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探视(1 / 1)
计程车在千米以外才追上了奔跑的俊一。
风把俊一塞到了车里。
红色的计程车这才快速地向紫菱市立医院驶去。
暮色四起。
两旁的路灯一闪而过。
车里安静无声。
俊一面无表情地在坐着,然而一双漆黑的眼眸,却透露出了他的紧张与不安。
风望着车窗外的倒退的景物,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
夏夜则是安静地发呆,她微微地皱着眉,就像是在思考一件很费神的事。
魏冰则在狐疑地打量着他们,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红色的计程车很快就到达了市立医院,车子缓缓地开了进去,在门口花园的喷水池边,慢慢的停了下来。
车还没有停稳,俊一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窜了出去。
“俊一。”风有些无奈,他回头看了一眼夏夜,也尾随跟上。
夏夜也走下了车,只是她没有去追他们,而是到了医院旁边的一家花店,买了一束红色的康乃馨。
从花店里出来,夏夜正好遇到了付完车费迎面走来的魏冰。
魏冰看了看那一束火红的康乃馨,又看了看那张真诚的脸,心中骤然涌起了一股感动,这一刻,她忽然感觉很惭愧。风的到来在她的预料之内,但她确实没想到夏夜的心胸会这么宽广,能不计前嫌,不但不阻拦风,而且还购买了这代表着慰问之意的火红的康乃馨。
“快带我去西林雪的病房吧,我不知道该怎么走。”夏夜对她友好地笑笑。
魏冰点了点头,她带着夏夜踏过两旁种满冬青树的小道,穿过依然茂盛的小花园,径直来到了住院部。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白色而耀眼的灯光,偶尔有几位穿着白色隔离衣的医生、护士走过。
“雪儿在十五楼的特护病房,来,我们去这边乘电梯吧。”魏冰的声音里已没有了往日的嚣张。
电梯在缓缓地上升。
昏暗的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人。
墙壁上的楼层数字在不断的累积。
并不是很流通的空气里有一丝微妙的气氛。
忽然,魏冰侧头,眼底充满了无限诚恳,“夏夜,对不起。”
夏夜微怔,她惊愕地望着她。
魏冰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她的脸峡泛起淡淡的晕红,呐呐地说:“我为我以前的……专横……还有……做得不到的地方,向你道歉。”
夏夜无声地笑了,笑容里有些孩子气的开心,她知道一向霸道的魏冰能说出这样的话,一定下了很大的决心。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如果没有遇到你,在圣恩我就会感到很无聊的,其实,人无完人,每个人都会有过错的,只不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魏冰看着她纯净的笑容是那样的真诚,丝毫没有做作之意,也由衷地轻笑起来。
这一刻,真情已打开了两个女孩的心扉。
这一刻,真情已化解了两个女孩的恩怨。
这一刻,真情已让她们化敌为友。
这一刻,真情已让她们冰释前嫌。
这一刻,魏冰着实露出了她原有的善感。
这一刻,夏夜也着实有些感动。
这一刻,连并不怎么流通的空气里,也多了一份真情。
……
“叮”十五楼到了,电梯的门自动打开了。
清脆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特别的刺耳。
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前,站立着两个帅气的男孩,他们的影子被明亮的灯光拉长,投射在整洁的墙壁上。
俊一犹豫不决地盯着房门,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她,面对她这份纯洁的友情。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他,接受这个现在并不优秀的他。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得那么胆怯,胆怯看到她那双倨傲的眼神……
风无声地看着俊一,他能从他那犹豫的眼神中,复杂的神情中,看出他在担心什么。他轻轻的把手放在他的肩头,像是在传递给他莫大的勇气。
夏夜来到他们的身边,将那一束静静绽放的康乃馨塞进俊一手里,同样,她什么也没说。
魏冰看了他们一眼,轻轻地打开了房门,“进来吧!”
白色的灯光,洒照在白色的病房里。
李妈妈赶忙从墙角的白色沙发上站起来,“魏小姐你回来了。”
“嗯!雪儿醒了吗?”魏冰的声音很轻。
“还没有。”李妈妈沮丧地摇摇头,当她看到随后进来的三人时又不解地问,“他们是……?”
“他们是雪儿的朋友,来看雪儿的。”魏冰说着,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她轻轻地走到病床前。
病床上的西林雪依旧在昏睡,她看起来是那么的疲惫,泛白的嘴唇微微地煽动着:“毽子……糖葫芦……俊子……毽子……”
魏冰蹲下来,趴在西林雪的枕边,低声喊:“雪儿,雪儿,你醒醒,醒醒,不要再睡了,你睁开眼睛看看,谁来看你了……”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灯光,白色的病号服,把西林雪那美丽的脸庞映照的惨白。虽然是在生病中,但西林雪的那种尊贵,那种倨傲,那种优雅,依然毫不逊色。
她那么安详,那么宁静地睡着,就仿佛格林童话中沉睡的白雪公主,她真的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孩,夏夜不由得暗叹!
