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1 / 1）

表象是百废待兴慌乱不堪，但无论政治军事都有众人各施其职精心处置，朝廷上无端显出些勃勃生机。

唯一奇怪一事便是，靖珠当日找来中立派控制了皇宫拘禁了恭王爷和他的心腹，最后在宫中只找到了那几个大人，恭王爷却是不见了。和宁与徐净知晓此事的时候，都莫名担心起来，但派人搜索过后，都无所获。

两人心道莫非七雅先生是世间高人，见事不可为便先离去了？为防范他归来兴事，只好严加控制与他相熟的官员，打击他的势力。

忙完一阵，和宁茫然地在宫中瞎逛了几天，觉得这个地方很是熟悉也很是陌生，很多时候她认不出来叫不出名字的宫殿回廊，她闭上眼睛却能顺畅回忆那个景象。

原来是刻在心里了。

明正帝隐居在深宫里，断了那些神丹仙药，每日下棋看书很是闲适。新德身中邪风不能动弹，似乎没有多少日子了。宜福宫里的和福听闻也还是痴傻。和宁并没有去看他们，不是心中放开了，她的恨她的怨只怕永远也放不下，但是她太累了，连再见一次，再一次强烈地释放恨意也做不到。

她令人锁了新德和福的两个宫殿，每日只让人送些日用品过去。以往争权夺利不折手段，现在这幽闭阴暗的皇宫，就是对她们最大的惩罚。

这宫里，只住她一个却是太冷静了，她不愿就连那两人也离去，即便想起来是些不愉快的情绪，她也想留着，那她就不是一个人了。

等一切安顿下来之后，和宁准备了祭祀的物品，领着百官正式地在宗庙里祭奠了宝妃。夜里回到宫里，她静静地伫立于小幽湖边，却是没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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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长风等人得知和宁成功称帝的时候，他们还在继续往南而去。这消息传遍天下，南下的百姓慢慢少了，或是想着天下大定便回去为好，或是走到某处觉得也算不错便留下安家。

忽然一天，这路上似乎只剩了他们一队人。古远等人听得消息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不过却没有说要回去，齐长风一问才知道，和宁吩咐过他们。

“救出齐府等人后送至安全地方，即便……不回来，也要一直护送。”

不回来么？

齐长风笑，他好像没有想过这些。但……回去，他同样没考虑过。似乎，他在望岳城早下了决定。这么一想他就越发惆怅。

六月南方的天气比北方难受，走在路上会突然遇到暴雨，雨前闷热雨后泥泞，都一样难行。可孩子们却越来越高兴了，只当这是出来游玩，麦胜男齐惜惜也渐渐放开了怀抱，不时欢笑着吵闹。

齐老夫人清醒的时日也多了起来，她终是菩萨心肠，身子转好后看着梁信儿受苦便连连叹气，让齐元宏去劝慰几句。齐元宏听得此话并不愿意，曾在齐老夫人床前跪了三天。但最后老夫人还是让他去劝。

有了齐老夫人的话，齐家人待梁信儿态度也好了些，只有齐元宏见她时终是僵直着脸。她似乎也不多奢求，但垂眸间那丝希冀之色却是谁都看得出来。

七月时分，他们到了一处悠闲平静的南边小镇，齐老夫人一见之下便很是喜欢。

齐长风见母亲喜欢，有心讨母亲欢喜，趁着众人在客栈落脚时便出去四处打听哪处人家有房子。有古远帮助，好不容易才寻得了一处房子。他们商量过后卖了下来，布置一番三天后便全家搬了进去。

虽是江南地方的房子，但由于原主人是北方人，细节处透出些北方常见的布置。经齐长风布置之下，竟然有三四分像齐府。其实三四分最好，多则惹动伤怀，少则无用。

齐老夫人进了厅堂便是一愣，脸上忽喜忽悲，片刻后老泪流下。齐长风大惊，暗责不该作此布置惹得母亲伤心，老夫人却是笑了笑，笑中很是安慰。

齐长风便知道，他做对了。老人家最重要便是回忆，如今她远离故土，若连这么一种想念也没有实在过于难受。

众人看着这屋子都是一阵感慨，直到围坐一起用了晚饭这才释怀开颜。这便算是住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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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罗依伦在望岳城稳坐中军，指挥若定大展神威，从内部蛀蚀，用三场奇战击退晏军，直逼边关三城。八月，齐子豪领兵与边关三城中城民里应外合成功夺回边关一线，立下赫赫大功。至此，传言和宁联合晏军瓜分源光国的谣言击破，没有人再提起。

消息传到京城，和宁与徐净正在皇宫庭院中饮酒，和宁展开密函一字一句念给他听，眼睛紧紧盯着看他反应。罗依伦打击晏军虽然主要对付的是徐净的父兄，但无可避免的也涉及了徐净自身势力，连消带打之下，他徐净要东山再起又不知何年何月了。

