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1 / 1)
我一一接过,谢过,终于要动身了。却不知在那座腥红色的后院,等着我的,是一位故人。这个人自然不是肥嘟嘟的武葵,我跟她没交情。我说的是他!
第八十九章 酒神清汤
我万万没想到会再次遇见这个人,并且此番重逢,可谓物是人非,他的变化让我目瞪口呆。
一踏进武葵这座声色犬马的后院,我就透过空气里浓重的脂粉气,闻到了深埋在这股暖香中的血腥味,那些曾经亲眼目睹过的“挖肉、剔骨”的场景,忽地全部涌了上来,往事如潮。
带路的女兵将我和田三领进大厅,我无暇顾及周围富丽堂皇的陈设,一眼就被上首正襟危坐着的那个身影,牢牢吸引。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五官没有变,眉宇间却分明透着与昔日的不寻常之处,而且我不禁万分困惑——他不是已经被花茙葵的重睛鸟断了“命根”,如何又能在这后院得到武氏的宠信?再看他春风得意、高高在上的姿态,应该还受到了那位花族右大将军无比的宠爱。
“你们都下去吧!”他一挥手,大厅里的侍女全部乖乖撤走了,他忽然盯了一眼田三,显得很是苦恼的样子,说道,“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是该一根根剔了你的肋骨,做成漂亮的骨饰送给我的那群女孩们消遣呢,还是,你自己马上滚蛋?!”老实巴交的田三一听,早就吓得腿软,那人故意把“滚蛋”两字吼得十分大声,我不知道田三是否听清楚其它的句子了,总之他一听到“滚蛋”两字,立马扭头就往外跑,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我镇静地回视着上座那人的咄咄目光,心里暗暗纳闷:如此说来,他完全是冲着我来的?可我如今已然改头换面,他又怎么可能知道我的另一个名字——“小凤!”“啊?”我毫无防备,被他冷不丁这么一叫,居然就应下来了。“哈哈!”一阵放肆的大笑过后,他终于双眼弯弯地看着我,不紧不慢地说道,“小凤丫头,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哦,不对,应该称呼你萱草,或者是光明圣女殿下?”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多?除非有人出卖了我,而能这么做的人,不用五根手指就能数得过来。“穆玉,你想干什么?”我清清楚楚地叫出他的名字,语气平静,并不惊慌,更不害怕。
他轻轻一笑,慢慢走到我面前,并不急着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客气地问道:“那得先看殿下您想要什么了,您现在最想要什么呢?”“……回家。”这其实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只是从未真正说出口,今天居然第一次在这个人面前坦白了。穆玉眉头微微一皱,说道:“原来如此。那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阻止你‘回家’。”说完,他依然一脸恭敬地笑着,笑得我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我实在听够、看够了他的嘴脸,在这个阴阳怪气的男人面前,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于是扭头就往外走。结果穆玉一个箭步冲上来,挡在我面前,说道:“上哪儿去!主人还有话托我转告你,他对于你的忤逆行径,感到十分生气!开天辟地至今,还没有哪个子女胆敢反抗他,如今只要你乖乖按照他的吩咐,与曹族大少爷曹博共谱一段恋曲,填补他老人家那圈年轮中的空白,之后就放你太太平平地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否则……”“否则怎样?”我横着眼,一脸的不服气。“否则,我就要代替他老人家,好好收拾你!”穆玉话语凶狠,脸上却依旧挂着阴森森的笑意。
“哈哈!”我是真的没忍住,一不小心就笑岔了气,边笑边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你是什么时候成了光明神的走狗?难道五根不全的人当狗都这么欢?真是笑死人了!”“哼!”穆玉似乎被戳到痛处,顿时收起笑容,狠戾地逼视着我,“你是不是被一截竹根破了身,还怀了孕,生了三节小竹子?好像也不比我好到哪儿去嘛!”说完,他不禁一脸得意。
“混蛋!”我恼极,一脚踹过去,幸亏他躲得快,没有被我踢中要害,但膝盖骨仍然中招,当场便单腿一软,跪了下来。穆玉吃痛,但似乎又不敢真的对我动手,只是更加阴冷地盯着我,不住揉着自己的膝盖,也不说话。“那个对瘿竹做了手脚的人,是不是你?说呀!”我吼道。他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那副猖狂的嘴脸气得我双眼喷火,一时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冲着他连珠炮似的轰了一堆问题:“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葱?凭什么知道我那么多事情?又凭什么说要收拾我?说呀,你还有哪些招数没有使出来,啊?!”。穆玉站了起来,轻轻拍着身上的尘土,忽然异常平静地看着我,说道:“不着急,有胆量的话,今晚子时,你一个人到我这儿来,我为你一一解惑。”看着穆玉挑衅的目光,我把心一横,说道:“好!就算死,我也要死个明白!今晚子时,不见不散!”“呵呵!”穆玉阴森森地笑着,“很好,到时你只管放心进来,没人会拦你。”
我闷闷不乐地回到田三家,一路上都在琢磨怎么向同伴们解释,果然一推开门,就冒出四五个脑袋,全都顶着巨大的问号,用疑惑而焦急的眼神看着我。被一堆人围在中间的田三,一看到我就立马扑了上来,抓着我的手就不松开,双眼泪光莹然,就像见到了开天辟地的大救星似的。我猜想,他不是被大伙强行要求反复描述当时的情形,就是被他们一个个逼问为何要丢下我独自逃跑。最糟糕的是,这两种情况都发生了。我看着他们——曹牧、贞桐、弹丸老翁和穆恒,与他们沉默地对视了半刻钟,我突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道:“别急,这其中的曲折呀,说来话长,我都饿了!咱们边吃边说,好不好?”
