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三十八章 关于身世(三)(1 / 1)
散场后的后台热闹而拥挤。小赖在旗袍外披了件长外套,就和眉眉走了出来。听到苏艾原来一直都在的消息,小赖有点走神。
这个家伙,是怕自已紧张,特意躲到后面去的吗。不知为什么,苏艾确是会让人有些分神,如果惜杨坐在台下,小赖想,感觉好象是不一样的。
外面天气很冷,小赖光着的小腿一下起了一层疙瘩;而眉眉还在兴奋中,于是两人连蹦带跳的向宿舍奔去。
冰冰的寒风迎面吹来,一边跑,小赖一边想起一些事。
前几天,小赖回家,妈妈说有重要的事和小赖商量。妈妈先说道,餐馆的生意不错,虽然价格不高,但人流量大,利润还不错。接着又说,因为广场的人气渐渐旺了,新楼盘入住的人也越来越多,所以,最近,可能又有好几家餐馆要开张。
妈妈吱吱唔唔,转而又说,小赖,其实你爸,人还是很好的。他对你也是费了心的。。。只是。。。。小赖知道妈妈有话,想说又怕自已不高兴,于是搂过妈妈的肩头,宽慰她,只要他不再抄东西动手,别的妈妈想做什么,小赖都是支持的。
妈妈于是说,老赖,其中一家要开张的新餐馆,就是老赖打理的。
小赖当时听了,想了想,对妈妈认真说:“那也没什么不好。总不是外人,有点事还能照看一下。”
妈妈见小赖这般,又道,是啊,你爸会开车,现在妈手上已存了一笔钱了,正想有辆旧的二手车能外出跑跑采购,你爸对这些又熟,二家一起跑了,倒是省钱省时又省力了。
小赖一听笑了,说:“妈妈,爸那家餐馆也是帮人打理的吧,同行是冤家,这个账怎么算,人家背后老板能同意吗。”
妈妈顿了顿,眼睛看看小赖又转开,说,你爸特意来说了,他是凭自已本事,过五关斩六将才竞争上岗的,还交了五万的押金。
小赖看着妈,妈妈又言,那二万欠老赖的,已经还了。还有,听说老赖背后的老板,姓苏。
风,扬起小赖散落的发丝。小赖知道,如果老赖爸爸正正经经重操旧业,也许是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不再喝那么多酒的。
望望天,小赖想,苏艾一直站在一旁,有意无意的帮自已。想必慢慢的,慢慢的,自已就象一只温水中的青蛙。。。。
“砰”,小赖突然身影一矮。
“啊,子华,怎么了。” 眉眉听到动响,回头一看,急忙跑回小赖身边。
“没什么,被绊了一下。”小赖用手撑了撑,身子歪歪站了起来。一只脚立着,一只脚踮着地,向前慢走了几步。
眉眉一开始想笑,小赖真还不是穿旗袍的料,再一看,却惊叫起来:“子华你别动,流血了,流了好多血。”
小尖石的路面,将小赖的裸着的膝盖擦破了皮。“子华,我扶你去医务室吧,你的伤口要清理一下,一定进脏东西和小砂子了。”
血顺着腿流着,眉眉拿出手帕将小赖的膝盖缠了一圈。
好不容易到了遥远的医务室,一路上眉眉还不停东张西望:“怪了,这要找人的时候,一个也瞧不见了。”
坐在医务室的椅子上,校医拿了酒精先给伤口消毒。解开手绢,已经有些干凝的表皮,粘在手绢上,一扯开,血又哗的流了下来。护士皱了皱眉 :“怎么摔的。。。。要打一针破伤风,明天后天再过来换二次药。先消一下毒,砂子和泥巴必须清理干净。。。。。忍一下,有点痛。”
酒精淋在伤口上,滋滋响,冒着白色的小气泡;校医拿棉签在伤口上将小碎渣一点点拨出来。眉眉一边看着,咬着下唇,只觉头皮发麻,她看看小赖,又看看伤口,看看小赖,又看看伤口。
走出医务室时,小赖挽着眉眉的手,眉眉欲言又止了几次后,还是张口说道:“子华,刚才很疼吧。平时给你拨根眉毛,你都象杀猪似的;要你穿二个耳洞,你溜得比老鼠还快,这会一块肉掉了,我看你刚才倒是眼都不眨,吭也不吭一下。”
小赖笑笑:“刚是疼得麻了。”
眉眉不吱声,扶着小赖走了一会,才道:“子华。。。我看出来了,你能忍。”
“你知道么,子华,刚才看着你,我突然觉得有点难过。要是痛,你就大声的叫出来,刚才一定很痛对不对,可你的表情却象一个机器女战士。。。”
眉眉哇啦啦说着,小赖看看她,无奈的打断道:“眉眉,摔个跤,也能被你联想这么多,眉眉小姐,我看你以后改攻心理学倒是能一展所长。”
眉眉白了小赖一眼,镇重道:“子华,苏艾,这么好的条件,你是不准备认真考虑一下了是吧。放着阳关大道不走,非要痛快一下,以痛为快吗?”
