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第一百一十三章 是耶非耶(一)(1 / 1)
虽然早就料到,但当他说出来的时候我身子还是明显一哆嗦。
“萱儿,那副药可是你亲手从草药堂抓来?”
“不、不是……”我摇头,呆坐到椅子上。
“姑娘!”初儿跑进来,俏脸通红:“你看这个,是在王爷书房洒扫的时候发现的!”
我急急抓过那页纸看了一眼,神经质一般的只会点头。“对对对,肯定是他,一定是他,就是他!”
赫卿看我如此微皱了眉,从我手里拿过那纸也看了一眼,我抓住他衣袖,急声道:“是宋雅文?赫卿你也知道的,肯定是宋雅文对吧?不会是别人,一定就是宋雅文对吧?”
“单凭这一张纸所言为时尚早。况且——”
“哪有什么况且!”我急红了眼,不由分说地打断他:“如今这张纸足以说明宋雅文有谋害八王爷的嫌疑,难道就因为他是丞相的人就能置礼法于不顾吗?!赫卿,我要去请顺天府尹,你把你的玉佩借给我好不好?”
赫卿定定看着我:“宋雅文不会是真凶。我知道你清楚。”
“我清楚个屁!”我声音提高八度:“我就是认定宋雅文!就是要带兵去抓他!赫卿,一句话,你玉佩,给还是不给?”
“萱儿,官场捭阖着些许年我看得比你清楚,八王爷和丞相一派项来两厢无事,丞相贪恋权位却并非想逾越篡位,丞相他想蒙浴圣恩就必要保住皇上,这就等于是保住他自己,也正因如此才与将军多年不和,”赫卿轻轻扳住我双肩:“他不是真凶。”
“好!行!”我夺过那纸就往外跑:“赫卿你若不管这事我自己办!是宋雅文跑不了的,我自有办法抓他!还有,”我恶狠狠地冲赫卿笑了一下,“你早就知他的身份是不是,呵,其实不用你说我也猜得出!告诉你,你怕得罪丞相我不怕!这事你不办我办!”
出了王府一路向北跑,初儿拿着一件斗篷追在我身后不停喊,凛冽的北风吹走身上的温度,吹进眼睛里,带出些温热的液体。
没有赫卿的玉佩顺天府是请不动的,一届三品可上殿面君的官员怎是我这种布衣百姓叨扰得起?况官场黑暗,唯利是图唯钱是命,我无权无银就只好有自知之明!不过若真是宋雅文,不管他是何身份是何背景是用何办法,我都要他把亲手带到皇上面前治罪!
我和初儿前后脚冲进雅阁居,不出所料,果然是人声鼎沸,热闹如常。跑堂的殷勤弯腰行李:“两位姑娘里面请,您喝茶用饭还是叉曲儿?”
“不必。”我面无表情:“叫宋、雅、文出来见我。”
“这……”跑堂的见我来势不妙,讪笑僵在脸上。
“行,”我点头:“他若是不敢出来见我我进去找他也成,你带路。”
“这个……”跑堂的将白羊肚手巾往肩上一搭:“对不住了姑娘,恕我们东家不能相见。我们这历来是这个规矩。”
“呦是么!还真是个好规矩啊!”我从手边桌子上拿起个茶碗,环视一圈满楼茶客:“这规矩定的好哇,不仅平日里能躲清闲,就连如今杀了人也能扮清高装成无辜的没事人一样!!!”抬手将茶碗狠狠摔在地上,啪啦一声脆响,周围登时肃静。
我将跑堂的脖领拎起来:“带我见他,不然我砸了这!”
“你个疯婆子!”跑堂的使劲一推,我一个不稳跌在地上,股下钻心的痛。
“姑娘!”初儿一把抱住我,挡在我身前。
“你个疯婆子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由着你犯疯!吃多了撑的还是怎么着,敢上这撒野,也不头前打听打听雅阁居的名号!来啊……”周围立刻涌上几个彪悍的武人,“把这两个疯子给我有多远扔多远,省的公子回来看着心烦!扔出去!”
“我看谁敢!”柔柔的话蕴含万千威仪随着寒风飘进门。我一惊,回头。跑堂的也是一愣,老老实实行礼:“温、温大小姐……”
温成君袅袅迈进门来,身侧只一小丫鬟。她微笑颔了首,那笑仿佛能透进人心,化成春风千万缕。“行了,多大点事,萱儿妹子就是脾气急,砸了你一个茶碗有什么的,大不了一会子从我茶钱里面扣掉不得了?”
“不敢不敢,”跑堂的赔笑:“瞧大小姐说的,茶碗碎了就碎了,能值几个碎银子,还能劳您惦记着!这不是一开始不知道这姑娘和您相识么,要是早知道也就不会闹误会了不是?这叫怎么说的!呵呵,里面雅间给您备下了,香茗瓜果也准备齐全了,大小姐请……”
和温成君进了雅间,她热络地拉着我手让我贴近她坐下,那小丫鬟很规矩地关了门出去,却不知为何一向懂礼识大体的初儿依旧驻足我身侧没有出去。
“进来还安好吧?”温成君捧了香茗轻啜一口,侧过脸有些担忧地看着我:“我听得八王爷去了,妹妹你要节哀顺变才好啊……”
“谢了。”心里一疼,我低头。
“对了,妹妹你不好生在府里面歇着,跑到这来闹是为何呀?”
