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一三章:养情人(1 / 1)
大学生活挺美好。
起码一开始是如此。
林左每个礼拜日都会给家里打电话汇报平安,有一次,妈妈说:“前几天有个男孩子往我们家打电话问你宿舍电话,挺客气挺礼貌的一个男孩儿。”
林左愣了一下,问:“高中同学?”
妈妈想了想,模糊道:“他好像自称是你的朋友,叫陈如海,我以前也没有听你说过。”
“嗯。”林左犹豫一下,转头望向窗外的一片浮云,缓缓道:“也不是很熟,就说过几句话。”这是实情。
妈妈便没有再追问这件事情。
接下来的几日,林左会莫名其妙得冲过去接宿舍电话,她觉得,陈如海既然问了她的号码,那便肯定会打过来的,至于会说什么,谁也说不准。
可是一连几个礼拜过去,陈如海并未主动联系她,而随着日子的推移,林左便也渐渐把这件事情遗忘了。
新的学校,新的坏境,新的朋友,有很多新鲜的事情可以做,十八岁的林左虽然比同龄人老成些许,说到底却也还是个喜新厌旧的少年郎。
大一的时候她在未名bbs上注册了一个账号,叫“光阴的故事”,如果有心人去查的话,大概现在还是能查到的,因为这个账号被设置了永久权限,就如同它的名字,任时光蹉跎,沧海桑田,即便林左已经去世,光阴沉淀下来的故事依旧被一些人缅怀。
当时林左并不晓得这些,她只是喜欢去文学频道和体育频道看帖,其中最常去的便是“青梅煮酒论英雄”,并且在那里认识了不少血气方刚的男生,同他们热情激昂得讨论三国志里的英雄人物。
那段时光确实很恣意快活,直到遇见了林亦睿。
林左很讨厌林亦睿,大概是某种情结作祟,她从来没有试过如此讨厌一个人,并且每当想起他,她都会莫名得恶心。
大概是因为他夺去了她的初吻。
而他的年龄又大到可以做她的父亲。
林左记不清是如何认识的林亦睿,可能是一次文学聚会,那会儿每个人都会为自己在三国中找一个人物做代号,林左挑的“黄月英”,穿的是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披肩的长发,瘦瘦小小的,介绍的时候却称自己是“黄硕”,当时一帮男生嘻嘻笑着起哄,因为完完整整看过三国演义、三国志,且玩过所有三国游戏的女生当真是少之又少,可谓是稀有品种。
这些事情是林亦睿后来说给林左听的,他说她第一次见到林左时竟恍惚愣了神,并不是她有多美,只因为她的气质像极了他的一个故人。
所以后来他便屡次在bbs上借故接近林左,且自报家门说是国际贸易系的在读博士。
可能是因为爸爸的缘故,林左对高学历的人自来有一种莫名的崇敬,于是便也很欣然得同他做了朋友。
林亦睿第一次提出约林左吃饭时已经是隆冬腊月,近几个月来两个人在网上讨论热切,话题投机,大有相见恨晚的趋势。
那时林左自然便答应了这次晚饭,临出门时还特意打扮了一番,宿舍的几个姐妹嘻嘻笑着打趣她:“小妮子春心萌动,要去约会啦!”
“哪有,是我一个哥哥。”林左没想过林亦睿年龄会在四十以上,她觉得博士在读的话顶多也只有二十七八岁,正是成熟稳重的好年龄,且第一次看到他时,她当真感觉他也只是三十左右。
不得不说,林左对林亦睿还是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遐想的。
那天林亦睿迟到了,北京的冬天很冷,风很大,林左站在雪地里差点冻僵,后来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靠近时,她才眯起眼睛看清楚林亦睿这个男人。
他很高,骨架比较大,也可以说挺拔,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居然只穿了白衬衫和西服,没有戴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他打开车门,招手示意林左坐到副驾的位置。
“对不起,公司临时有个企划必须让我审核,所以迟到了。”他笑着说完,顺手打开车里的暖气,而后偏头望向林左:“吃海鲜吧,我定了座位。”
陌生感扑面而来,网络跟现实的差距果然很大,林左搓着手,哈着白气道:“好。”
两人坐在车中,林亦睿开车,林左愣神,一直愣到海鲜城,门口的服务生前来开车门时才惊醒。
林左自小喜欢吃海鲜,她不记得是否有对林亦睿提过,可点菜的时候他总是能很微妙得扑捉到林左的小心思,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停留,林亦睿都晓得这个女孩想要什么。
大概这就是岁月积淀下来的成熟男人的气质。
林左毕竟还年轻,总觉得这种场合下的见面很尴尬,不怎么想说话,林亦睿便只顺着她的意思给她布菜,两人专心剥着蟹壳,这顿饭吃得很沉默,吃到后来,他笑着说:“我特意到网上查过你们高中,居然真看到了你的名字,原来你是今年的数学状元呢。”
林左没接话,只缓缓吃着菜,隐约不喜欢他这种彻查自己底细的做法。
林亦睿便又笑了,不再提她的高中,并且在之后两人闹到最僵时也从未再提。
夜里吃完饭后已经是九点半多,北风料峭,微微飘起雪花。
林亦睿跟门口的服务生吩咐了几句后便对林左说:“这里离学校不是很远,我们走回去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左冻得鼻尖红红,还是点头应了。
回去的路上倒是林左先开了口:“你真是我们学校的在读博士?”
