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疑窦丛生(1 / 1)
回到山庄,林管家早已备好宴席,张口便叫淼儿“少奶奶”,将淼儿闹了个大红脸。
“林伯伯,你……别这般叫我。”
“少奶奶叫小人林管家即可。”
淼儿轻咳了两下,道:“林管家叫小女淼儿即可。”
“是,淼儿少奶奶。”
“太麻烦啦,简单些嘛。”
萧白衣含笑揽过她坐下,爱怜的点了下她额头。
林管家波澜不惊道:“是,少爷少奶奶请用膳。”躬身告退。
淼儿鼓了鼓嘴,道:“老奸巨猾!”
“好了,你不是早就饿了?快吃吧。”萧白衣夹了箸菜堵住她的嘴。
“唔,好吃!”
美食立时勾起淼儿的食欲,一时吃得津津有味。一抬头却看见萧白衣一径盯着她不动。
“你还不饿么?”
萧白衣摇头,抱过她来,埋入她颈中,喃喃道:“只是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罢了。”
淼儿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眉上、唇上……轻轻道:“这不是假的吧?”
萧白衣摇头,眸中忽然一股雾气上升。“此种情景我见过多次,到头来都是一场空,全部是幻象,我不知这一次是不是依旧如此。”
淼儿心中一恸,霎时间泪水涟涟,柔声道:“这次是真的,绝不是幻象!”说着重重咬了他的手一下,“痛么?”又扒开他衣襟,在伤口上轻轻吹气,“感觉到了么?”
萧白衣点头,唇角扬起笑纹,如浮出海面的明月,清辉逼人。
淼儿幽幽的凝视他,似月下的一朵白菊,一种心痛的酸楚长蛇般在她血脉中游走,迷漫周身。她如何还离得开他?这个霸占她心房,勾走她魂魄,沁入她骨血,令她伤心恸倒又义无反顾的的男子?
自此,二人便在逐日山庄过起了真真切切、悠游自在的日子。
终于,不速之客驾临。
“七月!”淼儿惊喜交集。“你没事了?为何未将紫卉带来?”
七月面无表情的看了萧白衣一眼,道:“师父没让我带。”
淼儿瞪向萧白衣。“你怎么回事?”
后者微微一笑,只道:“那边如何了?”
“淼儿姑娘的母亲病体已大安,只是吵着要走。”
“咦?我娘会如此快便放过你爹么?”
萧白衣一把将她揽过去,捏她脸颊道:“也是你爹。”
淼儿打掉他的手,嘟嘴道:“我叫不出来。”
“那就多加练习,此刻叫来试试。”
淼儿啐了一口,嗔道:“我是白痴么?冲谁叫?”
“唔,不妨先冲着我练练。”
一顿粉拳噼里啪啦的落上身。
七月用力咳了两声,那边终于安静下来。
“呃,令堂已将桃李门闹了个乌烟瘴气,师祖日日被她骂得狗血淋头,屋里的东西除了被她砸的砸,摔的摔,便是用来扔师祖,师祖躲也不躲,一声不敢吭。几位太太也一个没逃掉,却都是敢怒不敢言。”
淼儿轻“哦”了声,抿嘴儿偷笑。
晚膳时,七月突然冒出一句:“师父,您身上可有朱砂痣?”
萧白衣微怔,摇摇头,又转向淼儿,问:“有么?”
淼儿顿时满脸通红,低声骂道:“不要脸!”
七月再次咳了咳,面不改色道:“杨大夫也说没有。那就怪了,师父昏迷不醒时,师母曾在师父身上寻找朱砂痣,神色怪异……”
萧白衣与淼儿对视一眼,手指轻轻扣着桌面,忽然冷冷一笑,道:“如此甚好。”蓦然立起,神情有丝激动,“由此推算,聪儿应该不是我的儿子!淼儿,我的确是清清白白,并未糊里糊涂的做坏事。”
淼儿满脸匪夷所思,喃喃道:“聪儿不是你的儿子?”
“显而易见,与她在一起的定是身上有朱砂痣的人,而这个人冒充我的样子骗了她!想想她以前种种奇怪的言语,定是如此。”
“那个人到底是谁?与骗我的是同一个人么?他为何如此做?”
萧白衣抱住她,道:“幸好你没有上当。他如此做的目的,若是想毁掉我的声誉,又不像,因为迄今为止他并未跳出来挑明,或者他也知道我并不在乎。他能装得如此之象,定是熟识之人。又或者……”他沉吟片刻,缓缓道:“他将自己的儿子生在萧家,神不知鬼不觉。我是桃李门的传人,我的儿子又是长孙,继承桃李门的几率极大,他的儿子顶着这个名分,将来就是桃李门的门主,到时再认祖归宗,整个桃李门便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淼儿惊诧的立起身,怔怔不能言。
萧白衣望着她,柔声道:“淼儿,随我回桃李门吧。”
淼儿愣愣的点头,这时,大门口一阵骚动,宝树叫嚷的声音震天价响:“七月公子!快出来!七月公子!”
