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两个耳光(1 / 1)
淼儿听得那声怒喝,大惊,慌忙望向四周,顿时一口气哽噎在喉。但见众目睽睽,眼光如剑,几乎要将二人目射而亡。
老天!她一时得意忘形,再次惹火上身!
“小贱人!你过来!”四太太指着她,声色俱厉。
淼儿呆在当地,萧褐衣却一把将她搂抱在怀,昂头道:“娘,您别为难她!”
四周是沉沉的死寂阴森,先前的明朗热闹恍如昨日。
“褐衣,你喝酒了?”四太太勉强压下火气。
“喝了又如何?总之,你们谁也别想为难她,她是我的人!”
顿时有一半的丫鬟捧心拭泪!她们的四少爷啊!她们平日连见一面都难上加难,只能瞄一眼衣角的四少爷啊,却与这个小丫鬟比翼双飞!叫她们情何以堪?
淼儿却是周身发寒,没想到,四少爷喝了酒,胆子便如发馒头一般噌噌增大,令人防不胜防!
四位太太面色难看之极,最后由三太太出面道:“褐衣,你喝醉了,回去睡一觉吧。”
“我不走!除非淼儿跟着我!”说着又紧紧搂住她,淼儿的脸蛋紧贴在他心口下方,险些窒息。
望着这“伤风败俗”的一幕,四位太太气得咬牙切齿,又深知萧褐衣一旦喝了酒,脾气大变,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但若由他们去,又恐生出是非。毕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二人已如此亲热,酒易乱性,背开众人,还不知会如何!
“好好,不走就不走,你且坐下醒醒酒吧。”四太太软言相劝。
萧褐衣满意的走过去坐下,居然一刻也不放松淼儿,拉她坐在自己腿上。
淼儿初时便如提线木偶般,而后稍稍回神,手脚并用,挣扎着欲站起,无奈对方铁了心,生怕她一离开即落入火坑。
老天爷!这还是那个害羞胆小的四少爷么?淼儿急得几乎恶向胆边生,一下将他敲晕,硬生生忍住。
本想在此地浑水摸鱼,顺便施展施展“才华”,谁料,如此快便被推向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二人的拉拉扯扯,已让人忍无可忍。“小贱人!滚过来!”四太太再次发飙。
淼儿苦着脸,她倒是想滚,被人箍住,如何如她愿啊?
“噌!”四太太站了起来,几大步跨过去,一把扯起淼儿的手臂用力一拉。
“啊!”淼儿惨呼,脱臼了。
萧褐衣慌忙抓起她手臂一推。
“啊!”淼儿再次惨呼,接上了。
“娘!你做什么?”萧褐衣怒气冲冲的立起身。
四太太呆了一呆,手指发颤的指着他。“你你……你居然为了一个下贱的丫头,对你娘如此说话?”
“淼儿才不下贱!这里谁也比不上她!”
“你……”四太太耳中嗡嗡作响,几乎想昏厥了事。
淼儿趁机挣脱开,刚溜得两步,已被人一把抓住头发,一抬眼,正对上一双怒火狂炙的美眸,一只玉手已高高举起,马上就要左右开弓。
淼儿连忙抱住脸,却听得“哎呦!”一声,头发松开了,偷眼去瞧,只见四太太忽然痛苦的抱着肚子,然后一眨眼的工夫,消失不见。
四周刚静得一瞬,此起彼伏的“哎呦”声响成一片,夹杂着噼里啪啦的碗盘碎裂声及椅子倒地声,顷刻间,竟清场一大片。
淼儿暗暗舒了口气,呼——她下的巴豆终于见效了!
于是乎,整个桃李门的茅房人满为患,队伍排成长龙,但凡偷吃了加料的糕饼的丫鬟与小厮亦不免于难。
几位少爷倒毫发无伤,因为他们不屑于吃那种甜甜腻腻的女人家的东西,只是喝了酒,而淼儿尚未来得及在酒中做手脚。
席如烟亦无恙,因为淼儿一直小心注意,给她面前放置的糕饼都是正常的。
嘴角不自觉的泛起一抹浅笑,初战告捷!
得意的一转身,蓦然瞥见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笑容的主人还懒懒的向她举杯致意。
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激灵灵一个寒颤将她瞬间打入冰窟。
战战兢兢的过了几日,淼儿每一晃见萧白衣的影子便夺路而逃。原本尚盼着去琴心苑,但中秋夜一闹,再无讯息。
这日喂完鱼儿,望着悠游自在的小生灵,不由羡慕的趴在池边出神。
“你的活儿做完了么?”
一听见这个声音,淼儿便条件反射的心儿一抖。“二少爷,有、有事么?”
“与我出去一趟。”
“做什么?”
“收租子。”
“这……二少爷没有小厮么?”
“有问题么?”
