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峡谷惊蛇(1 / 1)
小孩般细细的尖叫从密林里传过来,又是狍子。
住过的那段城墙和高楼,已经被一片比山还高,白色漩涡状的云雾所悬套,一小时后回望东
方云海横铺,只露出那两个高高山顶和上面的敌楼,像一个女性永远不倒的双乳。
两小时后,他们看见了昨天妇女所说的流石滩,一亩地大,是从山上崩塌遗落下来的斜面大
石堆,比前天所见的石头大得多,在底部形成一个巨石区域,每个也有四、五百斤的样子,
黑灰色,听昨天农妇讲冬天石下能听见蛇的呼吸声。太阳升得高高的,大家绕着石堆走,小
溪绕着石堆,小路又在溪流这边,他们小心翼翼地通过,手里都拿着木棍子,黑灰色的巨石
群慢慢地从眼前移过去,另一个山坡上老袁在望远镜里发现在斜石坡和石谷交接处亮闪闪的
一片,是散布盘绕在石上的蛇,驴轴根般粗细,蛇多半和巨石互相交错掩映,映着一部分亮
亮的背部,蛇群的颜色也是各种色彩,偶尔也带花纹,有的蛇还能一蹦一蹦的,几个枯木散
落在石间,其中的一段枯木忽然移动起来,原来竟是条大蛇,今天大晴,蛇出来晒太阳了。
前进的斜坡两侧被直上直下的高大崖子所障,只露出斜坡前方的一块凹进来的天空。
下午1点20,老袁和林志从下面的峡谷里探路回来,瑶瑶和燕正在叉路口等他们,老袁说
下面有条深谷,许多潭相连而下,走了一段就回来了。
马燕非要和林志下去,他们背上了包,装上救生刀,救生绳和长笛箱,林还想试一试长笛在
幽深谷中的效果,两人换了泳装,穿着鞋。
穿林过潭,他们俩站在了圆溜溜向下倾斜的石岩上,陡坡上采药的老乡放倒了几棵粗圆木插
挡在石间才成了断断续续的“木路”,下面密树蔽沟。从东转向西,无遮无挡的一个倒锥状
的石坑呈现了一个圆溜溜的水潭,好像一个斜放的大海碗,岩体从碗边直直切割下去,水向
下面一个深沟流去,树太密,只听见水响和大山雀的叫声。
绕了绕来到海碗潭的上沿,蓊郁的溪沟中笼罩着不断升起的薄雾,溪谷被各种密集的植物所
包围,充满了铁线蕨,细长的绿草、芦苇、榆树、覆盆子、栎树和葛藤,石面布满了绿苔菌
纹。海碗潭下的那个潭现在看不见,据昨天农妇讲过去抗日的时候,驮物资的骡马及日本兵
曾坠下这两个潭无一生还。燕坐在石头上,一条腿直垂,一个脚弯向内侧,短发浓密处插着
一枝紫蓼,文雅地垂在额前,手里的树棍挑着自己编的花环,哪咤一样舞弄着,一不小心花
环轱辘辘顺巨碗的斜面滚进潭中,蹲下来搓着步下去再勾出来,她又停一停,保持了宁静的
状态看着鱼,一只蓝黑色的河豆娘悄悄地落在马燕的背上,由于向前伸头,优雅的脊梁线轻
轻地浮出背凹。她扔进一个极小的白色石粒,一群鱼转冲上去抢食,一只最先含住后知道不
是食物又吐出来,又被下面的鱼所吞,又吐出来,鱼饿极了。洒了一些面包屑,鱼群一抢而
空。她后背的那只河豆娘在她动了一下儿之后飞起来又落在她背上。附近伸出卷须的攀援植
物上豹斑蛱蝶却上场了。
她下去了,林志扔给了她绳子。
马燕站在溪谷和海碗潭边儿上的交接处,整个峡谷都弥漫在灼热的薄雾之中,远处白白细细
的乱瀑映在身后,她所面对的高崖的块块原始巨石节理状地分布着,垒叠着,漫延着,像一
道慢慢斜升起来的宏大翠屏风,一直达于天宫,连续的脊峰上奇树怪木搭成一个可以俯视一
切的崇高仙境。侧谷阴影之上的阳光里成千只蜻蜓正振动着闪闪发光的翅膀,她的身体金黄、
娇嫩而且庄严,在燃烧着的天空之下,在为古木和乱石所衬的深崖之下,用手自由地绾着头
发。
海碗潭里,站在水中的林扯住马燕的两个脚腕子环绕打圈,她仰面平躺在水面,任凭林在打
转。之后,他们俩沉入水中,在水下睁着眼睛接了今天第一个吻,差点呛着。
