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燕侣离巢(1 / 1)
淼儿听得席如烟怒喝,连忙退身,却被萧白衣揽住,在她耳边低语道:“把脸洗净了过来。”
“可……”
“去吧。”
淼儿只好点头离开。
旁人一径满头雾水,片刻后,还原本相的淼儿盈盈而来,紫卉兴奋的跑过去,叫道:“娘!娘!”
淼儿牵起她,直直走至兰萱身前跪下,低声道:“娘,女儿不孝……”
兰萱一径瞪着她,却是一言不发。
淼儿心内一阵寒一阵毛,嗫嚅道:“娘……您听我说……”
兰萱终于嘶声道:“你还有何话说?你骗得我好苦,原来你拼死拼活要生下的孩子居然是萧家的……”她忽然一掌挥向她面颊,淼儿哪里敢躲,正准备闭目承受,却让萧白衣一把阻住。
“伯母。”
“你是谁?”兰萱呆了一下,厉声道。
“我是紫卉的父亲。”
兰萱闻言连退两步,上下打量他,明眸微微眯起。“你就是萧家老四?”
“不,我是老二萧白衣。”
兰萱黛眉轻轻一蹙。“老二?”旋即恍然,瞪向淼儿,“怪不得,你那时就有预谋了,什么萧家二公子与他老子截然不同,让我不要恨桃李门,原来是私心恋上了人家!好不要脸!”说着又是一巴掌挥来。
萧白衣再次拦住,静静道:“伯母息怒,淼儿没有错,是我先招惹的她,您若有气,可以出在我身上。”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么?你们萧家一丘之貉,欺人太甚!”说着,自一旁护卫身上拔出一把短剑,使尽全力向他身上刺去,萧白衣竟毫不闪避。
数声惊呼,淼儿不假思索的合身扑向萧白衣,剑尖眼看便要刺上她纤细的后背,倏忽之间,众人眼前只一花,淼儿已被飞速带开,那一剑竟直直刺进萧白衣的前胸,顿时血流如注。
淼儿傻了,半天方喊道:“你为何不躲?”
萧白衣拥住她,轻轻叹息。“只要她能消气就好。”
“可是你……”淼儿忍住惶恐,将他扶至一旁的石凳坐下,眼见他面色愈来愈苍白,血流仍旧不止,她伸出颤抖的手去握剑柄,又缩了回来。
宝树突然跳起来,大声道:“我去叫杨大夫!”撒丫子跑走。
萧永兮终于上前,伸指在剑柄四周点了数下,立在一旁继续发呆。
淼儿不住拭着萧白衣头上的汗水,他的半边身子几乎让血水浸透,却是一径温柔的凝视她雪白的脸,一手揽住她的腰,柔声道:“别怕,淼儿,不会有事。”
淼儿频频点头。
杨大夫一路飞跑着前来,宝树在后面提着个大箱子一跑一颠的紧跟着。
杨大夫先扶萧白衣躺上一个长条石椅,仔细观察了一番伤势,低声道:“二少爷,忍一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拔出短剑,顿时鲜血狂喷,淼儿赶忙用干净的手帕捂住伤口,直至杨大夫敷上金疮药。
席如烟业已不知不觉的前来,却是望着萧白衣结实宽阔的胸膛出神,渐渐的,面上一抹疑惑之色。
众人俱是紧张慌乱,倒是无人注意到她,只有皇甫飘走过来有意无意的挡住她的视线,道:“聪儿饿了,弟妹去看看。”
席如烟魂不守舍的随他走了开去。
兰萱冷眼旁观了半日,终于开口道:“好了,淼儿,快随我走!”
淼儿一呆,转头道:“娘,白衣伤很重……”
“死了才好!随我走!”
“娘!”
兰萱疾步上前,一把拽住她向外拉,但淼儿的另一只手却让萧白衣握住,他缓缓坐起身来,平静道:“伯母,我可以任您处置,但淼儿绝不能跟您走。”
兰萱眸光一寒,冷冷道:“好,你如果去死,淼儿我绝不带走!”
“娘!”淼儿骇然惊叫,一下护在萧白衣身前,大声道:“您不能再伤他了!”
“你!”兰萱怒火狂烧,一掌向她脸上挥去,淼儿此次结结实实的着了一耳光,被打得摔倒在地。
萧白衣面色寒凛,将淼儿扶起,苍白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红肿的面颊,眉峰一点一点聚拢,眸光阴暗如古井,优美的唇角紧紧抿起,周身的狠戾之气一触即发。
淼儿心下一沉,忙定定神,柔声道:“白衣,别怪我娘,她郁积了近二十年的屈辱,让她发泄一下吧,这一巴掌又算得什么?”
“我说过不会再让你受苦。”
“她是我娘啊!白衣,你绝不能伤她,否则……”她忽然泪流不止,哽咽不能言。
萧白衣怔怔望了她片刻,拭去她面上泪珠,轻叹口气,将她紧紧护在怀中,冷冷道:“伯母,我不会让您再动她一根毛发,冤有头债有主,您有气请撒在始作俑者身上。我亦不会去死,我要好好活着照顾淼儿,您找错报复的对象了。”
兰萱呆了一瞬,亦是冷冷道:“我自会找他算账!谁让你托生为他的儿子,父债子偿!”