俊一怔怔地站着,他恍惚地望着病床上的西林雪,眼底有抹深沉的情感在上涌。他真的好自责,他真的很后悔,他真的不该阻拦风和夏夜,他真的应该早就告诉她实情。那样也不至于她和夏夜较劲,也不至于他的两位好友比拼了那么长时间。他真的应该早点告诉她,她就是她要找的那个给她买冰糖葫芦,陪她踢毽子的男孩……
他想起了他们曾经居住的河堤。
他想起了他们在一起的那些纯真无邪的日子。
他想起了他偷爷爷的鸟儿去换冰糖葫芦。
他想起了他偷拔别人家的鸡毛,只为了给她做毽子。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
风静静看着昏睡西林雪,他从来都不知道,一向尊贵、倨傲的她,竟也如此的脆弱,如此的重情,如此的多愁……
时间在分分秒秒中流去。
火红的康乃馨散发出了淡淡的香气。
不知过了多久,窒息的安静被两声轻微的咳嗽声打破,西林雪缓缓地睁开了那双疲惫而美丽的眼睛。
“小姐、小姐,你醒了。”李妈妈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高兴。
“这是在哪?”当眼睛逐渐适应了灯光亮度的时候,她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和白色的墙壁有气无力地问。
“这是医院,小姐不要动你的左手,小心输液针。”李妈妈紧张地按住她的左手,又一连串的问“小姐你饿吗?你渴吗?想吃点什么吗?”
西林雪无力地摇摇头,又闭上了疲惫的双眼。
“雪儿,你不要睡,你看谁来看你了。”魏冰生怕她再睡着,赶忙抢着说。
西林雪再次睁开了眼睛,一张帅气儒雅的面孔映入眼帘,她惊讶地望着他,嘴角突然扬起一抹轻柔的笑,“风。”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魏冰按下,但就在那一瞬间,她看到了站在风身后的夏夜,嘴边的笑容猛然僵硬,她的眼底盛满愤怒,“你来干什么?谁让你到这里来的?你出去!”西林雪猛地推开魏冰,从病床上费力地坐起来。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单纯的看看你。”夏夜有些尴尬。
“看我?”西林雪自嘲的笑了,“看我什么?看我现在这么颓废,这么脆弱,这么不堪一击的样子吗?你出去,你给我出去,我不要看到你。”
“雪儿,你……”
“你闭嘴。”西林雪大声打断了风的话,“为什么?为什么你到了那段河堤却不敢承认你就是当年做毽子的俊子?你连我们曾经那段快乐的记忆,曾经那段纯真的友谊,都扼杀了。我讨厌你,你走,我也不想看到你。”
李妈妈差异地望着西林雪,她记得有好多年都没有见过小姐发那么大的火了,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魏冰看了看尴尬的风和夏夜,又看了看神情激动的西林雪,她也觉得尴尬极了,她埋怨自己不该自作主张地去找风。
“还不走?还想得到我的祝福是吗?”西林雪的眼眶溢满泪水,但却没有流下来,她依旧是那么坚强,依旧是那么平静,“好!我祝福你们,我真心的祝福你们,我祝你们永远幸福。”她的内心翻涌着难以克制的情绪,她想是谁这样无情,把他们招来,让她们见笑。
俊一依旧恍惚地望着西林雪,他的心中阵痛,仿佛有玻璃碎片深深划过,他真的好想告诉她,他就是当年为她做鸡毛毽子的俊子,他一直都不曾忘掉那段美好的记忆,他一直都珍惜着那段纯真的友情,他也一直都把她放在心灵最深处……他的眼底有湿润的雾气,他的胸口仿佛被深沉的黑夜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走啊!快走,我不想看到你们,永远都不想。”西林雪使劲地扭过头去。
房间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白色的病房里又恢复了悄然无声。
仿佛能听到石竹花开的声音。
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一个身穿隔离衣,脖颈挂着听诊器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的身后紧随着两名护士,他有些不满地说:“我的病人需要安静,请你们立刻离开,不要再争吵了,有什么事等她康复以后再说吧。”
“是啊!你们快走吧,你们这样会影响病人的病情恢复。”看到他们犹豫的表情,其中一位护士也随声附和到。
俊一把始终抱着的康乃馨,递给了旁边的李妈妈。
他失魂落魄地从病房里率先走了出来。
夏夜和风也失落地紧跟了出来。
一弯月牙在高空静静地挂着。
远处的霓虹灯忽明忽暗。