“要验明正身吗?”林亦睿偏头望向身侧的女孩,似笑非笑,而后他悠悠然从兜里掏出两件东西,一本学生证,一张精致的名片。
学生证表明自己的学历,名片代表自己的身份。
他将名片递到林左手中,解释道:“我是先创业,而后回来读的博士。”
他对林左出奇得坦白,他说他很幸运,□□结束的那年正赶上他高考,不过家里已经被□□得揭不开锅,他去给别人家喂了一年的猪,这才凑够了大学的路费,在学校里吃的是几分钱的粮票,最常吃的饭是黑面饼子,最常吃的菜是咸菜疙瘩,太冷了没有棉袄穿便到操场上打球,打到汗流浃背……这样便不冷了。
那个年代里没有富二代,有的只是他们自己双手打拼下来的财富。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林左想到了爸爸,她很庆幸自己没有出生在那样的年代里,那种苦,她肯定是吃不来的。
林亦睿还跟她讲了自己大学时期的恋人,瘦瘦弱弱,扎了两条明媚的大辫子。
林左问:“后来呢?”
“我保研了,她嫁人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却蕴含着说不出的苦涩。
“嫁给了谁?”
“一个退役军人,双腿残疾,但是成分很好。”那个年代里讲求成分,很诡异的一种东西,好似一种华而不实的荣耀。
“再后来呢?”
“再后来啊,我放弃了保研资格,跟几个同学一起创业,我当时告诉自己,军人有什么了不起,我将来一定会扬眉吐气,富贵荣华。”他又笑了,还是那种浅浅淡淡的微笑,后来林左才明白,他高兴不高兴的时候都会那样笑,好似一种既定的模式,就好像爸爸在公司中总拉出一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这是他们的生存模式,与人无关,也与心情无关。
“那现在怎么又回来读博了?”林左偏头问。
林亦睿说:“因为外面很累,还是校园里干净。”
雪花越飘越大,两个人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学校,林亦睿说:“太晚了,你宿舍要关门了,我们抄近路吧。”
于是他带她走了那片很漂亮的小树林。
林左曾对陈如海说:“我希望将来能跟我喜欢的人常去那片小树林里散步。”
所以走进那片小树林时,她鬼使神差得想起了陈如海,甚至连林亦睿又说了些什么都没听清。
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林亦睿忽然掏出钱夹,随手抽出一叠钱,很自然道:“刚才路上想给你买点水果,雪下得太大没碰到,你自己买吧,我明天有个会,就不过来了。”他没将钱递到林左手中,而是熟稔得塞到她大衣的口袋。
女孩儿大都清高,直接给钱十之八九是不会收的;但女孩儿又大都务实,没有物质基础的感情是不会长久的,更何况是包养情人。
其实从一开始林亦睿的目的就很明确。
这个女孩儿气质上有几分像自己当年失之交臂的故人,而今他事业有成,回到校园里再塑金身,养一个纯纯的小情人也未尝不可。
女人大都同情弱者,在感情上,当年他是弱者。
女人大都喜好权贵,现如今,他功成名就,而且也不老。
刚才一路上他同林左交谈甚欢,他觉得这个女孩沉静聪颖,懂他的意思。
可林左却仿佛忽然被他的举动刺激到,整个人变得尖锐异常,她毫不犹豫得从口袋中掏出那沓钱,狠狠得甩到他的面上,用一种睥睨的眼神望向他,傲慢道:“你信不信,若我愿意,将来我会比你更有钱有权,你现在的这些,我还瞧不上!”语毕转身去敲宿舍的玻璃门。
纸币的边角划在林亦睿的面上微微得疼,有几张随着北风飘远了。
宿舍阿姨睡得半梦半醒,看外面有个小姑娘咚咚咚得敲门,忙披了外套出去,一面不满嘟囔道:“你们这些小姑娘真贪玩,大半夜不回宿舍净在外面胡闹……”
林左也不辩解,只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摆出一副很委屈的表情对宿管说:“阿姨,我们学校有流氓,你看旁边那个男人,刚才在自习室外面鬼鬼祟祟,还一直尾随我到宿舍楼下,我好怕……”
“什么?!”阿姨映着灯光往外看,果然见一个男人挺立在女生宿舍楼下,飘洒的雪花落了一肩头,目光隐隐是望向这个方向,“这还得了!”阿姨抱怨一声,大义凌然得英雄救美了,她说:“小姑娘,别怕别怕,我现在就给学校的保卫科打电话,不出五分钟就将他抓起来!”
林左感激涕零。
至于保卫科的人有没有抓到林亦睿,林左不得而知,她抱着肩头爬回宿舍,刚想打盆热水敷敷脸,室友便说道:“今晚有个男生给你打了好几次电话,你都不在。”
“谁?”
室友摊手:“不知道,他没说,不过普通话好标准,我还以为是广播社的男播音串线串过来的呢……”
林左被她逗乐了,笑着打趣道:“猫咪发起春来果然听什么声音都是美的。”
于是宿舍内瞬间炸开了锅,枕头与闹钟齐飞,床单共长天一色。
那个时候的林左并未意识到,她同林亦睿长达一年的拉力赛只是刚刚拉开序幕,不过当天夜里她很晚才睡着,她想到了小区里的范伯伯,那个嗜嫖如命的中年男人。
男人们会挑什么样的情人来养?他们为什么要养情人?
年少贫穷时,他们斗志昂扬满腔热血:“我要钱,我要权,我要功成名就!”年长富贵后,他们会志得意满得说:“找个女人玩玩吧。”弥补一下自己年轻时的损失。
欲望终究最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