就又要来这儿,等他来了再说吧,让太医再号号脉。有个太医算得是和素儿有交情的,因为在号出素儿喜脉后,老康本要灭他口的,并且他自己心里明白会是这个结局,素儿替他求了情,这才活了下来,当然老康不会把他赶出太医院,因为他更怕这太医回乡后乱说话,那样灭口都来不及了。
那太医果然没让素儿失望,在他号脉时看到素儿极细微的一点眼色,一阵装腔作势后躬身对老康道:“回皇上的话,祁先生的身体已是经不起操劳了,并且这里的气候也不适合他,太过寒湿,如今是湿寒入骨,回天乏术,怕是再住在这里,命不久矣。”
面不改色的大白话,效果倒是不错,老康信了个七七八八,可又不想让祁广德回到城市,沉吟片刻道:“好吧,在康复前先不要做事,好好养着,只是现在还是先住这儿,等朕为你按排了住处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