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祚我天子(1 / 1)
顺沁七年二月十日,帝下懿旨,令暨阳王陆邵峰带领五百昀霖军去捉拿叛臣贼子。暨阳王遵令将张府包围,并在张府中搜到龙袍一件。
遂,暨阳王押解在张府秘密会晤的几大世家之主及一干人等回宫复命。
————《朝凰史记》
“段儿,这可不是吃的。”见段愁封胖嘟嘟的小手拿起一条翡绿色的佛珠长链,沁媛连忙放下手中的朱毫,将坐在龙椅上的段愁封抱在怀里,宠溺的说道。
沁媛伸手想取过佛珠,未料段愁封却将珠子牢牢抓在手里,沁媛不敢用力伤了他,所以在祥和拉扯了几次后就宣布落败了。
然后沁媛改变政策,采取怀柔手段,端起桌子上那一盘杏花酥,温和的对段愁封说道:“段儿,这碟杏花酥可是由御膳房里手艺最好御厨烹调出来的,酥软可口,可是世间难得的美味。”
段愁封如黑曜石般的眼睛在眼眶里忽悠悠的转着,绑着一簇头发的脑袋微微抬起来看着沁媛,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不解。
沁媛与段愁封对视片刻,便从段愁封的眼神中都出了异样,开始检讨自己说的是否太过深奥。
段愁封却咧起嘴角大笑着,胖嘟嘟的手往碟里一拍,蛮碟子的杏花酥就都被拍了出来,落在龙椅上、地上和沁媛的龙袍上。
沁媛见状,只给无奈的抱着段愁封站起来,而她手臂上的雕花金镯也随着沁媛大幅度的动作滑到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段愁封见到沁媛露在龙袍外的一节白皙的柔荑,两只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着,想要抓住沁媛手上的金镯,但却被沁媛用食指和大拇指轻轻捏了一些鼻尖。
然后段愁封不依的瞪了沁媛一眼,张开没有牙齿的小嘴,一口含住沁媛的小拇指。
沁媛作势要敲段愁封可爱的小脑袋,段愁封立刻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沁媛。
沁媛拿他没办法,只能抱着他又是哄又是柔声安抚的。
这小家伙见势,立即收起了即将夺眶的泪水,拿胖嘟嘟的手掌在沁媛的龙袍上蹭了蹭。
沁媛则苦着脸看着段愁封,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这时宫外响起了脚步声,罗勒躬身入内,俯首恭候道:“太傅杜逸在殿外求见皇上。”
沁媛闻言,便挥手示意罗勒请杜逸进来。
不过片刻,杜逸就面色凝重的走了进来,在阶下俯首行礼。
“杜太傅何事求见?”沁媛一边哄着段愁封,一边开口问道。
“启禀皇上,魏晨听闻今日暨阳王陆邵峰率领五百昀霖军去张府将几大世家之主都抓了回来,特来觐见皇上,想要求证其中虚实。”杜逸缓声说道。
“太傅是来质问朕的吧?”沁媛冷笑道,眼睛却一直看着段愁封,并未离开分毫。
“微臣不敢。”杜逸中规中距的说道,丝毫不敢触怒沁媛的怒气。
沁媛撇了撇嘴,冷声道:“太傅贵人事忙,家国大事一肩挑。若非为此,朕倒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能请的动太傅尊驾了。”
“皇上明鉴。”杜逸也隐约听出了沁媛话里的怒意。
静默了片刻,待沁媛平静了心情,方才说道:“太傅对朕此举,有何见解?”
杜逸斟酌用词了片刻,方才说道:“启禀皇上,微臣以为皇上此举,看似是祸非福,却还有转圜的余地。之前以陆家为首的兵部与以祈家为首的世家各自较着暗劲,皆是互不相让。如今陆家带了兵马押解了各世家之主,虽有皇上旨意,但各世家必然不会信服。以为是暨阳王为了一己之私,而煽动皇上下的旨。”
“太傅之意,是要朕将暨阳王推出去,把所有的责任都抹的一干二净?”沁媛怒声质问道。
“微臣确有此意,但想必皇上定然不会同意的。”杜逸可以称得上是看着沁媛和陆邵峰长大的,对于他们之间感情的深厚再了解不过。
“陆家不可失,世家要根除,国之根基更不可动摇。”沁媛一字一句咬牙道,“朕要的是太平盛世,而不是一个腐败的王朝。若不将这些国之祸害除掉,将朝堂洗之一清,如何能为百姓谋福祉?”