“是姑娘怀疑宋雅文杀了八王爷,在王爷的药里下毒。”
“初儿!”我看着初儿有些恼火,不明白从来不多嘴的她今日是怎么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温成君讶异地睁大双眸:“妹妹,你可知这宋雅文是何许人么?”
“是这雅阁居的唯一东家,”我道:“也是当今丞相的唯一一子。”
温成君慢悠悠笑了:“妹妹知道的倒挺多的,你是如何得知?”
其实自打当初和宋雅文合作伊始他的那番保证就让我觉得蹊跷,他的后台权势大且硬,只是因为他姓宋所以未曾想到那是丞相之子。直到年夜饭那晚他亲自说是门人,我才想如今门客身份还能让赫卿如此忌讳的怕不是丞相派便是将军派。至于知道宋雅文便是雅阁居的东家那还要算到当初和店里的一干伙计来这里吃饭时我要的那一碟珍珠包。当初本以为雅阁居很会做生意,算账的时候不要个百八十两总会按符合名气的价位要他个一二十两,是万万想不到会按市井白面大馒头的价钱给算了钱。若说东家不是和我相识谁会信?
当初的一切不明所以在心里化成个大问号,所以当初儿递给我那张纸的时候我真是对宋雅文恨之入骨,我真的是被骗怕了,真不不知道当初的相遇是不是又是谁早已算计好的陷阱就等着我自己往圈里跳呢!
缩在袖子里的手悄悄攥紧了那张纸笺,我摇头:“我不确定,瞎猜的。”
“瞎猜?”温成君笑得温柔:“妹妹不会是瞎猜吧!像妹妹这般聪慧的人,没有真凭实据断不会冒冒然来这里闹事吧?”再一笑,饮香茗一口,“这宋雅文和我还有卿可算是旧时老友。想那时候先皇和一干皇子们冷落疏远卿,只我和丞相之子才能时常进宫陪伴于他。啊对了,我们三人还曾一起进皇家书院,可算得上是有多年同窗之谊、梅竹之情,更算得上是当今圣上的伴读。呵呵,宋雅文身份一定是卿告诉你的吧?”
我低头不语,温成君凑近盯着我脸,呵气如兰:“怎么不说话儿啊?怎么,卿没有告诉过你吗?不能吧?”
我吸口气抬头:“姐姐慢慢坐吧,既然宋雅文不在魏婈萱告辞了。”
“妹妹急个什么!”温成君拉我坐下,笑道:“看你一脸气嘟嘟的样子,找着宋雅文还打算拼了命是怎么的!你莫急,他一般清早会去会几个墨友,不到晌午便会归来店里览账目,你等等当面问清不要闹了误会才好!”笑着顺了顺我脑后垂顺的发丝,“你我也有阵子没见了,再不叙叙话以后怕是没有空闲机会了。哎妹妹你可不知道,这婚嫁前夕有多仓忙!是要试嫁衣要打首饰,因为我和卿是圣上赐婚,十五大婚那天要有皇上摆驾,所以府上来了好多的嬷嬷天天演礼,听得我耳朵啊是起了好几层的茧子!妹妹,好妹妹,咱说几句体己的知心话,不然婚后怕还真是没这功夫了!”温成君掩口媚笑,“我爹这几日高兴得合不拢嘴,他老人家何时这般高兴过,天天盼着大婚,叨叨着就想要个小孙儿……”温成君拉过我的手拍了拍,“也是的,你说这女人再怎样的巾帼不让须眉到头来还不就是寻个好人家为人妇,既为了人妇可不就要开枝散叶为续香火,夫妻俩个一旦有了个孩子,就等于是拴住了男人的心,也就不怕外头再有什么下流货勾搭着!呵呵,好妹妹,你说是不是呀?”
我一直低头不语,直到这会才抬头,笑着直视温成君那双秀气的双眸:“姐姐说的有几分道理,不过萱儿倒是觉得欲得人先得心,如果一个人的心不在你那里,任你生他十个八个的,缠住了人,心却仍然可望而不可即。姐姐知道这叫什么吗?”
温成君也不恼,轻啜口茶,一笑:“叫什么?”
“世人常言,情之一字。”
“呵~~情?好个情之一字!”温成君笑浮在面上:“恃才跟在我身边的那个丫鬟你可看见了?她当初和她的妹妹被贩去青楼,那二姐妹寻死觅活的正巧被我在街上撞见,我赎了她们进府做婢女。后来才得知,原是被自己亲生的爹爹卖掉换银子用,妹妹你说她们和爹爹是否有情之一字?那情是否是世上最重?还不是到了紧要关头利字为先!这世上没什么是名、利、权改变不了的,到了那千钧一发的时候,情字又值得了什么?人活在世,永远要被这三样牵着走!一个男人立足于世,丢了什么也不能丢了这三样,何况是一区区女人!呵,妹子,你莫要被男人哄晕了头,要不要看看关键那一刻,他是要这三样,还是要你的那个情?”
“不必,”我也笑着拍了拍温成君软嫩的玉手:“情字为先便是信。因为情深,所以我当然信得过他。”
温成君侧头笑着凝视我,秀眸中闪过一丝神情。我看不懂,心内却突然莫名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