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七十三(1 / 1)
一切又回到原来的轨道上了,好象是原地踏步,又好象什么都变了。素儿想起佛家说的三层境界,第一层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层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层是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过去想起这种说法总觉得是一种故弄玄虚,现在看来却是有点认同的意思。
来到这个世界时什么都觉得奇怪好奇,万事只见表面,所以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直觉地想过个自在的生活,什么都讲究自由,却不肯融进这些世俗;慢慢地发现了一些问题,又开始有了反叛的心理,于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对老康其实也没什么真正的尊重,只是凭着自己的想法,想要改变这个世界,无奈路径依赖是千古不变的真理,老康也不过是顺应着适应这个社会,只有顺势利导才能办成事,一味反叛没什么用的。再来就是逐渐接受了现状,寻找可能的自由,于是变成现在的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了。
年底的时候月儿顺利地产下一名女婴,祁广善自是笑得嘴合不拢,不会抱便把孩子捧着端着,样子很滑稽,嘴上说:“别看这丫头是四年之后才得的,她可是个福星,从此月儿就能一发不可收拾,生一大堆孩子了,就给她取名叫福儿吧。”
月儿歪在床上道:“说说还是个读过书的,这么个俗气的名儿也配得上我女儿?快别在这儿现眼了。再者说了,你当我是什么?生孩子还有一发不可收拾这么一说?格格,这丫头要不叫她依依如何?”
素儿在一边笑着不做表示,祁广德在一旁道:“还是等月儿出了月带了孩子回老家过年,让爹娘给她起个名儿的好,爹娘可是整盼了□□个月了。去了老家就都别回来了,素儿我会照顾好的。”
月儿低了头道:“我就不能不走吗?格格她……。”
祁广德道:“还是走吧,好好过日子,再说依依也不能离了娘,你真舍得吗?”
按照原定的计划,月儿还是走了,尽管心里不放心,可素儿鼓励地写道:“我不会有事儿的,你放心好了,只要你和广善能把日子过好了,我就放心了,替我多生几个孩子,多在公婆面前替我尽孝。”
如今只剩下素儿和祁广德了,再不就是厨房里的那些厨子是跟着素儿到东到西的,素儿心里难免有些空落落的,月儿这丫头跟了自己二十年了,从进府里就再没分开过,现在一下子走了,素儿显得没着没落的,祁广德便笑话她道:“你们不得相见时也不见得你有多想着我,我这个做丈夫的毕竟不如月儿。”
素儿白他一眼,写道:“也没见过死乞白赖地要人想的,没事儿吃丫头的闲醋。”
祁广德便笑道:“就是忙里偷闲了才可以吃醋玩儿,你也是闲了才时时想着月儿,月儿和弟弟走了,你也不能整天懒散着了,帮我做做帐吧,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祁广德的要求本就是无法拒绝的,并且忙碌可以赶走空洞的感觉,素儿更是要从善如流的。可惜在新年过后,素儿便开始日日头痛了,那些有问题的帐目好些是为老八他们的门人所作,可以预见的是老康见了这帐本之后,老八会更不得宠。素儿就不明白了,自己好象已是多次提点老九,让老八少在官员面前博名声,怎么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八还是这样呢?会不会是老八让人感觉到温和,所以官员们觉得在他手下干比较自在,这才依附老八,老八只不过是来者不拒呢?
如今,素儿开始对老八越来越失望了,老八是个社交好手,也是个满腹才华的皇子,可他是个政治盲,老康没看错他,他不适合皇位承继,也许自己真的该去跟老四开口,求他将来即位后饶了老八他们,让他们远远地离了权力过自由生活。
思前想后好些日子,素儿终究不能太早求老四,毕竟最后的结局还没到来,老康也还有几年可活,虽然这大清的历史好象已有所改变,可变的只是一些细节,难道在后世看到的历史不可以是依老四的意思修改了的历史吗?
素儿在一点点核对和印证着记忆中的大清历史,而十四成为大将军王、凯旋回朝后又回了大西北、老八送垂死的海冬青、老八病了之后老康不屑一顾……都印证了,虽说有很多朝政因素儿的加入而改变,虽说十三并未被圈禁府内,虽说……可是种种迹象表明历史逐渐走回了原来的轨道,而老康的末日再过一年就将来临了。
还没等到老康归天,祁广德却一病不起,请了许多大夫都冲素儿直摇头,大抵说是祁广德早年受过重伤,伤及腑脏,之后又调理不善,这山里又是湿气重,风湿侵身……总之是这病难治,除非是离了这里,到一个气候温暖的地方,否则只怕时日无多,即算是真到了气候宜人的地方,也未必能调理得回来。
素儿一下子傻了眼,和祁广德相依十年了,仔细想想竟然想不出自己为他做过些什么,总是祁广德在照顾她的生活,祁广德照顾她的情绪,祁广德给她无数依靠……而自己总是坦然并理所当然地接受着他对自己的一切关怀,不是没想过要为他做些什么,只是总觉得既然在一起了,就有一辈子的时间,其实这只是一种错觉,一辈子其实也就是那么几十年,几十年很短一辈子却很长似的,而生命又是如此脆弱,素儿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泪慢慢地滴落下来。
祁广德却睁大凹陷的双眼,微笑地看着她:“你怎么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早就跟你说过别为今后将会发生的事难过,好好地过每一天,收集每一份快乐。别提前悲伤,更别延后快乐。”
素儿带着一脸的泪微笑着,郑重地写道:“如果真的治不好,记得在奈何桥等我,下辈子咱们再续前缘。”
祁广德却煞风景似的说:“下辈子能否在一起全凭天意,我们都别执着,喝了孟婆汤再投胎。这样下辈子或许就有不同的感情,不用为了找寻违了天意使你我再遭罪。”
素儿突然表现出孩子气的倔强,快速写道:“下辈子即算为了找你,再让我变哑了,我愿意!”
“咱们别争了,还是这样吧,若是我在忘川看到盛开的彼岸花,我便在花下等你,若是看到的是叶子,那么我便自去喝了孟婆汤。记得不能太早来,先把这世该还的情都还了,免得来世时还要还情。”祁广德仍是微微笑着,好象他说的都是他人的事,与他无关一样。
“我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要孤零零地过日子。”
“你不会孤零零的,爱你的、疼你的人、需要你的人,除了我还有好多,你不能只为我一个人而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