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话(1 / 1)
偶又修改了一下......隔日清早,家里便来了一名小厮模样的人儿,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小少年,生得明眸皓齿,尤其那对活灵活现的大眼,甚是讨人喜欢。
安若素见了此人,心也安定了不少,看他那身打扮必是出自大家。
小厮微微躬身给她作了个揖,说道:“小姐,可准备好了?我家公子于府上等着呢。”
安若素点点头,正准备随那小厮出门,莫愁拉着沈元祖进了屋,只听得她说道:“你瞧瞧,我没吹牛吧,就是有大户人家的公子请我姐姐去府上作画。”
沈元祖没理会莫愁,倒是仔仔细细打量起那小厮来,末了,笑道:“原来是天心阁的雅竹公子......”
“你怎知是我家公子来请小姐的?”小厮颇为惊奇的询问道。
“也只有天心阁的雅竹公子才会让家仆打扮的一身葱翠......”沈元祖的话里头带着些许挪揄。
安若素方才知道,原来今天要去的地方竟是鼎鼎大名的天心阁。以前张伯和姨夫聊天时她曾听闻,这天心阁可是安泽的一奇,甚至在整个北罗都是一则传奇。
天心阁的主人,姓楚,具体叫什么不太清楚,只知道人称雅竹公子,当然他的身份更是一个谜。
此人爱茶如命,在安泽开了这家名为天心阁的茶楼。只是此茶楼门槛儿甚高,从不轻易接客,光有银子是进不来的,还得有绝佳的品茶功夫。当然,光会品还不够,还得满腹经纶,能用美妙的诗句将这茶的味道不差分毫的表达出来。只有当一个人具备了识茶懂茶吟茶这三项条件后,方能进入天心阁。
不过这够格进去的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其中的最高规格就是能与雅竹公子品上一杯茶对上两句话咯。
反正这个天心阁就是桃花源,人人挤破了头想进去,而雅竹公子就是那里面的香馍馍,个个都想攀上那根高枝。
“姐姐,待会儿回来一定得跟我好好的讲讲。”莫愁显然比安若素这位正主儿更加兴奋,毕竟这天心阁是一般老百姓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死丫头,快些让你姐姐走吧,可别让那位公子久等了。”张婶赶紧上前,将她拖到身边。
安若素扯了扯一下张婶的衣袖,转身对小厮微微一笑,说:“小哥儿,请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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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不一会儿便到了天心阁门前,说来也有些不可思议,安若素来安泽这些年,虽然也上过几回街,却从来不知道天心阁在哪儿,这回有幸来此,便仔细的观察了起来。
呈现在安若素面前的是一栋颇为别致的二层木质小楼,这样的楼宇在别处其实并不显特别。但是,安泽是一座边城,为了防范外来的侵犯,这里的建筑大多是土石结构的,整个城镇显现出一派灰白的沉重感。于是,眼前的这栋小楼在冷硬的的氛围内凸显一丝清雅,也就格外的引人注目。
安若素在观察的同时,亦注意到二楼的一扇窗户打开着,一抹白色的背影笼罩在金色的阳光中,尤为动人。
也许是她的目光停留太久,那抹背影缓缓转过身来,安若素的呼吸瞬间被夺走。
那是一副无与伦比的容貌,俊逸的眉目弯成一个和煦的弧度,笔直的鼻梁下两片薄薄的嘴唇闲适的向上勾起,两道相对的弧线便形成了一抹倾国倾城的笑容。
安若素一直以为任天涯和林一诺已经是这世间最动人的男子了,不想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眼前这名男子此般的风采,简直令她惊为天人。
“小姐!小姐!快进去吧,我家公子正等着呢。”小厮见她一直呆愣在门口,便急急的催促起来。
拉回思绪,安若素朝小厮歉然一笑,便赶紧随着他进了天心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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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天心阁,安若素发现这里还真是别有洞天:整个一层大厅以翠竹和君子兰为饰,将偌大的空间隔成一个个雅间,里头隐隐约约的传来几声笑谈,大约是来此品茗的客人。
看来这位雅竹公子的品味还真是不错。安若素一边暗自赞叹,一边绕过一处比人还高的盆景,蓦然发现后头竟是直上二楼的扶梯。于是,更加感慨起主人的奇思妙想。
缓步走上二楼,一直在前头领路的小厮推开了其中的一扇格子门,安若素便看到里头临窗的躺椅上斜靠着一位风华绝代的公子,一头乌亮的黑发从他完美的侧面倾泻而下,慵懒的披散在椅背上,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幡然醒悟,原来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那名绝色男子正是眼前的雅竹公子。
见到来人,雅竹公子不急不缓的站了起来,对着安若素温和的一笑,开口道:“你来了。”声音和他人一般温润如珠,那语气也好似她是他一位相识已久的老友。
安若素卸下紧张的情绪,回以他盈盈一礼:“民女安若素见过楚公子。”
由于低着头许久未听到回应,她忍不住抬眼窥视了一下,却见雅竹公子抿嘴含着笑,一直在看她。
“楚云飞。”怔愣间,一只白瓷茶盏出现在眼前。
安若素连忙接过,凑到嘴边浅浅的品上了一口:“香罗?”她惊喜的发现竟是自己怀念已久的味道。
楚云飞轻轻“嗯”了一声,便坐回到躺椅上,继续笑望向她。
安若素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禁不住问道:“楚公子,您是要什么样的画?我现在便可以画。”
“楚云飞。”他没有回答她,反而又说了一遍自个儿的名字。
“啊?”安若素想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要她直呼自个儿的名字,“哦......楚,楚云飞......”
