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二十一章 新的生活（上）（1 / 1）

2万多的“债”，对92年的小赖，真是个不小的数目。小赖认了。如果金钱能补偿些什么，那是再好不过了。反正也欠下这么多了，当娘俩再小心翼翼的提起能不能将那笔私房钱和几个月来存折上的钱先借出来时，老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老赖巴不得这娘俩多花点钱，最好将挣的全花掉，这样就永远也还不清他的账了。

更长久的保持着这个债主的权益，对老赖来说，无疑是个极大的精神寄托。要是哪天小赖真的“叭”的将2万块钱甩在桌上，从此两不相干了，那老赖的心里，才真的不是滋味。老赖年纪也才四十四，从小无酒不欢，那时得知小赖不是自已亲生的后，一段时间，酗酒的利害。好不容易几个月后头脑有些清醒了，悲愤之余，想要做点实事。老赖开始努力创造一下自已的劳动果实，无奈大半年了也不见动静。老赖心里发了虚，悄悄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因为酗酒，小蝌蚪游不动了，要戒了酒，可能还有一点希望。老赖权衡再三，这戒了后，成功的把握可能不大，人生的最大乐趣和安慰却实打实的失去了。况且，有了孩子，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吗。老赖最终决定继续抱着酒瓶子过日子，但将这笔账记在了“仇人”头上。

老赖真的将清单和欠条拿去了给街委会和几个辈份高的长者去“公证”，大家摇着头，劝着老赖。虽然没“公证”成，这消息却传了开来，弄的一片沸沸扬扬。好事者拍着老赖道“呵，老赖，好样的。” 大多人暗地里议论着“这老赖，真是喝的糊涂了。”

小赖在学校忙着最后的冲刺，考试，填志愿，一切都要靠自已。小赖清一色选了市里的大学。这样，能和妈妈不分开。

七月，烈烈的太阳在天上照耀着，大地燥动不安。这个夏天，对小赖来说，高考并不是最重要和最有纪念意义的事。因为没有想考去北京、上海的名校，正常发挥的话，挤进省城的几所大学应不是太大的问题。七月份，还有小宜的手术；还有爸爸妈妈的婚姻问题。

小赖抖擞了精神，不管怎么样，对于大家来说，七月份开始，都意味着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小赖已到了上海。小赖和张院长一起，陪小宜来动手术。拿手术刀的，是心脏手术的权威李教授，有过上百例法氏四联症的手术经验，听说术后康复率很高。术前李教授给大家介绍了小宜的病情，李教授说，小宜的肺动脉相比较而言，情况还算可以，整个的身体状况不错，紫绀和杵状指不明显，在此病症的患儿中，程度较轻，手术的成功率也相对提高。实施根治术后可恢复正常生活学习、结婚生子，不需长期用药。小赖听得放下心来，好奇的又问，李教授，那小宜为什么会得这种先天性的心脏病呢。李教授说，先天性心脏病的新生儿的比例有0。6%，其中法氏症占0。1%。目前还无完全证据表明法氏症与遗传相关，但母亲在怀孕初期三个月内是否受到病毒感染及环境的因素，是先天心脏病等的主要成因之一，同时，DNA的遗传变异，也会造成心脏的先天发育不良。李教授看小赖听得十分专注和有兴趣，起了兴致，和小赖讲了十几分钟，并叮嘱了很多术后康复的注意事项。

小赖其实在一出了高考的考场，就直奔了图书馆，去查阅各种病理书籍。当其他同学，松了一口气，轻松欢呼时，小赖却更紧张的看看整整一周的医学书籍。高考这回事，如此重要的为之奋斗了十几年的一件事，好象突然过了就被忘记了。就连惜杨也甚有默契的并不询问。惜杨在确定了小宜的医治医院和主治医生后，给小赖打来了电话，电话里说的全是到上海的方案行程。

小赖的脑子里，满满的就是小宜的事情，教小宜手语，安宁小宜的情绪，照料小宜的饮食。小赖将所想所思所做所计划在电话里向惜杨做着全部汇报。听得惜杨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后，笑了，惜杨说：“小赖，你将来会是个好妈妈。”