小赖舒了口气,看看眉眉,也和她那般的表情,镇重道:“是,我现在没办法全心全意投入,也不想这样似是而非。”
“我不信你对苏艾没有感觉。”
小赖微叹:“他是太容易让别人产生感觉了。”
“子华,你虽还小,苏艾却是正当想稳定下来的时候。哪一日等你再想回头时,只怕。。。。。。”
“眉,就算以后找个普普通通的人,未必就不能幸福了吧。”
“好,子华,你真得这般看得清,放得下,我佩服你。说实话,我觉得你似乎不是这般豁达,倒象一门心思要钻牛角尖的感觉。”
小赖没有回答,日子一天天的过,哪有那么多计划。大的框架早就在那了,读书,再读书,16年书下来,工作,结婚,生子。。。阳关道也好,独木桥好罢,风景并没有什么不同,不同的只是心境。
“啊。。。阿嚏”,唉,惨了,一热一冷,一吹风一折腾,从紧张中松懈下来的精神和体力,小赖,居然这样感冒了。
晚会过后,小赖有点狼狈。脚其实不只膝盖擦破了,脚踝也扭了,回到宿舍上了床,才隐隐疼起来。一开始,都被膝盖的疼给遮盖了。再加上伤风流涕,平时很少生病的小赖,这下病来如山倒。
也是因为晚会和生病,小赖发现学校的老师们一夜之间,对自已亲切和熟络起来。大家对这个在台上淡淡然然,又时不时和参赛的选手哭成一团的小赖有了特别的认识;又不约而同的认为,这个各方面条件不错却朴素真诚的女孩,原来有些漠然的外表下,其实忍人怜爱。借着这个晕轮效应,小赖意外的得到了这种难得的普遍的好评。这样一个不以物喜,甘于简朴的学生,在每个老师心中,暗暗道着难得。小赖过后才明白,因了这样“先入为主”的肯定,竟给自已以后的任性,添了不少同情和便利。
冬去春又来,日子过得很快。
到第二年的校干部改选,小赖顺利连任。这一次,没有人再议论是走了什么后门。小赖组织女生部举办了不少活动,舞蹈大赛、迎新晚会、校外义工、爬山比赛。。。。。。每次活动的顺利开展,都少不了在最初那次晚会上无意结识下来的十几位选手的帮助。那都是些本来就活跃而不乏能力和号召力的同学,纷纷成了各个系小赖的联络员。
眉眉见此情形感叹说,对小赖说:“子华,那一步你倒走对了。如果你一心想要完美,把别人都比下去,哪会有今天。连环儿居然也成了你的帮手,她知道苏艾对你不错,以为怎么着你也要配上几套钻饰上场显摆一下,没想到你竟那么光溜溜的就站到了台上。她以为你会趁机在台上不动声色的报复她一下,没想到她无缘进入下一轮的那一刻,你的眼泪比她还掉得快,还掉得多。子华,你说你对那次晚会没什么印象,是啊,我看你在台上也就只做了二件事,一是念了些台词,二是掉了十几把眼泪,害得我给你补了无数次妆。。。”
“是啊。”小赖说:“后来史导也笑我,说我和他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在台上摔一跤,我下台后摔一跤;后来的那么多活动,没有他悉心指点,我哪里应付得过来。”
“可是,你一定和苏艾撇清了,我却没看到有什么好处。”眉眉还是觉得可惜。
那次晚会后,不久,餐馆中添了辆旧车。小赖拿了驾照后,开始独自去会馆上课。固定见苏艾的机会少了,倒是过节时和平时,常被苏妈妈叫去吃饭,苏艾除了周末,几乎是不在的。小赖觉得可以和苏艾有意疏远,却没办法拒绝苏妈妈和KELA。苏艾几兄弟都在外面住,苏妈妈一个人,虽有管家、KELA陪着,也是挺寂寞的,每次小赖去,看得出苏妈妈都很高兴。
而苏艾对小赖的疏远并不以为意。
小赖必竟年纪还小,还在读书。反正是做了一辈子的想法,也不在乎这现在的朝朝暮暮。再说,见多了也没用,徒然让自已心里痒痒。
苏艾知道,小赖虽然对自已的心绪还在无意识的纠结中,对KELA和妈妈却完全没有戒心。小赖对苏家是越来越熟悉了,特别是那一屋的书,小赖早就心驰神往。苏艾暗地里看着小赖感兴趣的,又加了不少,别的不说,光这些书,也够打发小赖直到林惜杨回来了。
小赖没有在意,其实每次她和苏妈妈吃饭,苏艾都是知道的。小赖吃过饭和苏妈妈说会话,和KELA玩一会,就到小厅去看书,第二天才回学校。每每看着看着,一到十点多,睡意一来,就在沙发上迷糊一阵,然后迷迷糊糊的走到隔壁的客房躺下。