三人想着同一件事,却怀着不同的心情,无声地走在依然喧哗的街道。
幽暗的路灯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
不知时间走了多久,他们走回了幸福小巢。
“你们干什么去了?”尘大声地问,声音里透漏着些许的担心。
“我们找了你们很久了。”乐小声地说,声音里透漏着些许的轻松。
“害的我到现在都没有吃晚饭。”勋不满地说,声音透漏着些许的埋怨。
“我们去吃饭,我请客。”始终一言不发的俊一,在说完这句话后,又向门外走去。
“好!太好了。”勋率先响应,大步跟上。
“难得铁公鸡再请客,怎么有不去之理。”尘拉着乐尾随其后。
风和夏夜相视一眼,也有些无奈地追上去。
路边露天的大排档。
昏暗的灯光下。
三个男孩和三个女孩围桌而坐。
圆桌上摆放着几样诱人的小菜和几碗米饭。
也许是勋真的饿了,他只顾大口大口地扒饭,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沉闷。
也许是发现了他们的沉闷,尘和乐聪明地什么也没问,只是静静地吃饭。
也许是刚才在病房里发生的尴尬,夏夜和风只是少许的吃了点饭,默默无语。
也许是西林雪绝望的话语和决然的表情,令俊一的心潮澎湃,他什么也没吃,只是一瓶接一瓶的喝酒。
深秋的夜晚。
天高露浓。
席卷残云后,他们每个人都放下手中的碗筷,静静地望着独自喝闷酒的俊一。
清冷的月光洒下大地,是那么幽暗。
银河的繁星却显得异常灿烂。
圆桌上的空隙里,平坦的地面上,乱放着一个又一个的啤酒瓶。
“啪——”
啤酒瓶的盖子再次弹跳在地上,俊一又举起了一瓶啤酒,咕咚咕咚,又仰头一口气喝完,他的脸色通红,神情恍惚,但眼睛却有如星芒般明亮。
面对他们眼中的疑惑和不解的询问,风和夏夜又一次保持了尊重俊一的沉默。
夜色渐深。
秋夜的风飘来。
带着微微的寒意。
“俊一,不要再喝了,你真的以为一醉解千愁吗?”风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来,用力地夺过俊一手里的啤酒,“我们该走了,大不了我们勇敢地去面对它。”
“哥们,别管我,你们要是不喝,在旁边待着就行,就像刚才静静地陪着我就行。”俊一的声音里充满了脆弱,他醉醺醺地又打开另一瓶啤酒,往喉管里猛灌。此时,他的心情他们是无法体会的,他的心事他也无法向他们坦露的。虽然他感觉在这么凉的深夜里,要他们放弃休息,陪着自己,有点对不起他们,可是,他知道跟他们无需客气,因为他们曾经在共有的岁月里,结下了情同手足的友谊。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无语了。
只是静静地坐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时间悄悄的向前滑行。
夜已经很深很深了。
街道上只剩下三三两两的行人和偶尔路过的汽车。
大排挡里已没有了客人。
老板娘友好地送来了餐巾纸,好像是在下逐客令。
“俊一,已经两点多了,我们该走了,不要影响了老板的休息。”风又一次站起身,夺过他手中的啤酒瓶。
“你再这样喝下去,非醉死不可。”勋也站起身,他走到俊一身边,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地看着他,他和俊一相交将近四年,他从没见过他这样苦恼、烦闷过,“到底怎么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啊?难道兄弟们相交这么些年,就不值得一诉吗?你还是没有把我们当成自己哥们啊?”
见事情已到了这个份上,风只好从头到尾把毽子的故事简要地诉说了一遍。
乐和勋都惊呆了。
就连一向大惊小怪的尘也默然无语。
他们真的没有想到那么尊贵倨傲的西林雪,就是竟然活在俊一儿时梦里的小女孩。
俊一抬起头望着他们,他的神情依旧恍恍惚惚,脸颊绯红绯红,眼底充满了敌意和戒备,然而乌黑的瞳孔中又有难以克制的怒火在燃烧,他突然大吼了一声,“不许你们笑!”
他们每个人都惊呆了,因为他的这种口气,这种状态,他们从来都不曾见过。而这种眼神,又这么复杂,又这么犀利,又这么冰冷,又这么令人胆怯,又这么令人窒息……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浓浓的火药味。
西边的月亮被云朵遮住了。
只剩下漫天的星星闪闪烁烁。
“咚”的一声,俊一的身子一歪,毫无征兆地摔倒在地上,他竟然晕阙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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