小赖呆了呆，也笑了。自已很喜欢小孩子，这个兴趣爱好，和同龄人，真有点不一样。

小赖自已的绑带，也如期在高考前拆了。身体恢复的不错，小赖考前跑到操场上试了试，不敢太用力，轻轻也跳过了一米五。小赖很满意，觉得今年这个年头，实在不错，冥冥中，似有神灵保佑，能逢凶化吉。

小宜的手术，终于获得了成功。小宜从手术室出来进了ICU监护室，几天后再从ICU出来时，小赖的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小赖兴奋的觉得全身都在沸腾。小宜的面色，唇色明显红润了很多。虽然胸口的伤口让小赖的鼻子一阵发酸，但流下的，终是高兴的泪花。

小赖打电话向妈妈报告喜讯，妈妈在电话那头，还没等小赖说话，也是激动兴奋不矣。听小赖说完，妈妈说道：“太好了，小赖。双喜临门啊，小赖，你的大学录取通知单也来了，X大外语系，小赖，你要是大学生了！”

实在是太好了，这么多的事情，都在这个夏天实现和发生了。

傍晚，小赖等小宜睡着了，抽空来到外滩。站着黄埔江边，看着二岸的景色，迎着风，小赖展开双臂。小赖清楚的感觉着现在的自已。容貌的变化，让自已自信了。小宜的变化，让自已感到了更深沉的助人的快乐，让自已更充实了。学业的深入，让自已顺利过渡到更高的台阶。纵然还会这样那样的问题，小赖还是觉得，生活是如何美好而有意义，而自已已经得到的，实在已很多很多。

八月份，爸爸妈妈离婚了。小赖在小宜情况稳定后，先从上海回了家。小赖想在开学前，忙完改姓的事。取得了老赖的同意书，小赖在自已18岁生日过后，去派出所申请改了姓，派出所所长对小赖一家的事比较清楚，小赖花了些功夫，终于办妥了所有手续，将名字改成了林子华。改名字的事，小赖没有特意和大家说，所有已认识小赖的人，依旧还叫着小赖。而新认识的人，小赖说，叫我子华吧。

小宜在八月底回来了。从ICU出来住了一周多院后，小宜已出院。医院的床位实在太紧，如不是有“硬”关系，只怕住院都安排不了。小宜出院后住在了医院附近的高尚住宅里。李教授就在同一个小区。惜杨爸爸的朋友住在这个小区，家中有二老和阿姨。康复后的小宜实在可爱极了，可以不再那么顾忌奔跑活动了，可以不用走一下蹲一下了，小小年纪的小宜那么的懂事。在福利院长大的她，从疾病中恢复了健康的她，比同龄孩子多了许多感恩和替人着想的心，不任性，不骄奢，不自以为事，努力的要学更多的东西，弥补之前缺失的学习机会。李教授也很喜欢小宜，这样的孩子，谁会不喜欢呢。李教授每天下班后会来看看小宜的情况。待到小宜要回去的时候，爷爷奶奶和小区的叔叔阿姨小朋友们，都舍不得小宜走了。

小宜终于回来的那天，小赖和妈妈在餐馆摆了一席，庆祝小宜的康复，庆祝小赖考上大学。

这一天，小赖骑着自已的破单车从图书馆往餐馆跑。单车还是原来爸爸老早买的，小赖初中时接收了过来。高中几年没怎么骑，已是锈迹斑斑。小赖这些日子到处转，都不是太远的地方，于是一动脑筋又从柴房里将“凤凰”搬了出来。打了点油，擦了擦，试了试，小赖笑了。还好还好，哪儿都响，连铃铛也还响。多好，放哪都丢不了，长得多不让小偷惦记。小赖决心早点还了老赖的账，处处精打细算着，自已上大学了，还需要费用；自已18了，是大人了，要自立了。

小赖远远看到广场要到了，加紧踩了几下脚踏，小宜她们可能已到了吧，自已看书看得有点忘了时间，医学的书籍中，全是关于人自已的知识，小赖一接触，非常的惊叹。原来对于自身的认识，之前，是那么的少，中医西医，各有所长，平和中庸，生生不息。小赖趁着还没开学，将空余的时间，都泡在了图书馆中。