小赖来的时候,苏艾会尽量抽空,静静地,在十点多回到苏家大宅。看到小赖迷糊在沙发上,就把她轻轻的抱到隔壁的床上。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个活动办完了,一个个学期也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过节,生日。。。重要的日子,惜杨总会寄来卡片,打来电话。没有浓浓的情语,小赖还是很开心。眉眉一开始不明白,眉眉说,她不喜欢惜杨这样的人,太世故太淡然了。为什么不明确表示点什么,眉眉说:“子华,林惜杨不可能现在没有女朋友,你在这遥望他乡,人家说不定正甜甜蜜蜜蜂花前月下呢。再说,你对惜杨那么宽容,对苏艾却那么苛刻,你真是个怪人。”
哪里怪呢,小赖心想,今天的生活,是自已曾经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已经很好,很满足,为什么还一定要求其极致呢。顺其自然好了,满招损,谦受益,如果惜杨有他自已的选择,小赖乐见其成。小赖不和眉眉争,这样的事情,并没有一定的错与对,是与否,这是现实的生活,不是童话世界,不是两个人在一起了,就从此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了。
对小赖的想法,眉眉从来是不以为然,恨铁不成钢的。还好,子华家这几年经济上渐渐无虞,在眉眉看来,子华总算还有些清高的资本。
餐馆的经营,确是越来越好了。小赖妈妈的家常菜,手艺上不能和顶级的厨师相比,菜式上也不花巧讲究;能越来越红火,无他,胜在价格便宜,干净实在,风味独特。
一个周五的下午,小赖没课,被妈妈急召了回去。妈妈说,李叔叔下午有事,四五点要出门,晚上有好几家订餐的,小赖得回去帮忙。
小赖赶到餐馆,李叔叔看到小赖,乐呵呵又不好意思的搓着手,小赖有些奇怪,问:“叔,您今天乐呵啊,您看您笑得,要有个虫飞到您脸上,准被您的笑褶子夹住不可。”
李叔光会笑:“呵呵。。”
小赖妈妈一旁插话:“你叔今高兴呢,等会要去学校开家长会呢。”
是这样,小赖知道,李叔的儿子李进上初中后,第一次入学时,李叔的样子,让李进在同学们中有点抬不起头,之后,一到这种场合,李进就找出很多理由,李叔再也没去过学校。
小赖正想着,妈妈笑着又说,李叔现在可是名人了,前几天上了报纸,还和大领导握了手呢。
小赖噢了一声,忙问究竟。
原来餐馆人来人往很多,常有些粗心的人忘拉下东西。这几年,拾金不昧的事,细心的李叔,没上千也做了几百回了。平时大家习以为常,李叔说,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太多了,不差这昧心钱,就是以前叮当响的时候,也没要过嗟来之食。
事情源头,还要说到苏艾。大半年前,苏艾将他的几个法国朋友带到餐馆来,其中有个法国人吃得很尽兴,觉得餐馆中有一种不是彬彬有礼却亲切温馨的感觉,和别处大为不同,再加上价格和风味,回国后,他在朋友圈里大大称赞了一番。议论引起了一个业余法国美食侦探的注意,他不动声色,来考查了几次,最后的结论虽然上不了“米其轮指南”,却也在旅游杂志上作了推荐。打那以后,外国人来得越来越多,小赖还特意帮着做了三种外语的菜单。
外国人来得多了,李叔发现,原来掉东西哪的人都会,李叔捡的失物常常越来越有份量。其实捡东西也是一个负担,替人着急,还怕被别人顺手牵羊和冒领,李叔倒是又练出了一副火眼金睛。
就在上周时某晚,来了三个外国人,其中一位已有几分醉意。他们走时李叔收拾包间,发现地上落了一个小包。李叔记起外国人走时在门口上的出租车的车号,忙打电话去查找,结果那些人刚回到住处,李叔就揣着小包赶了过去。