“我说的始作俑者并不是我爹,而是那个毁了你的人。”
兰萱娇躯蓦然一阵颤抖,咬牙道:“管他是谁,真正毁我的人是萧永兮!”
萧白衣闭了闭眼,面色愈加苍白,淼儿扶他坐下,小声的担忧道:“白衣,我先随我娘回去的好,如此硬碰硬,会坏事的。”
萧白衣一把抓住她的手,沉声道:“别想!”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白衣,我娘正在气头上,她若有个好歹,我……”
萧白衣凝视她泫然欲泣的眸子,半天不语,眼中是愈来愈深沉的伤痛与苦涩,压得淼儿的心锐痛不已。
一串串泪珠再次滑落下来,红润的小嘴儿温柔无比的印上他冰凉的唇,轻声低喃:“等着我,好好养伤,不要发脾气,白衣……”
萧白衣终于捧住她的脸,吻干颊上的泪水,幽邃的眸光如蚕丝般在她周身缠绕,深浓的离愁恍若春江之水,绵绵不休……
众人正难以置信的呆望着这一幕,一条人影凌空而至,直扑向温柔缱绻的二人,闪眼间,淼儿已不见,紧接着,萧白衣亦飞身而逝。
众人正张大嘴,那三人又飞了回来,抓走淼儿的竟是萧褐衣!
淼儿已经昏迷,萧褐衣忽然停下来,将她软软的身子横抱起来,低头看着她,却是冷冷的道:“不要再过来,否则,我就与她同归于尽!”
萧白衣停步,面上已是血色尽失,胸前的伤口再次流血不止,他扶住身旁的树干,不住喘息。
一旁急坏了数人,三太太首先发难,对四太太怒声道:“还不快让褐衣放下那丫头!白衣会死的!”
四太太亦是白着一张脸,期期艾艾道:“我……我哪有法子?他怎会听我的?啊,老爷!老爷!你快阻止啊!”
谁知萧永兮却是听而未闻,一双眼只是落在兰萱身上恍惚出神。
几位太太一见醋意齐发,怒目瞪着一脸震惊的兰萱,后者却浑然未觉。
忽闻数声抽气声响起,一齐望去,亦是骇然瞠视。只见萧褐衣将淼儿抱至胸前,竟然俯下头去在她唇上亲吻!
“萧褐衣……”萧白衣陡然一大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脚下的灰白地板。
众人大惊失色,正欲上前,他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同时,胸前的伤口血流愈甚,片刻之间已成了大半个血人。
三太太忽然一低头,猛地撞向萧永兮,口中嘶声吼道:“你的儿子快死啦,你的魂儿还在那个贱蹄子身上么?”
萧永兮遽然而醒,望了望眼前情形,喟然长叹,幽幽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顺乎天意吧。”
“你是何意?你要眼睁睁看着白衣死掉么?快阻止老四啊!”
“他此刻已无神智,只怕我一出手,淼儿已跟着香消玉殒,连带着他自己。”
三太太呆了呆,一把抓住他的衣襟猛烈撕扯,大喊道:“我不管!我只要我儿子!你快出手!”
萧永兮空洞的摇摇头,竟然转过身轻飘飘的离开了。
一干人俱僵立当地,动弹不得。
忽然,被宝树抱着的紫卉蓦地哭叫出声,吓了众人一跳。
“爹爹!爹爹!呜呜……娘!娘!”
萧白衣迅速提升一口气,转瞬间不见人影,众人正自惊讶,他已如一抹淡烟无声无息出现在萧褐衣身后,待萧褐衣发觉,他已快如闪电般出手在他后颈轻轻一点,萧褐衣顿时昏死过去,与此同时,萧白衣亦是油尽灯枯,三人昏作一堆。
此番变故,直惊得众人灵魂出窍,好半天,方一窝蜂般冲过去,三太太与席如烟宝树茂山将萧白衣小心翼翼的抬出来,四太太及几名小厮将萧褐衣抬出来,兰萱及袁剑等将淼儿抱了出来,而后便各自是一番手忙脚乱,杨大夫复又奔至萧白衣跟前诊视,连连叹息。
淼儿并未受伤,只是被萧褐衣封住穴道,兰萱并不让袁剑解开,只说:“暂且如此吧,醒来只怕又会生事。走吧。”
袁剑点头,趁旁人无暇顾及他们,抱着淼儿径直走出桃李门。
萧白衣昏迷了数日方略略醒来片刻,又是一连串的高烧不退,杨大夫半刻不敢稍离,只在外间胡乱眯几觉,亦是睁只眼闭只眼,神经几乎都绷断了。
终于,七月探家回来了,甫一见萧白衣的情形,险些一屁股坐下地去。宝树将事情经过详详细细的复述了一遍,七月方端着个铁面脸坐下沉思。
萧白衣再度醒来,开口便问淼儿,宝树支支吾吾的告诉他淼儿已离开,他愣了半刻神,终又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