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抑郁成疾(1 / 1)
三太太盯了萧蝶衣一眼,转向萧白衣,道:“你爹已来信问过好些遍,一直盼着你们早生贵子。几兄弟中,你资质最高,你的孩子定也不会差,将来桃李门才会后继有人。”
“娘!”萧蝶衣再次叫嚣:“那也不能让二哥不停的娶老婆啊!累也累死啦!”
“蝶衣!”三太太终于斥道,“越来越不懂规矩,不许再插嘴!”
“不嘛!”萧蝶衣忽然哇哇大哭,“娘言而无信,你说过要替我做主的!哇呜……”
“你的事等你爹回来再说。”
“等爹回来,二哥不知娶了几百个老婆啦!哇呜……”
“好了好了,你爹马上就回来了,别哭了。”
萧蝶衣一下子止住哭声,旁人俱是一脸愕然。
“真的?爹爹会答应么?”萧蝶衣胡乱抹着眼泪。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萧蝶衣立时正襟危坐,摆出一副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的气派。
三太太又望向萧白衣,后者兀自靠在椅背上,一双幽眸似睁非睁,慵懒的嗓音如羽毛般刷过众人的耳朵:“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三太太竟一时语塞,片刻后方道:“那是你爹回来之后的事了,咱们先说眼前的。”
萧白衣轻轻摇头,睁开眼定定的凝视她,轻柔道:“眼前什么也没有,我说过,我的事娘不要插手。”
“你……你定要等你爹回来逼你娶亲么?”
“谁也逼不了我,我自有主张。”
“白衣,你是哪根筋转错了?你从前诸事不理,一向悉听尊便,为何越来越别扭?”
萧白衣再度闭上眼,半天方喃喃自语:“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就好了。”
“你说什么?”三太太没有听清。
“我说,我不会再随便娶亲,娘也不必再操心儿子的婚事,将来让您有孙子抱就成了。”
他的话顿时令席如烟羞红了芙蓉脸。
三太太晦暗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转了几个来回,终于立起身,萧瑟道:“等你爹回来再说吧,你五娘有喜了。”言毕,一个人向外走去。
余下的人静了一瞬,方如梦初醒。萧蝶衣蓦地里蹦到萧白衣面前,一面欢声叫道:“二哥!你好棒!可别再答应他们娶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老婆!烦也烦死!”说着便合身扑上,眼前陡然一花,扑上温热的椅背,撞得脑门生疼,再一看,萧白衣已飘然立在一旁。
“二哥!”她委屈的嘟起嘴,上前去抱他的腰,被萧白衣再度避开。
“二哥!你如今不是没事了?我抱抱你又怎么了?”她连连顿足。
萧白衣却云淡风轻道:“我要进去休息了。”
“我也去。”
萧白衣转过头,温文一笑。“我要洗澡,你也跟来么?”
萧蝶衣面上一红,居然扬起下巴道:“去就去!”
周遭的人俱愕然不已。
萧白衣望了她片刻,忽然向内庭走去,一边头也不回的道:“七月,交给你了。”
七月立时眉头紧蹙,如掐着脖子般应了声:“是,师父。”走向萧蝶衣。
“七月,你敢!”萧蝶衣双手叉腰,不可一世道。
“我只听师父的。”七月硬邦邦的伸出手,“五小姐请。”
“我偏不走!哇呜……二哥,你好狠的心!居然赶我走!哇呜……”一屁股坐在萧白衣的椅中,哇哇痛哭。
席如烟看了她片刻,起身进屋,淼儿与梨儿亦相继离开,七月望望空无一人的四周,耳中听着萧蝶衣的哭嚎,突然一阵烦躁,粗声道:“好了好了!又不是三岁小娃娃,如此哇哇大哭成何体统!”
萧蝶衣却似听而未闻,依旧痛哭不止。
七月满脸黑云,如枯木桩子般杵在当地。
“你也走啊!杵在这里瞧什么热闹?”萧蝶衣忽然冲他大喊。
七月撇撇嘴。“五小姐也知道自己很热闹?那就收敛些!”
“你……哇……你们一个个都欺负我!自从那个淼儿来了之后,什么都变了!哇……她就是我的克星!我要报仇!”
“你要敢动她,绝对没有好下场!”七月冷冷警告。
“你做什么?威胁我?我偏不听!呜呜……二哥……”
“好了好了,吵死了!你赶紧回去学学琴棋书画、女工刺绣吧,别将来嫁不出去!”
“你操什么心?我又不嫁你!”
七月闭闭眼。“天下之大幸!”
“你……”萧蝶衣“噌”的立起,几步跨过去,一拳便向他脸上挥去。
七月轻松躲过,她第二拳又至,再躲,再打,几圈下来,萧蝶衣累得气喘吁吁,七月却似玩杂耍般,悠闲自在。
萧蝶衣忽然停手,呆呆的望着他,道:“二哥的功夫,你学了几成?”
“做什么?”