沟谷深深陷落下去,在竖壁和纷杂的树木枝叶投下的暗影之间,阳光依然照出了水里的鱼群,
下溅的水声中什么东西在悄悄□□。
燕用花环到溪流里浸浸,甩甩水又戴在头上过溪,双眉上提,收着肩,嘴唇啜起,两腿加快,
点跳而过,然后嘻嘻地笑,回转头看刚过来的石头,颈下的静脉勃勃跳动,右臂肘部浮出一
个快意的涡儿。
马燕又在前面的林中蹦跳,还唱着,声音婉婉蜒蜒的。一个个落在石头上面的湿脚印又被后
面林的脚印覆盖了,像岩石边零零落落的耧斗花;露在峡谷上的许多浮树像漫扬的水袖;藤
萝像嫦娥的摇摇曳曳的飘带;北马兜铃的藤花像天女所持的篮子;枯树断枝像虞姬自刎后落
下的颓剑;还有蒙古栎的枝叶像洛神的拂尘;偶尔从林间落下来的鹊羽也都是西施手中的冉
冉舞羽,所有自己演过的,梅剧里的手执道具都能在峡谷里找到自然的原型,以前没有一次
能像今天这样被大自然串联和演绎得如此完美。
花、藤、果、菜、草、树、在流水间铺天蔽地而来。
水上树,水中石,石中潭,树中潭,山谷把一切融为一体。现在她满眼都是青翠和希望,浑
身注满柔情,那个人为自己撬开了盖在新生活甘泉上的磐石,尘世的污浊和过去的痛苦已不
复存在,就像这里让昨夜暴雨冲洗过的森林和峡谷一样清新明澈,全都焕然一新!面前是一
个新世界,现在她还在惊奇自己昨夜的行为,她知道这就是对过去生活的彻底解脱,他是热
爱自己的那种人类,仿佛他热爱大自然那样刚毅,果决和猛烈,障碍的石头已被激流移开,
大水冲走了沟下的陈泥浊水,腐臭腥骚,脚下昨夜水晶破碎似的大雨汇成了今日峡谷里的清
清碧流,头顶上能将自己双眼染蓝的天空里浮动着蜜意的白云,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她时而
冲进溪流,奔跑在溅起的水花里,像一只蝴蝶在溪流上狂飞,她决心找到一个更好更美的地
方和那个人一起享受大自然的隆重恩赐,她想再一次造爱,在水中,在清澈的水中!在大自
然的怀抱中!
两臂如翅,两手如叶,那句林志讲过的云南古歌又隐隐响在耳畔:“我们在树林里唱过的歌,
被虫子写在树叶上了;我们在峡谷里唱过的歌,被虫子刻在石头上了。”
不是两个肉身的人,他们现在是提升着的神灵向上飞去,他的精刚就像好显灵的手抚弄和弹
奏乐器,他的精刚不仅仅只是力量的冲击,他是有灵魂的,他也是精巧玄妙的,他知道该如
何用力,如何控制,和谐地体贴,灵活地挑逗,奇美地和她——那部大自然造就的乐器相一
致,而后奏出一部全新的创造而就的幽曲。
他又一次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脱下泳裤,站在浓密的树林灌木花草的边缘,两手拢着头发,
甩着头,精小的身体下面就是巨石清流,旋转的双臀像两个自然之果紧紧地挂在那个生命之
树上,臀部上面的那两个小涡,盛着莫测的暗影。
从水边捡起她扔在溪畔的花环,摸着纽结在一起的花枝条,满手都是花瓣,这是她曾经戴在
头上,握在手里的花环,她的灵气已经通过这圆形的,纽结在一起的枝条注进了他的深处,
一种夺魄的芳香。
两只绿尖头蚂蚱在一枝草叶上叠加着。
她下水去摘了青芦苇,大腿由于折射似乎变细了,她留在树枝上的泳衣和脱下的鞋被林塞进
了小背包里的两个纸袋里。右手举着青芦苇向林志挥舞,清纯的身体呈露在阳光之下的空谷
净水之间,水圈水涡从身体周围不断生出,水浸没了她的大腿,蕊毛和小腹,向水潭里一扑,
浸没了整个身体,身体滑过水体,游的是蝶泳,入水,出水,空中移臂,抱水和划水是在水
下完成的,光滑的双臀浮入浮出,头和双□□替出水,散开的青苇向她浮弋旋转,她现在完
全打开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