“不行!我们都着急半天了,你再不来,我就恨不得发兵拆了那鬼后院啦!”穆恒第一个跳起来,喋喋不休地数落着。“义兄,”曹牧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萱草既然已经饿坏了,我们就先吃饭吧。不过,她也不能轻易过关,害我们白白担心这么久,是不是该为大伙做点好吃的呀?”一说到吃,穆恒的注意力立马就被转移了过去,第一时间把脑袋伸到我面前,说:“你还会做什么好吃的?”贞桐和老翁都看着他笑,看来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位少年首领的孩子气。
“等着瞧吧!”我笑着钻进了厨房,并严重申明工作时间,其他人一概不能进来窥视。其实,曹牧的提议正中我下怀,因为在回来的路上,我实在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更好的主意,于是利用心灵感应,召唤到大漠中的那头单峰骆驼,为我采到了些醉草和侯骚送来。一进厨房,我便开始实施自己的“下下策”——灶台上还摆着一大堆各式食材,都是前几天为了忙活那道催情食谱而剩下的,由于醉草汁有很浓重的酒味,所以我决定干脆把它碾碎了扔进汤里煮一锅“酒神清汤”,味道还不能太差,即使众人顾及我的面子喝了,如果太难吃他们也未必肯咽下去。
所以我想了想,决定按照前几天跟其他人学的几招最基本的烹饪手法,先把香洋葱和大蒜爆炒两分钟,扔进那锅剩下的山羊肉汤里,煮沸后,立刻将剁碎的醉草和盐、胡椒一起加进去调味。在煮汤的同时,我还把六个瓷碗放进了正在预热的烤炉里熏着,等汤一煮好,便立即在每个碗里打了一个孔雀蛋,随后把热汤倒进热碗里,火速上桌!这样一来,葱蒜和胡椒的浓烈气味能盖住醉草的几分酒味,然后汤又以极高的温度被送入口,就算味道不咋地,大家也难于分辨。我事先声明这是“酒神清汤”,就算像曹牧和老翁这号嗜酒之人,鼻子一闻就嗅到了酒味,也不至于怀疑什么。事情进展得非常顺利,一如我所料,喝了两三口,大家就在一片啧啧称赞中,陆续趴下,倒在饭桌上睡得鼾声大振。我看了一眼外面浓黑的夜色,走到屋外,对暗处一队负责保卫的女兵亮出了贞桐送我的木牌子,她们一看立刻肃然。我在心中暗喜,果然管用。于是把身边的几枚侯骚果递过去,说道:“如果一个时辰之后,我没有回来,你们一定要第一时间冲进屋里去,把这些果子一枚枚喂给里面的人吃,一个都不能落下!这是你们贞桐将军的命令!”“是!”领头的女兵应道,接过了五枚侯骚。我对她笑了笑,转身独自踏进浓黑的夜色中。心里有数不清的疑问,需要即将见面的穆玉回答——听说被重睛啄烂了下体之后,穆玉便疯癫了,一直在郅族的那片湿地里游荡,他是如何成了橘子老爸的走狗?又是如何利用那残缺的身体,得到欲望极盛的武葵大人的欢心的呢?他口口声声要我和曹博共谱恋曲,当初橘子老爸的游戏目标是让我在曹氏兄弟中随便挑一个,而我不肯,这回怎么又变了呢?最重要的是,穆玉这条走狗,到底得到橘子老爸多少支持,能将我“摆布”到何种地步?
我不想躲了,也不能躲,既然是自己的事情,那就让我自己去解决它吧!只是,我在心中暗暗祈祷,别给我太多意料之外的“惊喜”,我怕谜底过于沉重,让我一时承受不起。会吗?我在心底又问了自己一遍。想了半天,终于把心一横,不管会不会,我已经厌倦了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橘子老爸是猫,他太强大,而我似乎注定了永远只能是老鼠——我忽然又想起了曹牧说过的那句话,“当你强大到可以逆天而行了,你的路也就到头了”。他说我已经强大那种地步了吗?真是可笑,除了尽快结束这个游戏,我还能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