小包从大包中滑出,失主完全没有查觉。看到李叔,他们很惊呀。那日去的地方不少,李叔将包拿出,其中微醉的一人才意识到原来包不见了,这种情况让他大为感动,小包中巨款分文不少,其中还有不少重要证件。而这人此次到A市,正是政府招商引资请来的重要客人,次日他在和政府领导见面时将此事大大表扬了一番,说没想到连A市一家小餐馆中一个不起眼的残疾人,素质都这么高,效率如此之快,可见领导确是管理有方。
不管事前和领导有多少关系,事后在领导的亲切关怀下,李叔的事迹还是被很好的宏扬了。
于是,李叔在默默做了几百次好事后,上了电台的本市新闻,上了报纸。市残联和区政府又特意给李叔发了笔奖金。对李叔来说,一件这样的小事,得到如此大的反响,实在是始料未及,记者来采访时,他只会笑着发呆,一句话也说不出,还是旁人将他平时的好事一件件又揭发出来。大家说,老天还是公平的,好报来得还不晚。
荣誉固然可喜,最让李叔高兴的,却是儿子李进。李进学校的校长也看到了报道,在学校的好人好事活动月中,在全校师生的面前将李叔的事迹狠狠拔高了一下。小李进在热血澎湃中,一下子觉得木讷寒酸一瘸一拐的老爸,原来是那么高大和令人起敬,于是家长会前特意和爸爸说,这次家长会,爸爸无论如何也要参加,就还穿着那身打补丁的衣服来好了。
小赖知道了始末,跑到一边去抹眼泪。小赖想,惜杨要是知道,他也会很高兴的。这一切,和惜杨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想想源头,自已的改变、小静的康复和新生活,还有这一切一切,如果没有惜杨,又如何能在今天发生为现实。
惜杨暑假要回来了,惜杨在离开三年后,这个暑假,要回来了。
惜杨的妈妈并不同意惜杨在此时回国。惜杨回来并没有什么事,惜杨妈妈看来,飞回国,还不如飞到哪去渡个假。
惜杨的学分修得很快,惜杨妈妈希望他继续深造或在国外工作几年后再回国。路,已经走到这了,正是等待和踏上美好前程的时候,惜杨妈妈,不想儿子再多走弯路。
聪明如惜杨,始终没有下定决定和小赖需要确定下什么关系。一是年龄还小,二是同窗几年的情谊,要说就能有多难舍难分,此生不渝,好象还谈不上。惜杨从来都不少红粉知已,为什么要舍其他人而取小赖,似乎目前并没有一个充足的理由,可以说服所有人,包括惜杨自已。
必竟,还小。
和惜杨一起在美国读书的,还有家世交的几位子女;学校中,也有不少中国留学生。惜杨课外的活动能力,比起在国内读高中时,得到了更多的认可和赏识。
如果说小赖在惜杨心中,和其她人有什么特别的不同的话。好象是,小赖,是在将她的优点慢慢的表现出来,她是一个傻丫头,她让惜杨带着期待和牵挂。
正因为前途仍不明了,惜杨觉得,无论如何,这一年的暑假,必须回去看一看了。
惜杨在美国,妈妈经常去看他,在最终订下回国的行程前,妈妈和惜杨有一次长谈,也谈到小赖。
妈妈说,她知道小赖,那是一个好女孩,但如果以另一个标准来衡量,她并不合适某种身份。主要的原因有二点,一是并不是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为什么一定要选她。二,事事有因有果,很多潜在的情况,惜杨现在未必能了解,但妈妈是知道的。
妈妈说,不瞒惜杨,对小赖的身世,请过人专门做了调查,小赖的生父也还罢了,一个中等富商家的不为人知的私生女,放不上台面,不提也罢。让惜杨妈妈忌讳的是,却是小赖妈妈的身世。她对惜杨说,你可知小赖的外公是谁,虽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确竟和林家有着莫深的关系。
妈妈又说:“惜杨,何必因了你的这一段不成形的缘,而让过去的尘封的往事,再被提出来让众人难堪呢。再说,她现在似乎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你想她好,让她更幸福,能给这份幸福的人,惜杨你难道是唯一人选吗,无论如何,至少妈不同意。这一次回去,妈知道你主要就是去看她的,正因为这样,妈一开始才不同意,你一定要走,也罢,你和她说清楚了,免得耽误了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