“没有。”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硬着头皮随他走出院门,门外早已候着当日那名愣头青。
“二少爷,小的已准备好了。”
“嗯,走吧。”
淼儿略松口气。
愣头青名唤宝树,甫从萧玄衣处调来,离开阴寒恻恻的大少爷,来到春光明媚的二少爷身边,便如脱离苦海,心中的喜悦与骄傲自是无法形容,急欲表现一番,以示忠心。
“二少爷,您慢走,小的给您开路。”拿根棍子,一路上吆喝着,生怕哪位不长眼碰着他“脆弱”的主子。
“二少爷,这家有条狗,小的先进去。”几步跨进庭院,果然一只大黄狗窜了过来,宝树赶忙摆出架势,抡起打狗棒一挥,不得了,没看见脚下那摊水,“跐溜”一滑,打狗棒飞了出去,直直插入鸡窝。一时间,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淼儿张口结舌的瞪着那只飞窜过来的大黄狗,未及细想,闪身躲在萧白衣身后,将他当起了盾牌。
直至风平浪静,睁开眼,探出头,只见鸡回鸡窝,狗归狗舍,愣头青亦狼狈爬起,门口已走出主人。
老天爷!这棵宝树是如何经过层层筛选进入桃李门,再辗转而至萧白衣身边的?委实前途堪忧啊!
三人收了一大圈租子,已过晌午,萧白衣直向洞仙酒楼而去。
淼儿吞吞口水,就知道叫她出来没安好心!
三人上得酒楼,那伙计一见淼儿,立即眼泪汪汪,躬身将她迎了进去。
“淼儿姑娘,你可来了,你那泼皮兄长赊欠我们酒楼的十五两银子不但不还,反而使诈尽数免了去,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你来评评理!”
淼儿清清嗓子,偷眼瞄了萧白衣一下,见他倚靠在窗边,犹如未睡醒般,慵懒的望着这边。
淼儿走至他跟前,嗫嚅道:“二少爷,我没带银两,能不能借我十五两?回去就还你。”
萧白衣挑眉望她,浅笑轻扬,从刚收回的租子里抓了一把给她。
淼儿赶忙数出十五两交给伙计,伙计捧着银子连连鞠躬,口中直道:“还是淼儿姑娘好啊!你那无赖哥哥混吃混喝,坑蒙拐骗,真不像是从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
淼儿大窘,忙欲随萧白衣步入雅间,忽听一声惊呼:“咦?这不是淼儿么?”门口进来三个人,两名少女,一名少年。
这一喊不打紧,满层楼的食客均望了过来,淼儿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
“淼儿,真是好久不见,有半年了吧?如今做什么呢?还靠卖些字画维生么?啧啧,真是好可怜……”另一名少女眸中闪着鄙夷的光,含笑道。
那名少年则低声道:“算了,先吃饭吧。”
“哎呦!你不会心疼了吧?你脑子坏掉啦,她可是个小杂种!连自己的爹爹都不知道是谁哩!”
血色迅速自淼儿唇上消失,整栋楼鸦雀无声。
那少女满意的望望四周,含笑道:“原来大伙都不知道呢,只道你淼儿是个多么冰清玉洁的好人家的女儿,其实……”
“住口!”淼儿奔至她面前,一双眸子迸射出愤怒的黑色火花。
“怎么?害怕了?害怕别人知道你娘是个破鞋?你……”
“啪”一声脆响,少女脸上顿时五个鲜红的手指印。“你嘴里放干净些!”
少女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瞪着她,突然爆发出来,嘶吼道:“你打我?你这个小破鞋居然敢打我?我偏……”
“你试试!”淼儿截断她的话,目光凛然,面色清润,小小的人儿,竟有一股不可侵犯的高贵之气。“下一巴掌会更狠!”
那少女有些瑟缩,立即又昂起头,傲然道:“你敢!是你们一对破鞋害得我们背井离……”
“啪”又一声脆响,另一边脸已然挨了一巴掌。
少女愣住,少年忙抓住她向外拖,孰料,少女回过神便是一阵拳打脚踢。“该死的!快去帮我打她!狠狠打!”
少年手足无措,进退两难。
“还等什么?快去!”少女歇斯底里的跺脚。
少年终于一咬牙,几步跨至淼儿面前,颤声道:“淼儿妹妹,对不住。”闭上眼,挥手向她脸上搧去。
这一巴掌半途被一把折扇阻住,少年惊讶的睁眼,面前立着一名温雅的男子,嘴角若笑。
“男子汉却听凭女人摆布,不太好吧?”温和的笑,温和的声音,只有一双眸子深沉幽邃,看不出究竟。
“喂!你是谁?”那少女眼见少年变得气怯,不由怒声道。
萧白衣缓缓转身,唇畔那抹笑柔如春水,竟令少女面上一红。
“在下是淼儿的主子,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请姑娘网开一面。”萧白衣彬彬有礼。
“淼儿的主子?”少女喃喃自语,“她何时当人家丫鬟了?”望向温文尔雅的萧白衣,面上又是一红,顷刻间自一名市井泼妇荣升为端庄秀气的大家闺秀。莲步轻移,向前见礼。
不料,半途一只小脚神不知鬼不觉的伸了出来,一个不妨,直向前倒,好死不死,正好扑入萧白衣怀中。
少女一呆,抬头望着萧白衣,竟似傻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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