小赖加速前进。一辆宝马为了超车，挤到路边，从小赖身边呼得擦身而过，带过的风，差点让小赖摔到一边。小赖吓了一大跳，缓过神来，冲着毫不减速的BMW的屁屁叫道：“神气什么呢。”虽然自已骑在机动车道上是有些不对的，那开车的也不能这样横行霸道吧。

今天餐馆的生意应不错呢，门口的车位都快满了，小赖的速度也不比宝马慢多少，冲了个下坡到广场，一溜烟到了餐馆门口。咦，那辆宝马也在呢，小赖一边减速，一眼瞄到了那刚记住的BMW屁屁上的车牌。

糟糕糟糕，车刹怎么不灵了，眼看就要凤凰亲宝马了，小赖来了个急转弯，单车撞在旁边的台阶上，停了。小赖从单车上面飞了出去，象飞出的薄饼，、“砰”的趴在了绿化带上的草地上。

餐馆中坐在窗边的青楠第一个冲了出来，等妈妈和过来看热闹的人围过来时，小赖已从地上站了起来。还好还好，草地挺软和的，连个皮也没擦伤，只是草地上刚洒了水般，湿湿的。小赖沾了全身的青草和泥，脸上也是黄黄绿绿。青楠看得小赖无事，再瞧瞧她那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赖，小赖，我得给你再写篇稿子。”青楠拍拍小赖身上的草，道：“嗯，写你飞杆子的稿子登校报上了。写你飞车的稿子登市报上了。今天飞单车的事迹，给我亲眼看见了，往哪发表好呢？要不告诉某人，劝劝你不要再骑这没毛了的凤凰吧。”

“别，别”可不好让惜杨知道，小赖忙道：“没事没事，我就骑快了点，怕你们等，下次我慢慢踩，一定不会有事的。”

“小宜她们还没到呢。”

“噢”小赖差点忘了，自已的时间要早10分钟呢。

大家看看小赖没事，叮嘱着下次要小心啊，散去了。小赖不好意思的点着头，又瞅见一个衣着华丽，面色有点发暗的美妇人，跟着大家看了一下自已后，又上下打量起BMW的屁屁来，见确没被碰上，才放心的立直身，瞥了一眼小赖，和一边陪着的一个年纪轻的小伙一同进了餐馆。

啊，这两人就是宝马车上的人了。那小伙的神情还很关注小赖有没有摔伤，那妇人却一副看不起人和谁都有仇的样子。小赖想起刚才在马路上差点撞上，心里也来了气，心想，哼哼，可别落在我手里了。

小赖去楼下换了件T恤下来，看小宜还没来，跑到厨房帮起了端菜。跑来跑去，只听那妇人叫着：“小妹，来擦擦桌子。”小赖跑去将已经很洁净的桌子又擦了擦，一边听那妇人和那小伙埋怨：“好好的HILTON不去，跑这来又挤又脏。”小赖闻言抬头瞪了二人一眼，正欲开口，那小伙抢先说道：“姐，你不知道，就是这种小店，反而有些意想不到的美食，等会一上菜，包你以后天天想来。” 小伙讨好的眼神看了看小赖，小赖咽了口口水，将话吞了回去。

妇人无聊不奈烦的左顾右盼，小赖看了一眼他们的菜单，又细细打量了一下那妇人，见她发泽无光，打了粉去遮不住面色发黄，脸袋脬肿发黑，屋里开着空调，还是一副燥热的样子；

小赖想起这一向来看过的书，暗给她诊了诊病，心道：阴在内，为阳之守。精神外驰，嗜欲无节，阴气耗散，阳无所附，遂致浮散于肌表之间而恶热也。实非有热，当作阴虚治之。以人生天地间，营营于物，役役于事，未免久行伤筋，久立伤骨，久坐伤肾，久视伤神，久思伤意。凡此数伤，皆伤阴也。以难成易亏之阴，而日犯此数伤，欲其不夭枉也难矣。

小赖很想将二人点的菜中，油炸，寒凉的给换一换滋阴补肾的菜，瞧瞧妇人的神色，只怕说出来她也听不进去。虽然妇人看起来有钱，但一定有个不解的症结在心中，这个结不解，根不除，吃什么，可能也没大用。

小赖不再理会，回到厨房帮手。再出来时，透过玻璃，却瞧见张院长紧追着欢跑着的嘻嘻哈哈的小宜，近了餐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