“总算不笨。”楚云飞满意的笑了一下,方才回答起她的问题,“随便你画什么都可以。”
说罢,举手击掌两声,格子门再度被打开,还是刚才的那名小厮手里端着一个朱漆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文房四宝一样不少的摆放其中。将这些东西搁置于案台后,小厮再次退了出去。
安若素也不多问,径自来到案台前,匀好丹料,摊开宣纸,挥笔画了起来。
这时,琴音铮铮响起,她惊得举目望去,只见楚云飞白衣胜雪,盘坐于躺椅,面前的小几上一把通体金漆的古筝在他长指的撩拨下,流泻出绝妙的旋律。
安若素突然笑了,随即低下眼再次动起笔来,没多久,几株妖娆的夹竹桃便俏生生的呈现于纸上。然后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蘸了些墨,附上诗词两句。
等到墨色干了以后,她来到楚云飞面前,将画儿交予了他。
见楚云飞对着那几株娇艳的夹竹桃看了半晌却没有一句话,安若素有些忐忑的解释道:“我见你这儿到处是绿色,就想添些红的......如果你不喜欢,我再去画一幅好了......”刚准备转身,楚云飞一把拽住了她的手。
“红情绿意犹留香,九重□□已万年......”他反反复复呢喃着画上那两句诗词,眼里尽是怅然。
安若素垂首,感怀起眼前这位男子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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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前,在安若素的要求下,楚云飞派小厮将送她回了家,小厮临走前,在桌子上留下了一锭金子。
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盯着那锭金子半晌,却都没胆上前触碰一下。
最后还是安若素,在叹了一口气后,拿起金子塞入张婶的手中:“娘,这些钱用来准备莫愁的婚事,够了吧。”
“够了,够了,咱们吃喝一辈子都够了。”张婶狠狠的搓揉着那锭金子,终于确定不是在做梦,“不仅如此,还能留出你的嫁妆钱呢。”
张伯也走过来,拍拍安若素的手:“若素啊,这回你可帮了爹娘的大忙,爹娘都不知要怎么感谢你。”
“爹,娘,咱们可是一家人,你们倒好,尽跟我说一些客套话。”安若素反手搂住张婶,气结道。
“好,好,好,爹娘说错话了。你放心,等你出嫁时,爹娘一定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张婶笑得直合不拢嘴。
“哎呀,你们怎么那么多废话。”莫愁不满的挤进两人中间,抱着安若素的手臂,赶紧八卦起来:“姐姐,快给我讲讲那雅竹公子究竟长什么模样。”
“死丫头,就你那德性!成天想着外头的野男人......”
在张婶和莫愁骂骂咧咧的叫嚣声中,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往饭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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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安若素料错了一件事儿。
自那以后,楚云飞三不五时的派人来请她去天心阁作画。第一次安若素信了,经历的次数一多,安若素便忍不住怀疑起来。
楚云飞每次邀她去天心阁,案台上虽然摆着纸墨,但只要安若素一问他要画什么,他的回答总是“随便”。开始她也不以为意,依照着他的意思“随便”画了两幅后,便礼貌的请辞。
不过时间一久,楚云飞的事情就多了一件——画完后陪他品茶。当然楚云飞从来没有明着说,只是在她交画稿时,递上一盏茶水,然后示意她坐一会儿。这一坐,时间便一次比一次长,最后长得连张伯张婶都禁不住有些抱怨。
安若素也觉得这样不妥,但是这天心阁似乎真带有某种魔力,每次坐在里头品上一杯香罗,心便出奇的平静。
其实她与楚云飞在一起时,话语并不多,偶然楚云飞问上一两句无关紧要的,她便也无关紧要的回答上一两句。大多数时间,他们只是静静的在那儿坐上一整天。
偶尔楚云飞会弹上一曲,而他的筝又弹得极好,安若素总是能在那悠远的音律中忆起无忧山的一切,任天涯,叶语晗,还有林一诺......
只是这些回忆因为天心阁而变得仿若止水一般明澈,她甚至想过,要是林一诺能在身旁,伴着楚云飞吹上一曲笛音,那该是这世间最美的旋律了。
她想,她真的是贪念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眷恋起待在天心阁的时光,甚至在家中亦期待着楚云飞的邀约。
渐渐的,张伯张婶的抱怨也少了,在他们心中也许有了另外一种期许,只是安若素并没有刻意去澄清什么。
她隐约有种预感,这里的一切皆不过是一场梦,如同三年前无忧山的那一场梦一般,总有一天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