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 / 1）
“相公！”唐泠心中一急，见他要走开，慌的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相公，别走！”唐泠明白洛城的想法了，他这一走，他们要再亲近就难了。
“娘子，还有事吗？”洛城蹙着眉，脸色深沉，不知心里想的什么，但却是悬着的。
唐泠手抓得紧紧的，但要开口说出来，却还少了点勇气呢！真的……说不出口呀！那般羞人的话！僵了一会儿，唐泠缓缓提脚，向洛城一步一步靠近。她的心不可抑制的一阵狂跳，压着一口气喘也不敢，怕一喘气，心中积聚的勇气又没有了。站到他的背后。
城洛的背又僵直了，感到唐泠的手缓缓抓住了他的手。
唐泠低垂着头，轻轻说了一句：“相公，对不起！请你，请你别生气！好吗？”她怎么不知他的苦，她又怎么不明白他的难堪？
久久，未听见洛城答话，唐泠鼻子一酸，泪水马上盈满了眼眶，翦翦水眸，缓缓上移，看到洛城依旧挺直的背，泪水滚落而出，直滴在厅中地板上，清亮的一声，如此清晰！
唐泠轻放开了手，“相公，我知，知道了！对不起！”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轻颤，语气哽咽，不能自已的一转身，发足急奔上二楼，是她太妄想，妄想她的幸福，妄想一个可以包容她的人！从小严格的教育，从不会有人包容她的错！本以为夫君会，但……
一把推开房门,平生没做过这般猛烈的动作,唐泠已是上气不接下气,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流下,打湿了长长的睫毛,弄花了一脸精致的妆.夫君呵夫君,真的不可以再容我一容吗?夫君,是否我真的得三从四德,真的终日小心翼翼不能说话呢?
背靠着精致镂花门,脸迎着红色双喜字,入眼是鸳鸯枕套同心被,鼻中是红烛残香,淡花香.窗外,杨槐花正散发出缕缕清香,洁白的,清幽的,心痛的,难过的----不知什么复杂的情感莹在心头了!唐泠以手绢捂着嘴,想盖住那狂涌的泪意,好似十七年来的委屈一并发了,泪水竟止也止不住!
一门之隔,站着脸色沉重的洛城,虽看不见,但亦听得唐泠那苦苦压制的细细哭声,知他今日伤了她心,但若非如此,情感长久之后,他定会不舌,也怕彼时一心牵绊,还不了她应给的自由,给不了她应有的幸福.世间对他本没有什么不公平,他或许该感谢上苍,给了他平淡的生活,不敢有什么奢望,有得必有所失呵!娘子,抱歉了,是为夫的迈不出那一步呀!唉----
屋内玉人泪眼朦胧,屋外良人对天长叹.世事苦难料,怎知它今日天晴,明日花消呢!怪上苍捉弄,还是怪命运坎坷?谁知谁心苦,谁怜谁幽怨呵-
卸下精致的妆,散了唯美的鬓,去了昂贵的首饰,一头青丝,朴素得不沾半点尘世,发式仅前端略加整理,后部随意披散,一袭藕色长裙,未加披褂.
二楼的视线是极好的,窗是精致的圆形大窗,拌以稍高的栏杆,刻着浮云碧花.倚着窗儿,双目定定望着窗外杨槐树,轻叹一声,眉儿又皱了起来.心里很难过,很难过,这么明朗的情绪,也是从未有过的.
目光收回,向屋内一略,忽见案头置着她许久未碰的筝,目光忽儿移到了手指上,五岁学琴,日日勤练,竟至手指磨破,几日不得动,为的便是做个知音韵,懂书画,可与夫君举案齐眉,夫唱妇随的额好妻子.彼时未察,但今日,怎生这般恨这筝,如果以前可对父亲说一句,学琴太苦,如果以前可以对父亲说一句,三从四德太严,今日她是否便可以对洛城说那么一句:我想和你在一起,请别以任何理由拒绝我!
低敛了眼,轻风拂面,送来淡淡馨香.低声唤了易水进屋,摆了香案,添上香炉,焚上上好的檀香,再摆上筝,面对着窗格,映入眼中是灿烂的花苞,手按上琴弦,未回头看一旁的易水,只轻声吩咐:“易水,你下去吧,别管我了!“
门扉掩上的声音传来,按在弦上的手,猛的划过,从第一根到第二十三根,高高低低的声音急促的流泻出来,然后是静,很静.
又过了许久,忽然听见低低的琴音乐声渐渐轻缓,露出大片大片的忧伤,十指飞舞之间,一首愁绪万千,哀哀凄凄的>便在指下流泻.随着风与花香,渐渐飘散在洛城园内,春风拂过,竟也像温暖的,最后一个音后,停止了琴声.空白.
唐泠闭上眼,双手按住弦,细细地感受着春天的气息,吹面不寒杨柳风,四月春菲,始盛开着.心境,却不似风般平静.她----怨吗?
又一次抬手,素白的手在弦上翻飞,还是那一首>,愁闷的思绪却似又浓了!
哀筝一弄>,声声写尽湘波绿.纤指十三弦,细将幽恨传.
当筵秋水慢,玉柱斜飞雁.弹到断肠处,春山眉黛低.[张先>]
一曲终,唐泠微红了脸,太激动了吧!但,却没有想什么,是没精神想,还是不愿深思,不明了啊!又一次扬手,弹出>,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
阳光穿过树荫,射入小楼,透过窗,摇曳出一地的碎光.三楼的窗边,倚着面无表情的洛城,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抓着窗框.虽是面无表情,却只是使劲地抓住窗框,泛白的手指,透露出他的挣扎,听着楼下一遍又一遍的>.洛城的手也越抓越紧!
唐泠她,到底在做什么?在弹到第二十遍时,洛城再也止不住自己的步伐,转身向楼下走去.
新房门口,易水站着,不禁心急,从小到大,她伴着小姐,也没见过她这么失常过呀!可是,身为仆人,没有主人的召唤,她是不可以进屋打扰的,可小姐----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迎面传来,易水抬眼便看见板着脸的洛城,快步向房间走来.心中一喜,忙出声:“姑爷!您快进去看看小姐吧!“
洛城顿足,轻点了点头,便推门进了屋,弹琴的人未停,也未开口询问,还是一径弹着>.
洛城侧头,望向声音来的地方,未遮的半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小心的绕过圆桌,往窗边移去,没测量出具体的距离,只能在听来觉得距离琴音较近的地方停下.
“唉----“低叹一声,洛城唤道:“唐泠娘子,别弹了!“
琴声戛然而止,两人都没开口,满室都是寂静.良久,一声哽咽传入洛城的耳中.唐泠没有回头看身后的洛城,只是低首望着琴,泪珠滑下,溅在暗黑的琴上.
洛城皱眉,没有开口,也是不知如何开口.
唐泠此时六神无主,亦不知该如何面对洛城,他,原谅她了吗?心中忐忑不安,更怕洛城的一纸休书.
心中一酸楚,又是一声低泣:“相公,对不起,我---“
洛城未等她说完,便开口:“过来.“
淡淡两个字,撞在唐泠心头,一阵涟漪.轻轻起身,转过身子,终于,一双哭红的双眸对上洛城的脸,犹豫了一刹,便启步向他走去.来到他的身前,仰头看向他.
洛城抬起手,抚上她的脸,指尖的湿意让他心中一震,轻声说:“是为夫的错,娘子以夫为依,为夫却未能让娘子快乐,失了做丈夫的职责,唉----所以,娘子,请别,为我沾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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