“皇上预备要如何处置如今家主已在刑部大牢里的世家,又如何安抚其他世家?”杜逸不由疑惑道。
“民。”沁媛一边逗弄着怀里的段愁封,一边开口说道,“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古书上所记载的国家,哪一个不是由百姓为国之基本的?又有哪一个朝代,在丧进民心后,还能屹立于这尘世间?太傅幼时对朕教诲,身为一国之君,应当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除此,太傅还曾说过,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之战,杀人盈城。以此劝谏朕不可因己一时侈欲、争强好胜之心,聚敛财物,杀人屠城。而百姓若是无恒产,就会起兵造反,国家就会动荡不安。那么今日,朕也可以利用百姓,将这些糜烂的世家铲除。”
“皇上,原话是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己。乃陷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是故明君制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然后驱而之善,故民之从之也轻。”杜逸有点苦笑不得的说道,“看来微臣这几年的教诲,皇上是记了一半,忘了一半了。”②
“太傅就是喜欢专字眼。”段愁封紧紧攥着沁媛腰间悬挂的玉佩,还得沁媛不得不伸手将玉佩取了下来,塞到段愁封的手上。
“微臣……”杜逸还未说完,罗勒又款步从殿外进来,向沁媛俯首行礼。
“启禀皇上,诸位大人在殿外联名求见。”罗勒俯首说道。
沁媛静默片刻后,才出声道:“请诸位大人进来。”
不过片刻,数十位大臣便鱼贯而入。
“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诸位朝臣一起行礼道。
“诸卿平身。”沁媛虚抬右手,让诸位大人起身。
“谢皇上隆恩。”诸位朝臣回答后,才纷纷起身。
“今日你们倒是来齐了……”沁媛轻声说道,带着浓浓的笑意,“今儿个是段儿的寿辰,难得你们都记着,朕原本只想单独与段儿聚聚变好,如今诸位大人都过来了,朕也只好大开筵席了。”
“臣等……”诸位朝臣异口同声道。
“诸卿还有何事?”沁媛故作疑惑的皱了皱眉,“若是为贺礼之事,诸卿也不必忙活了,段儿还小,需要积福,此般礼节能免则免矣。”
“皇上……”诸位朝臣又喊道。
沁媛疑惑的挑起眉,轻声“咦”了一句。
诸位大人情知沁媛有意避开话题,相互看了一眼后,皆沉默不语下来。
“罗勒,吩咐下去,霜林殿赐宴。”沁媛开口说道,怀里的段愁封也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沁媛和诸位朝臣。
沁媛伸手去捎段愁封的痒,他咯咯的笑了起来,稚声稚气的声音清脆可人。
“朕带段儿去吃长寿面,段儿可是喜欢?”沁媛用侧脸亲昵的靠着段愁封圆润的脸颊,轻笑道,“从今以后,长长寿寿,可不要像某些人般,功未利,勋未建,就卒的不明不白。”
诸位朝臣闻言,浑身不由颤抖了一下,赶紧垂下头去,再不敢多言。
沁媛看了眼诸位朝臣的举动,冷笑了声,便率先抱着段愁封走了出去。
一顿晚宴吃的不甘不愿,除了沁媛和杜逸,其他的人都是食不知味,各自心里鬼胎暗结。
待人都散了去,沁媛才让罗勒将段愁封送回陆府,自己则与杜逸回到谕政殿。
“诸卿消息倒来得快,暨阳王去拿人不过一个时辰,这文武百官倒到齐了。”沁媛冷笑道,对于百官的动向,这些日子来她并不是疏于查探,只是故意如此。
欲要引蛇出洞,就让毒蛇先放下警惕,然后循循善诱,才可成其大事。
而沁媛现在所做的,就是那引猎物上钩的猎人。
“大臣们的身家性命都在皇上你的手里,他们能不时时关注吗?”杜逸答道。