“问问。”
“不知道。”
“不知道?”萧蝶衣怪叫。
“没骗你。”
萧蝶衣愣愣的点头。“也是,二哥的武功有多深,谁也不清楚。”她蓦然冲他高声道:“你教我!”
“什么?”
“教我武功!”
七月的脸顿时黑得赛过锅底。“不成!”
“你敢!二哥说过让我找你。”
“我不信。”
“不信去问啊!”
七月直如便秘般面呈紫红色。“我不问。”
“哼,你不敢问!”
“随你怎么讲。”
“那好!从明日开始,你若不去教我,我就每日来报到!”
七月立时面色发白。“你无理取闹!”
“嘿嘿,你能奈我何?”
“……”
“七月,我发现你的脸皮有趣得紧,不时变换颜色,走马灯一般,有何诀窍?”
七月的脸色陡然发绿,狠狠瞪她一眼,低骂一句:“疯婆子!”拂袖而去。
萧蝶衣在后面哈哈狂笑。
七月被逼无奈,只有每日抽出一柱香的工夫打发她,却亦无法阻止她时常来凤雏轩取闹。
又是一场春雨过后,沿着院墙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野蔷薇,满枝灿烂,红晕氤氲,湿意剔透,恰似女儿娇羞之色。
淼儿爱极,循着枝枝蔓蔓,逐渐来至后花园。忽然间,眼前一暗,旋即口被捂住,无声无息的腾空而起。慌乱中,淼儿摸到腰间的竹笛,刚抽出来,对方已是气力不支,倒了下去,淼儿摔到他身上,惊愕的发现竟是萧褐衣!
“四少爷!”淼儿望望四周,正是萧白衣当日带她去的那片密林。
萧褐衣闭眼喘息,面如金纸,唇色发白,双手却是紧紧箍住她。
淼儿探上他的前额,滚烫。“四少爷!你的病还没好么?拖这么久如何使得?”
萧褐衣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眸子沉沉的凝视她,声音极度沙哑,似是好多天没有讲话。“淼儿,那天的事是不是真的?”
淼儿心内一虚。“什么?”
“是……是二哥……将你卷了过去,是不是?”
“四少爷,小玉没跟你讲么?”
“讲了,我不信,我要亲耳听你说。淼儿,你说!”他箍着她的双手阵阵发颤,双目出奇的亮,如点燃的火种。
淼儿呆呆的望着他,脑中便如被猫儿抓乱的线团,毫无头绪。她不想骗他,可是,她能说真话么?想想萧褐衣先前的所作所为,她猛地打个寒颤,当下打定主意,强自镇定道:“四少爷,你那天发着高烧,神智不清,定是弄错了,你觉得可能么?为何小玉和杨大夫都没有感觉到?”
“他们不是我!淼儿,我能感觉到你越来越不一样了,我曾经一再说服自己,这是错觉!可是,如今……”他的眸子眯了起来,面上神情游离物外,又恍若陷入迷谷,“你的眼神,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甚至你说话的声音都不一样了,似乎只是为了一个人,为他哭,为他恼,为他嗔,为他笑,你周身上下都是他的气息,藏也藏不住……是不是?你告诉我,是不是?”
淼儿惊呆了,她没有料到萧褐衣竟然如此洞察一切,不,简直恐怖!她蓦然挣扎着立起,转身便逃,却被萧褐衣再度抓住。
“淼儿,别走!”他紧紧握住她手腕,一边将额头靠在树干上,不住喘息。
“四少爷……”淼儿又是心慌,又是担忧。“你赶快回去看病吧。”
他只是摇头,瘦长的身躯带着几分文弱,淼儿感觉到他手掌的火烫,几乎将她的袖子点燃。
“四少爷,不要任性。否则,我就生气了!”淼儿板着脸道。
萧褐衣终于转过身来,望着她的目光已有些涣散。唉,他这副随时要灵魂出窍的样子还能用轻功么?
果然,下一刻,萧褐衣晕了过去。
淼儿赶忙找到萧白衣,简略一说,萧白衣顺便叫上七月,一齐来至密林,萧褐衣仍在昏迷。
萧白衣示意七月背起萧褐衣,送回琴心苑。
淼儿望着奄奄一息的萧褐衣,心中一阵恻然,叫住七月,道:“赶快叫杨大夫,四少爷的病不能再耽误了。”
七月点头离去。
淼儿怔忡了半晌,靠进萧白衣怀中,哽咽道:“我们该怎么办?二少爷?四少爷好可怜!”
“这是他早晚要面对的,好在他不会轻易说出来。”
“为什么?”
“为了保护你。倘若有人知道了你的存在,定会大做文章。”
淼儿凝视他半晌,猝然抱紧他,柔声道:“倘若没有我,你就打算一辈子如此孤单下去么?”
“是如此打算。”
淼儿望着他幽深的眸子,险些脱口而出:“我会陪在你身边,一辈子!”却生生打住,只是叹息着绕紧他的颈子,将满腔柔情细细传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