徐净拧着眉头静静听着，听完后也不说话，随手倒满了酒杯喝下，一杯接着一杯。

和宁等了半天没能等来他言语，垂下眉眼，轻声问：“你不怪我？”

徐净抬眼看了看她，洒然一笑道：“为何怪你？”

和宁道：“当初在望岳城我答应了你，你若全力助我，事成之后我就助你夺取晏国皇位，如今……我削弱你的势力，也算违背了诺言。”这算是利用了他，可他如此聪明，一路行军只专注正事，竟没有提出一点疑惑。

不可能不知晓，但他不提，是不愿提不想提，还是觉得即便提出也没有用处？和宁防他，防到最后却最是依仗他，他坦坦荡荡所谋所虑全是为了和宁夺位，若真要比较的话，似乎他还比一般官员更为忠心……他要助便助个彻底，不留分毫，这等胸襟魅力，实在世间难见。

徐净便是天生的将才，有勇有谋，可惜是异族罢了。和宁想着，心中不无感慨，一双眸子定定地看着他。

徐净嫌一杯一杯喝得不爽快，竟握着酒壶直接倒入口中，他长饮一口被酒水饮尽这才放下酒壶，随即放声大笑，忽而从腰间抽出一柄长笛，以笛当剑舞起来。

身形矫健衣袂翩飞，惊才绝艳皓月失辉。他心中的苦闷压抑似乎通过这一场剑舞宣泄出来了，他是不受父兄礼待的王子，如今却与他人合作毁了父兄大业……也不知是何等心情。

一舞过后，他口中轻轻说了一句：“你说，夺这个皇位为的是什么。”

和宁愕然，好半天仍未回答，或是……不知如何回答。正在此时，远处忽的传来一阵苍老沉厚的声音：“心怀天下，匡扶正道。”和宁大惊，抬头一看，不远处假山上似乎立有一人。

徐净眼中精光一闪，手中长笛提到胸前，紧紧地注目那人。侍卫们听得声音也过来护着和宁。

“我的好徒儿，为师说的不对？”声音又响起。

和宁这才知道，原来那人是七雅。他一身粗布麻衣，眉目慈爱，唇间还带着淡淡笑意。

徐净见他似乎没有恶意，便停在原地不动，反问道：“心怀天下，匡扶正道？你是么？”

“开始是，后来……不是。”七雅悠然道。

庭中两人听得此话，心里都一片茫然。远处传来了急急而来的脚步声，是侍卫们赶来护卫主子驱逐敌人。和宁一震回醒，皱眉说：“七雅先生，此处不是你久留之地，请回吧。”不叫恭王爷，是不愿叫破他朝廷钦犯的身份。

七雅笑了笑说：“我要说的已经说完。只求皇上告诉我，我的幼徒何在？”

这问的是靖珠还是齐长风？和宁心下一痛，就连七雅叫了她一声“皇上”也没有听得，只缓缓摇头，道：“实在不知。”

七雅眼神忽而迷离，像是自言自语说：”当日他与说了一段话，此刻我才想明白……“说完顿了顿，深深看他们一眼，飘然离去。

徐净眼神复杂地盯着他离去的方向，一言不发。

当晚，世上又多了两个酒醉心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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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罗依伦班师回朝，帐下军将都有封赏。其中齐子豪在攻下阳山城一战中立有大功，封镇国大将军，拒辞不受。和宁感念齐府一门英烈，恢复齐府名声，赐“忠义”二字。齐子豪大哭，这才恭敬拜谢。他为老父操办了丧事，让其入土为安之后，辞官南去。

八月中秋，南边小镇里齐府一家聚在一起赏月饮酒，就连缠绵病榻的梁信儿也挣扎着出席了，众人坐于席上欢笑连连。

宴席后，三个孩子缠着汪谅运用轻功给他们挂着彩灯，汪谅这人面冷心不冷，给孩子们闹着也不恼，甘愿被他们支使。齐惜惜扎了一个最大的杨桃灯笼，此时也像个小孩子一般点上，一路提着。孩子们要玩，她也不给，几个人追打在一处，齐惜惜大笑着躲在汪谅身后乱转。

齐老夫人乐呵呵地坐在庭院一旁看着，齐长风在一旁不时给她说个笑话，逗得老人家很是高兴。麦胜男端来果子，切成小块让老夫人吃下。

老夫人咬了一口，很是香甜，抬头看着头上月亮，忽然叹了口气，说道：“团圆团圆，总是少了人。”

齐长风一愣，脸色变了变，却很快恢复了，笑道：“母亲偏心，我已派人去寻二哥，若是寻着了他不日即到，母亲还时时想着他。”一见她手中的瓜果只吃了一些，他又说：“二嫂，这瓜果收起来吧，母亲不舍得，看来是要留给二哥的。”

老夫人又笑又气，拍了拍他，说道：“又来作怪，老娘就是偏心，谁疼你这个混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