“太傅说的是。”沁媛走至案桌边亲手倒了一杯茶,然后将杯盏呈递给杜逸,“天下都是朕的,更何况几个朝廷命官。倒是朕疏忽了,许久不曾为太傅亲置茶水,朕心甚愧。忆幼时太傅为朕上的第一堂课,就是尊师重道。那日朕因事耽搁了一些时候,整整迟了一个时辰才去到上书房。后来被太傅出言教诲,整整让朕不间断的倒了两个时辰的茶水,太傅才肯放了朕。”
“皇上如今旧事重提,可是要与微臣算旧账,好找个理由将微臣这颗脑袋给办了?”恰似惶恐的接过杯盏,杜逸半开玩笑道。
“太傅学识渊博,才高八斗,又是当朝首辅兼朕之太傅,我朝凰堂堂的一品大员,出生名门世家,妻儿俱全,什么都好,就为唯独性子,老是逼着朕把话挑明。”沁媛不满地说道。
“微臣小心谨慎,只是怕误了圣意罢了。”杜逸出声狡辩道。
“满朝文武大臣若都有太傅一般的睿智,朕这个皇帝也不必做了,直接归隐去。”沁媛话是抱怨,道语气里却意思抱怨的语气也没有,“也不拐弯子了,朕要太傅为朕去办一件极为隐秘的事。除了太傅,朕不想再让别人知道。”
“臣必肝脑涂地,竭力办成皇上所吩咐的事情。”杜逸跪下来示忠道。
“如今朝凰内忧外患,寮国与蟠龙暗中勾结,欲与我朝凰抗衡,岩琅又在外虎视眈眈,想要的渔翁之利。朝中世家擅权,藩王不和,这内患迟早要发。”沁媛朗声道,“朕等不及了,也没有时间再等,若是不想受制于人,就要先发制人。故而朕决意,带后宫一干人等,去皇家别苑游玩一番。”
“皇上思虑清楚了?”杜逸谨慎的问道。
“朕绝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沁媛自信的回道,“此次难免又要利用太傅手中的势力了,还请太傅多多见谅。”
“此乃微臣的本分。”杜逸答道,“自从皇长子不幸被……微臣就下定决心,此生此世,我杜家生为朝凰的人,死也是朝凰的忠魂。”
“太傅……”沁媛感慨道,望向雕龙玉柱的目光也柔和了些,“若非朕年少气壮,思虑不周,皇兄也不会被朕连累。如今……算了,太傅,今日朕两次留你下来,百官定有猜测。朕也不糊弄太傅你,这道释放诸位世家之主的旨意,便由出生世家的太傅去颁吧。那件龙袍栽赃的戏码虽然足以致他们于死地,但朕要的是他们心服口服。朕要借此事,告诫天下世家,与皇权对抗的悲惨下场,朕要用强势震慑他们。让他们数十年之内不敢在藐视皇权的威信。”
“皇上宏图伟志,雄才大略,微臣心中委实佩服。”杜逸被沁媛的气势所慑服,虽然一开始便知自己的这位学生气势不凡。
“先前朕说过了,欲扳倒世家,首要在民。民心若固,世家倾灭也不过在一瞬。”沁媛接着说道,“所以太傅,朕希望你能派人到民间将世家欲谋反的谣言散出去,以煽动百姓,联合起来抵抗世家。还有,将百姓被世家所害的罪证一一收集起来,以作日后呈堂证供。”
“微臣遵旨。”杜逸低声答道。
“朕给足了他们面子,若他们还是要谋反,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陆家的军队里,世家出生的将领不少,到时也能压一压他们,让他们理亏,也不至于闹出太大的动乱。”沁媛转身说道,然后在杜逸的视线里慢慢离开,“时候不早了,太傅也该回府了,要不待会儿宫禁,朕又要去送太傅一程。”
“微臣告退。”听了沁媛玩笑的话语,杜逸说道,然后便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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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不知各位读者想看承王与沁媛的床戏不?嘿嘿,貌似许久不写了,难道真要写一篇清水文?呃,这也是个不错的建议。
满地打滚中,还是给各位读者决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