七月顿时眉头紧蹙,铁着脸走了出去,片刻,领着宝树与茂山走了进来。那二人一见萧白衣与淼儿俱在座,惊喜交加,宝树扑过去嗷嗷叫道:“二少爷!您今后能不能把我们两个也带上?您不在,我们还做个什么劲?求您别再把我们扔在桃李门任其自生自灭啦!”
淼儿“扑哧”一笑,道:“你们都来了,紫卉怎么办?”
宝树到底机灵了许多,闻言看着萧白衣,不敢多嘴。茂山则依旧憨厚老实,脱口道:“紫卉小姐不是叫四少爷抱走了么?”
淼儿猛地一呆,有过前车之鉴的她立时慌乱起来。“四少爷?他抱着紫卉去哪里了?”
茂山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右肘已被宝树狠命掐了一记,痛得他一口气憋在喉咙里,硬是不敢叫出来,满脸涨得通红。
萧白衣上前揽住淼儿的肩头,安慰道:“紫卉跟着褐衣不会有事,别慌。”
“等有事就晚啦!不成,我要去找她!”说着直向外奔。
萧白衣闪身拦住她,沉声道:“你到哪里找去?”
“走到哪里就找到哪里!”
“你不随我回桃李门了么?”
淼儿一怔,道:“我们一起去找!”
萧白衣摇头。“找紫卉可以慢慢来,但此事一定要即刻解决。紫卉绝对不会有事,相信我。”
淼儿星月般的眸子浮上泪光,哽咽道:“可是,褐衣他如今喜怒无常,走火入魔一般,我怕……”
萧白衣怜惜的拥她入怀,柔声道:“不必怕,不然,七月先去找找看,有消息了再通知我们。”
淼儿流泪点头。“只好如此了。”
萧白衣吁出一口气,紧紧抱住她。
于是,几人休息了一宿,翌日一早,七月在山下与萧白衣等人分道而行。
一进桃李门,萧白衣便领着淼儿长驱而入萧永兮的正屋。一见萧永兮,淼儿愣住了,她已想象过萧永兮会比较狼狈,却未想到会如此之惨,原本俊美白皙的脸上层层叠叠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或红或紫或青或粉,直如一个蜂飞蝶舞五彩斑斓的花圃,淼儿简直要爆笑出声,强自忍住。
萧永兮似已习以为常,见到二人亦不闪避,连一丝尴尬也无,只云淡风轻的点点头。
淼儿暗暗纳罕。
正在这时,自内堂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拍门声,而后是兰萱嘶声叫喊的声音:“放我出去!萧永兮,你这个死人,王八蛋,我咒你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淼儿眉头一皱,循声走至噪音来源,扬声道:“娘!您别骂啦!累不累呀?”
门内静了一瞬,旋即爆发更为凶猛的海啸:“死丫头!你又回来做什么?这死地方就这般勾你的魂么?你赶快给我滚回去!让那死人先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淼儿咬唇回到萧永兮跟前,板着小脸道:“您为何将我娘关起来?怪不得您几个儿子个赛个的爱关人,原来根源在您这里!”
萧白衣握嘴咳了咳,萧永兮似乎面上一红,因为满脸的伤痕俱变换了一下颜色。
“唔,我并不想关她,但一放她出来,她不是四处捣乱,就是向外跑……”
“那就让她跑。”
“这如何成?她一介女流,孤身一人能去哪里?”
“我袁大哥家。”
“去那里做什么?”
“那在这里呆着又算什么?”
“呃,我……我本来说陪她去哪里都成,但她不依……”
“她自然不依。”
“我……我已经负荆请罪……”
“太迟啦,二十年的积怨岂是一个负荆请罪就能轻易消弭的?”
“我该如何做?”
“您先将我娘放出来。”
萧永兮沉吟一下,终于打开房门,一个暗影突如其来,正中萧永兮脸上,后者赶忙捂上眼睛,一缕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淼儿吓呆了。
门内的人亦呆了,唇上的血色迅速顺着脚心被地板吸净,秋风扫落叶般狂奔而出,一把抓下萧永兮的手,屏息细看,但半边脸俱是鲜血,一时亦无法看清伤在何处。
“眼睛……眼睛没事吧?”兰萱抖着嗓音问。
萧永兮兀自闭目不语。
兰萱愈发惊惶,用袖子轻轻拭去血迹,但鲜血似乎愈擦愈多,兰萱终于哭了出来,抱着他哇哇大哭,竟像个孩子。
萧永兮终于轻轻叹息一声,道:“没有伤着眼睛。”
兰萱哭声一窒,蓦然抬起头,又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番,进而拳头如雨点般的砸了下来。
淼儿看傻了,望向若有所思的萧白衣。这哪是苦大仇深的宿敌?倒像是一对爱极生恨、恨极生爱、打打闹闹的老夫老妻!
天老爷,她的娘啊,淼儿发现她愈来愈不了解了,或许,她根本就从未了解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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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晚了,该打!跪地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